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铁锈味和腐烂的泥土气息混杂在一起,钻入楚牧之的鼻腔。
他没有理会,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眼前这片被城市遗忘的角落——城北垃圾中转站旁的“死亡灯区”。
十一盏路灯歪歪斜斜地矗立着,如同被岁月判了死刑的囚徒,等待着最后的拆解。
他刚踏入这片区域,脚下的碎砖突然传来一阵细微而诡异的震动。
并非来自远处的车辆,而是源自地底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牧之,有异常能量波动,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耳机里传来苏晚晴冷静中带着一丝紧张的声音。
话音未落,距离楚牧之最近的一盏路灯,那根锈迹斑斑的灯柱,竟在没有风的情况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缓缓地、不可抗拒地朝着地面倾倒!
“轰!”
沉重的灯柱砸在龟裂的水泥地上,激起一片尘埃。
然而,诡异的是,灯柱的顶端并未随意滚落,而是在坚硬的地面上,划出了一道长达数米、笔直而清晰的箭头!
那箭头的指向,正是这片灯区最深处,一盏被扭曲的建筑钢筋死死压住的老旧路灯。
这不是意外,是引导!
楚牧之瞳孔骤缩,立刻压低身形,快步上前。
他蹲在倒塌的灯柱旁,手指抚过那道像是被巨力硬生生犁出的刻痕,心中警铃大作。
他顺着箭头的指引望向那盏被困的路灯,借着头顶微弱的月光,他敏锐地察觉到,灯座与地面连接的缝隙里,似乎塞着什么东西。
他抽出战术手电,一道强光射去,只见一角焦黑的纸片卡在其中。
他抽出工兵铲,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碎石,将那半张烧焦的纸片取了出来。
纸片脆弱不堪,边缘已经碳化。
但残存的画面却让楚牧之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用蜡笔画的儿童画,上面是几个手拉手的小人,虽然模糊,但他一眼就认出,这画风,这构图,与他在废弃幼儿园找到的那张“七子连环”图,如出一辙!
又是这幅画!这些灯,和那个幼儿园有关系!
他不再犹豫,目光锁定那盏被钢筋压住的主灯。
他从工具包里取出液压剪和撬棍,深吸一口气,肌肉贲张,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手臂上。
“咯吱嘎”
金属扭曲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随着他一声低吼,那沉重的钢筋被他硬生生撬开一道缝隙。
他立刻将画纸的另一半残片从灯座下完整地取了出来。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灯柱的瞬间,一股微弱的温热感传来。
这灯是烫的?
他心中一惊,手电光立刻扫向灯座内侧。
在层层锈迹的掩盖下,一行用某种尖锐物刻下的字迹,若隐若现。
字迹极细,歪歪扭扭,像是出自一个孩子的手。
“修我,救她。”
四个字,像四根冰冷的钢针,瞬间刺入楚牧之的脑海。
修灯,是为了救人?
救谁?
“晚晴,查三十年前,这个地点的所有记录,特别是与儿童有关的意外事故!”他当机立断,声音压得极低。
“正在查有了!”苏晚晴的声音很快响起,但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三十年前,这里不是垃圾站,是一家托儿所的外墙。发生过一次严重的煤气管道爆炸事故!废墟里有一个叫林小雨的五岁女孩被困了整整三天,救援队找到她时,她就缩在一盏应急照明灯撑她等到了救援。但因为长时间缺氧和惊吓,她脑部严重受损,虽然活了下来,却成了植物人,至今未醒!”
楚牧之浑身一震,再次看向手中的儿童画,又看看眼前这盏沧桑的路灯。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三十年的等待,三十年的沉寂。
这盏灯,或许早已不是普通的钢铁造物。
它是那个被困女孩最后的希望,是她无声世界里唯一的对话者!
