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神域科技大厦的玻璃幕墙在晨光下折射出冰冷而威严的光。
楚牧之站在人潮中，感觉自己像一滴混入机油里的清水，格格不入。
他身上那套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西装，虽然熨烫得笔挺，但袖口磨损的线头和略显陈旧的款式，在周围那些衣着光鲜的精英与资深玩家之间，依然显得有些寒酸。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借来的、已经停用的大学学生证，夹在指间，佯装成一个对前沿科技充满向往的应届毕业生，随着人流缓缓向前。
“您好，请将面部对准识别区，双手放置在两侧扫描台上。”冰冷的机械女声响起。
轮到楚牧之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学着前面的人，将脸凑近了闸机上方的摄像头。
光幕亮起，绿色的扫描线从上到下缓缓扫过他的面庞。
一秒，两秒
预想中的“验证通过”并未响起。
闸机顶部的指示灯突兀地从绿色变成了刺眼的橘黄色，发出一阵急促的“滴滴”声。
楚牧之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闸机的液晶屏幕上，本该显示访客信息的区域突然卡顿，随即闪烁着跳出一行猩红色的系统警告字符：
【身份冲突：检测到已注销id——pz1989】
pz1989？
这串莫名其妙的编号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楚牧之的神经上！
他下意识地就想到了自己的名字缩写和出生年份，但他是90后，这根本对不上！
这更像一个逝者的档案编号。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低头，用额前的碎发遮住自己的脸，手也下意识地想从扫描台上抽回。
“嘿，小伙子，别动！”
一声略带沙哑的嗓音从旁边传来，却不是呵斥，反而带着一丝见怪不怪的慵懒。
楚牧之眼角余光瞥去，只见一名穿着保安制服、年过半百的男人走了过来，正是老张。
他随意地瞥了一眼屏幕上的红字，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又是这破系统抽风。上个礼拜还把我识别成‘已故员工’呢，财务差点把我的抚恤金都给发了。进去吧，下一个！”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旁边的控制台上按了一下，闸机“嘀”的一声恢复了正常，挡板应声打开。
楚牧之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他低声道了句“谢谢张叔”，快步穿过闸机。
就在他与老张擦身而过的瞬间，眼角的余光无意中瞥到了对方抬起去按按钮的手腕。
在那宽大的保安制服袖口下，露出半截已经洗得发白、褪色严重的红色棉绳。
楚牧之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绳结的编法，正是长乐街老一辈守夜人特有的“平安结”！
奶奶说过，这是当年为了镇压井下“不安分的东西”，由第一代守井人定下的规矩，只有发过誓、守过夜的人，才有资格佩戴！
这个看似普通的保安，竟然是老街的“自己人”！
不等他细想，工作人员已经递过来一张临时工牌。
“先生，这是您的测试员通行证，请妥善保管。”
楚牧之接过工牌，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他低头一看，工牌正面印着他的临时编号和“测试员”字样，他下意识地将工牌翻到背面。
就在那光滑的塑料背板上，赫然用激光蚀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符号——一个倒置的“耳”字！
这符号，与昨夜老街墙壁上那些由记忆符文组成的诡异篆书，同出一源！
“原来如此”他影子里，小黑的意念如一线冰丝，悄然钻入他的脑海，“他们不是在凭空创造密钥，而是在用现实中特定人群的‘记忆频率’，作为访问权限的钥匙。这个工牌，就是一把调谐到你频率上的‘音叉’。
楚牧之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将工牌挂在胸前，混入参观的人群中，佯装好奇地打量着展厅里各种炫目的全息投影和游戏设备。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一排最新款的vr沉浸式体验舱上。
“同学，想不想体验一下《神域》最新的体感优化？”一名热情的引导员笑着招呼。
