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刺耳的金属工具箱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打破了老巷的宁静。
两名身穿蓝色工作服,印着“国家电网”字样的工人,正一脸晦气地盯着楚牧之院外那盏老式路灯。
“就是这孙子。”为首的老师傅吐了口唾沫,指着灯杆,“整个片区的电损就它最邪门,电表走得比风车还快,拿仪器一测,输出功率是零!妈的,跟见了鬼一样。”
年轻的徒弟有些发怵,小声嘀咕:“师傅,不止这一盏,调度中心说,这附近好几盏灯都这样,到了晚上就自己亮,跟招魂幡似的。”
老师傅哼了一声,从工具箱里拽出一把巨大的活动扳手:“管它几盏,先拆了这盏再说!什么妖魔鬼怪,一断电全都得给老子现形!”
他上前一步,粗糙的手掌刚一碰到冰冷的灯柱,异变陡生!
“滋啦——”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电流爆鸣声响起。
那盏原本亮着的路灯,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光芒瞬间熄灭。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黑暗浪潮以这根灯柱为中心,猛地向巷子深处席卷而去!
一盏,两盏,十盏所有亮着的灯,无论新旧,都在同一时刻,悄无声息地陷入了死寂。
整条巷子,瞬间被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吞噬。
“我操!”老师傅被这诡异的景象吓得踉跄后退,手里的扳手“哐啷”一声掉在地上,脸色血色尽失。
而在不远处的二楼窗内,苏晚晴戴着特制的数据眼镜,指尖在虚拟键盘上疯狂敲击。
她面前的屏幕上,一条代表能量波动的曲线在断电瞬间,并未像预想中那样回归电网或消散,而是形成了一个尖锐无比的峰值,其箭头直指——楚牧之的家!
“不是断电是吞噬!”她喃喃自语,镜片反射着一连串飞速滚动的代码,“所有的电能在千分之一秒内被一个点吸收了就像一个微型黑洞。”
楼下,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楚牧之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没有理会被吓破胆的工人,脑海里却反复回响起奶奶临终前的话:“小牧啊,巷口那盏老灯,是有灵性的。你对它好,它就亮得久,能照着你回家。”
一个大胆到近乎荒唐的念头在他心中萌生。
他转身回屋,倒了一碗温水,小心翼翼地捧着走到路灯下。
黑暗中,他只能凭记忆摸索到水泥基座的位置,将碗轻轻放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着冰冷的灯柱低声说:“你要是渴了就闪一下。”
死寂。
巷子里只有风吹过的呜咽声。
就在楚牧之以为自己疯了的时候,那早已熄灭的灯罩里,突然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像是垂死之人最后的喘息,轻轻地、温柔地闪烁了两下。
真的有反应!
楚牧之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骇然与激动,声音变得沙哑:“小黑走的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你偏偏不亮。我要是能看清路,就不用摸黑背着它去宠物医院,也许也许它就不会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嗡——”
灯泡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共鸣,光芒不再是微弱的闪烁,而是骤然增强,变得明亮而稳定,如同正午的阳光般,将他脚下的一片地面照得纤毫毕现。
光芒笼罩之处,一道蜿蜒的湿痕清晰地浮现出来,从他家门口一直延伸到巷口的方向——那痕迹,竟与七年前那个雨夜,他抱着小黑在泥水里深一脚浅一脚留下的轨迹,分毫不差!
“我的天”楚牧之彻底呆住了。这不是幻觉,这是记忆的重现!
楼上,苏晚晴的设备再次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她看着屏幕上构建出的能量模型,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被数据证实了。
路灯的“能耗”与附近居民的情感记忆强度,呈现出完美的正相关曲线!
模型显示,这条老巷七年来的点点滴滴,都成了它的养料。
那位每天深夜送奶的老李,总会靠着这盏灯的光歇脚;那对经常吵架又在雨中于灯下相拥和好的年轻情侣;那个总爱在灯柱上贴脑筋急转弯纸条的小男孩每一次祈祷、每一次哭泣、每一次等待、每一次守护,都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将无形的情感烙印在这片空间里。
这些“光之记忆”,构成了一张看不见的“心能网络”。
小黑的死,并非创造了光,而是以楚牧之最强烈的情感为钥匙,唤醒了这个沉睡的庞大网络!
当晚,楚牧之做了一个悠长的梦。
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远处,无数光点如星辰般闪烁。
他尝试靠近,发现每一盏光点里,都映着一张熟悉的面孔——送奶工老李疲惫的微笑、修车摊王姨爽朗的表情、那个总在墙角喂流浪猫的花婆婆担忧的眼神他们都在黑暗中等待着,等待一盏能为他们亮起的灯。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那些光点仿佛受到了召唤,化作无数条纤细的光丝,温柔地缠绕上他的指尖。
耳边,响起了小黑那熟悉的、带着依赖的呜咽声,最终汇成一句话:“你不是终点,是中转站。”
楚牧之猛然惊醒,窗外天已微明。
他冲到院子里,只见那些被露水打湿的野草叶片上,每一滴晶莹的露珠,都折射出一星微弱的光点,如同被储存起来的、活着的记忆。
中转站
他看着院外那盏静立的路灯,一个更加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如果情感记忆可以“放电”,那是不是也可以“充电”?
他从杂物间里翻出了奶奶用过的一盏旧煤油灯,灯罩上还蒙着一层薄灰。
他小心地擦拭干净,将它放在路灯的水泥基座旁。
他深吸一口气,轻声讲述起来,像是在对一个老朋友倾诉:“奶奶,你还记得吗?当年巷子里经常停电,你就是用这盏灯,帮东头的张奶奶缝补衣服,帮西头的小虎照着写作业你说,人心里有光,走到哪儿都不黑。”
他一句句地说着,那些尘封的、温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随着他的讲述,旁边的路灯光晕开始变得越来越柔和,越来越强盛。
突然,一束凝实的暖光从路灯灯罩中投射而出,精准地落在了那盏旧煤油灯早已干涸的灯芯上。
“噗!”
一声轻响,那根不知干了多少年的灯芯,竟凭空燃起了一朵明亮而真实的火苗!
火光摇曳中,楚牧之仿佛看见了奶奶就坐在灯下,对着他慈祥地微笑。
楼上的苏晚晴透过高精度望远镜目睹了这一切,手里的记录笔“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她在通讯器里用几近失声的语调汇报:“观测到观测到一级能量形态转化!光不仅能读取记忆,还能激活记忆中的物理残留我的上帝,它在用情感,造火!”
而在他看不见的屋外,更深、更远的另一条巷子里,一盏同样型号的老式路灯,那连接着水泥基座的数根巨大螺栓,开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一丝丝地,缓缓松动开来。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院子里,新生的火苗与古老的路灯光交相辉映,将楚牧之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那道影子被拉得很长,漆黑如墨,异常凝实,仿佛有了自己的重量,紧紧地贴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