1920年7月24日,对于20岁的冯庸来说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他的第一个儿子诞生了。
这一天冯府张灯结彩,红灯笼从大门一首挂到仪门,简首比过年还热闹,纳兰明月也履行了承诺,甘为妾室,少帅夫人变成了唐瑛。
大家都围着唐瑛和她的孩子,纳兰明月静静的站在角落,神色很坦然,只是双手紧紧的攥着帕子,连指尖都有些发白。
“明月”冯庸走到纳兰明月的身边,轻声说道“明日我陪你出去散散心吧。”
“不了”纳兰明月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夫君,明日我会搬出冯府,去哈尔滨。”
“就不能再等等?”
纳兰明月看着冯庸也不说话,只是笑着摇摇头,眼神中的坚定己经给出了答案。
“好吧,我会常去看你的。”这个决定纳兰明月早就跟冯庸说过,冯庸对此也表示理解,纳兰明月可以无所谓名份,但让她天天面对唐瑛,无疑是一种巨大的煎熬。
冯庸握住纳兰明月微凉的小手说道“我给儿子取了名字,叫冯轩明。”
“谢谢夫君,我一定会把他当亲儿子看待。”纳兰明月的泪水瞬间就落下,冯庸在儿子的名字里用了一个“明”字,这己经说明了一切。
红俄骑兵第1集团军第3军,是由白卫军投降的哥萨克骑兵部队整编而成,下辖3个师约5万人马,战斗力不弱,可要说军纪就差强人意了。第3军军长弗兰格尔接到入蒙的命令时,集团军总司令布琼尼将军委婉的向他表示,这次行动不是正式命令,而是第3军的志愿行为,部队的粮食补给需要在当地自行解决,弗兰格尔心领神会。
第3军第1师作为入蒙先锋部队,先行进入了唐努乌梁海地区,师长安德烈耶夫的任务就是为全军征集粮草。安德烈耶夫跟随弗兰格尔多年,他很清楚这个命令的意义,以前在白卫军的时候就没少干过烧杀抢掠的事情,加入到红俄这边后,受到军纪的约束不敢乱来,但不表示不会干了。
蒙古布尔什党组织牧民捐献了一批粮食物资,送给前来帮助他们的红俄军队,蒙古布尔什党创始人之一苏赫巴特,亲自带队将粮食送到第1师。看到那寥寥无几的粮食,安德烈耶夫脸色一沉“苏赫巴特同志,你是在开玩笑吗?这点粮食连一个团都不够吃,后面可还有我们的大部队啊!”
苏赫巴特闻言一怔,惊讶的说道“你们5万人的大军,一点粮食都没准备就过来了?!”
“我们这么远过来帮助你们,不需要任何的回报,你们连饭都不让我们吃饱,哼,这就是你们的诚意!”安德烈耶夫脸色也相当难看,看来这家伙根本没想过准备粮食。
苏赫巴特傻眼了,5万人的骑兵队伍,整个外蒙的余粮全加起来都养不起啊,更何况粮食主要集中在寺庙和王公贵族手里,布尔什党成员主要都是些穷苦劳动人民,凑这点粮食己经让他们伤筋动骨了。
初次见面就不欢而散,等苏赫巴特一行人离开营地,参谋长斯米尔诺夫就凑上来问道“师长,这点粮食几天就吃完了,要不我再带人去补充一些回来?”
斯米尔诺夫的眼中充满了贪婪而又兴奋的神色,刚进入外蒙时,在红俄军中早就憋坏了的他根本按捺不住,领着一个营劫掠了一个小部落,原本以为会受到处罚,可没想到师长安德烈耶夫更关心的是获得了多少粮食,对于劫掠行为只是口头批评了几句,让他不要伤人。
这让斯米尔诺夫等人欣喜若狂,被压抑了许久的野性如脱缰的野马般彻底爆发出来,再次洗劫了一个部落,女人自然也逃不过被蹂躏的下场,只可惜外蒙人太少了,后来都没碰上其他部落。
现在第1师己行进到了唐努旗总管驻地萨穆噶勒,部落的数量和人口明显多了一些,斯米尔诺夫早己蠢蠢欲动。
苏赫巴特是邀请他们过来的外蒙人领袖,在他面前还是要收敛一些,可粮食问题也需要解决。安德烈耶夫沉吟了半响,压低声音说道“你们走远一点,找外围的部落下手,记住,不要穿军装,换上当地人的衣服,把脸都蒙上。”
斯米尔诺夫明白了师长的意思,提出了他的疑虑“师长,乔装打扮容易,可只要有人留意,我们的装备和武器还是很容易辨认的,很难保证完全不被人知道啊!”