那个叫林小雨的女孩,她的灵魂或者说执念,一部分留在了这盏灯里。
这是林小雨的求救,也是这盏灯的使命。
他决定赌一把。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卷朱砂浸泡过的红绳,动作迅速而精准,将这片区域所有十一盏灯的基座底部串联起来,形成一个封闭的能量回路。
接着,他将那两片拼接完整的儿童画,小心翼翼地贴在了那盏主灯的灯罩玻璃上。
画中,七个小人手拉手,围成一个太阳的形状。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两步,凝视着那盏灯,用一种近乎呢喃的语调,轻声说道:“小雨画的太阳,我一直留着。”
仿佛一句古老的咒语被激活。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盏主灯的灯泡,在没有任何电力供应的情况下,“嗡”的一声,骤然亮起!
光芒并不刺眼,也并非向四周发散,而是凝成一道笔直的光柱,垂直射向天空。
光柱之中,一个清晰的影子被投射出来——那是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专注地用什么东西在画画。
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影子手中那支看不见的“画笔”,竟然开始缓缓移动,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断续的线条和标记。
“快!记录下来!”楚牧之低吼道。
“已经通过你的战术目镜同步了!”苏晚晴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正在进行三维建模和拼接天哪!牧之,这不是画,这是一张地下管网结构图!它标注出了每一根老化的水管,每一条断裂的电线,甚至甚至标注出了地基的脆弱点和可承重的安全点!”
这盏灯,在用自己的方式,教他如何安全地修复自己和同伴!
楚牧之心中再无半分疑虑。
他按照光影“画”出的地图,精准地避开了所有危险结构,用带来的铜丝和微型太阳能板,开始重建这片灯区的电路。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每一次接线,每一次固定,都与那张幽灵地图完美契合。
当最后一盏灯的线路被接通时,十一盏灯依次亮起,柔和的光芒驱散了这片区域长达数十年的黑暗。
就在此时,作为核心的主灯突然开始剧烈闪烁,光斑在对面的墙壁上飞速地组合、变化,最终定格成了三个清晰的大字:
“她醒了。”
楚牧之浑身一僵,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他立刻对着耳机喊道:“晚晴,马上查林小雨的最新情况!”
“别别催,我正在看!”苏晚晴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发颤,“天哪是真的!就在五分钟前,收治林小雨的康复中心内部监控显示,已经昏迷了三十年的她,右手手指突然动了一下!护工以为是错觉,但录下的音频里,有她极其微弱的发音护工辨认了很久,那两个音节是”
“是什么?”
“灯亮了。”
楚牧之站在十一盏灯光汇聚的中央,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
这些灯,不仅仅是灯,它们是一个沉睡了三十年的灵魂与现实世界沟通的唯一桥梁。
他修复了它们,也唤醒了她。
光芒稳定下来,十一道光束,不再照亮地面,而是齐刷刷地调转方向,如十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指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带。
它们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指令。
突然,主灯的灯柱内部,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嚓”声。
楚牧之猛地低头,只见灯柱表面那厚厚的锈铁,正像干裂的土地一样,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之下,一行崭新的、仿佛刚刚被刻上去的字迹,在灯光下闪着金属的冷光。
“下一个,轮到谁?”
他的目光瞬间越过这片灯区,望向远处灯火辉煌的城市天际线。
在那里,有一座城市最高的建筑,那是东华市电力局的总部大楼。
“它们不是在问你”耳机里,苏晚晴的声音低沉而凝重,“牧之,它们是在通知你。”
话音刚落,一阵夜风呼啸而过,吹得那圈连接着所有灯座的红绳猎猎作响。
也就在这一刻,遥远的城南,那所早已废弃的第二实验中学的方向,一道孤零零的光柱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幕中异常醒目。
光柱的源头,正是学校操场中央,那根锈迹斑驳的旗杆顶端的示警灯。
那道光在空中扫过一个精准的弧度,像一只冷漠的眼睛,遥遥地望向楚牧之所在的位置。
仿佛在点名,又像是在说——该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