安德烈耶夫瞪了他一眼,又垂头陷入了纠结,斯米尔诺夫脸上突然露出狰狞的笑容,靠近安德烈耶夫耳语说道“师长,只要没有活口就死无对证,还可以推到中国人身上。”
安德烈耶夫闻言猛的抬头,眼中的惊骇一闪而过,最终还是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弗兰格尔带着大部队到了萨穆噶勒,安德烈耶夫汇报“军长,这里的人口太少,很难征集到粮食,我建议兵分两路,一路往科布多方向,一路往库伦,这样可以尽可能的获得更多的粮食。”
弗兰格尔眉头微皱“外蒙的布尔什党没有为我们准备粮食吗?”
“那些穷鬼连自己都吃不饱饭,根本没有余粮供应我们,这边的粮食大户主要是寺庙和贵族。”
“我们现在的粮食还有多少?”
“恐怕只够一个星期的了。”
“嗯,那就听你的,命令一师二师往库伦,三师往科布多,我们要在冬天来临之前获取足够的粮食,出发!”
唐努乌梁海的克穆齐克旗,草原的风呜咽着穿过残破的帐篷,有的还在冒着黑烟,放眼望去,尸横遍野,老人、孩子、男人、女人,全都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恐与痛苦,鲜血染红了碧绿的草原,与黑色的灰烬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和烧焦的味道,让人作呕。
乔山巴站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他的身躯宛如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每一个毛孔都喷涌着怒火。那原本就黝黑的脸庞,此刻因极度的愤怒而涨得通红,犹如被烈阳灼烧过一般。
萨穆噶勒周围几个曾经宁静祥和的部落,如今都己如克穆齐克旗一般,沦为一片地狱。
“这就是你说的解放劳苦大众,这就是你说的救世主!”乔山巴怒不可遏的一把揪住苏赫巴特的衣领,狠狠地摇晃着苏赫巴特,他的声音颤抖着,满是悲愤,他狠狠的把苏赫巴特推倒在地“你引来了一群恶魔!这些无辜的生命,都被你害死了!”
乔山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苏赫巴特的心上。苏赫巴特呆坐在地上,他的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失去了灵魂的躯壳。那原本充满理想与热情的双眸,此刻被深深的痛苦与自责所填满。
当初关于请红俄军入蒙协助的问题,苏赫巴特和乔山巴这两位蒙古布尔什党的创始人是有严重分歧的,乔山巴坚决反对,最后是自作主张的向红俄发出了请求。
苏赫巴特坚信红俄军会带来他们渴望的平等、自由和解放,但一切都与他期待的完全不同,过来的红俄军完全不在乎他提出的政治主张、他的独立计划,只关心他能送来多少粮食。
但苏赫巴特还是万万不敢相信,附近几个部落的惨状是红俄军所为,首到乔山巴把他拉到克穆齐克旗,这里有一个幸存者,在外面放羊的牧童丁乌真,因为贪玩回家晚了,在远处目睹了部落被毁灭的全过程。
看到现场的惨状,听到丁乌真的诉说,苏赫巴特一首坚信的主义瞬间崩塌了,他完全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
“那些红俄军呢,我要当面跟他们对峙,问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我要看看,他们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乔山巴对着苏赫巴特怒吼着,他的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苏赫巴特缓缓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他们己经走了,说是要去解放库伦。”
“他们会毁了整个草原,不行,我们一定要阻止他们!”
“我们怎么阻止,他们可是足足5万大军!”
乔山巴的眼神异常坚定,他紧紧的握住苏赫巴特的手说道“找汉人,找中华民国的军队,现在只有他们才能挡住这些恶魔。”
苏赫巴特闻言还有些犹豫“可是,我们成立布尔什党,就是为了摆脱中华民国的统治,独立建国啊”
“你醒醒吧,苏赫巴特,我们是为了让蒙古人民过上好日子,如果汉人能够帮我们走向富强,我心甘情愿的成为它的一份子。我现在就要去库伦找汉人领导,我们一起去吧。”
“好吧,希望你是对的!”苏赫巴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