“好啊。”楚牧之顺势躺了进去。
随着舱门闭合，神经连接头盔缓缓落下。
但在引导员看不见的角度，楚牧之并没有启动体验程序。
他屏住呼吸，集中精神，将自己与“神秘储物袋”的链接开到最大，反向利用这台vr设备自带的神经反馈界面，像一部雷达般，悄无声息地扫描起了周围庞杂的内部网络信号流。
无数数据流如瀑布般在他脑海中闪过。
突然，他捕捉到了一段被层层加密的音频流。
他立刻命令小黑进行破解。
光影闪烁，几秒钟后，那段音频流的波形图被还原了出来。
看到图像的瞬间，楚牧之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那跌宕起伏、充满了悲凉与怨憎的波形，赫然是昨夜从陈阿婆家那只陶瓮中，破土而出的二胡残调！
《神域》的服务器里，竟然真的存储着老街居民被抽走的记忆片段！
趁着一批测试员结束体验、工作人员忙于交接的空档，楚牧之悄然从体验舱溜出，避开人群，闪身拐进了通往后台区域的员工通道。
他的目标明确——地下b2层的核心设备区，那根“数据锚桩”的物理所在地！
途中，他经过一面巨大的玻璃墙，墙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便签，名为“玩家心愿墙”。
上千张便签纸，承载着玩家们对《神域》世界的各种期许和愿望。
“希望能爆一把传说级武器！”“求求了，给我个女朋友吧！”
楚牧之本欲匆匆掠过，目光却被角落里一张边缘泛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的纸条死死抓住。
它被压在层层叠叠的新便签之下，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上面用一种稚嫩的笔迹写着：“我想再听爸爸说一次‘放学路上慢点’。”
字迹歪歪扭扭，仿佛是一个小学生写的。
而落款处的日期，更是让他心头剧震——二十年前！
鬼使神差地，楚牧之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张泛黄的纸条。
就在指尖接触的刹那，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张纸条“噗”的一声，竟无火自燃，瞬间化作一撮飞灰。
然而，灰烬并未飘散，而是在下落的过程中，于光滑的地面上自行拼凑出了四个古朴的篆字——
封存的执念！
这四个字，与昨夜枯井旁青石板上浮现的字迹，笔法完全一致！
楚牧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再不迟疑，加快脚步，顺着安全楼梯一路向下，直奔b2层。
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很快便找到了那个在工程图上被标注为“备用冷却井”的巨大圆形铁门。
门缝里正丝丝缕缕地渗出白色的寒雾，走廊墙壁上的电子温度计屏幕已经爆裂，指针卡死在最低刻度。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冷却井，而是一个巨大的冷冻库！
楚牧之从背包里召唤出一柄游戏里最低级的白色品质匕首，轻松撬开了旁边检修用的通风口。
“小黑，进去！”
他影子里的光团一闪，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光丝，瞬间钻入了漆黑的通风管道。
下一秒，井底的画面便清晰地投射在了楚牧之的脑海中。
井底根本没有什么机械管道，而是一口与长乐街枯井样式完全相同的仿古石井！
只是这口井的井壁上，却用金属支架镶嵌着七颗人头大小、通体漆黑的晶体。
每一颗晶体内部，都封存着一团缓缓旋转的、由无数数据流组成的记忆浓雾——那正是老街七口陶瓮的“数字孪生体”！
楚牧之浑身一僵。
剩余的缺口，恰好就是他昨晚尚未归还的，属于陈阿婆儿子，也属于那场大火中所有逝者的最后执念！
他正欲命令小黑撤回，准备立刻离开，头顶的金属天花板上，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数据波动异常，b2区所有节点必须再检查一遍。”
这个声音是苏晚晴！
楚牧之立刻屏住呼吸，身体死死贴在通风管道下方的阴影里。
透过管道的缝隙，他看到苏晚晴正亲自带着一队身穿白色无菌服的技术人员走了过来。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清冷，手中托着一个透明的平板电脑，上面正播放着一段高清监控录像——画面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长乐街的枯井边，割破手指，将鲜血滴入井中！
那个人，正是昨夜的楚牧之！
只听苏晚晴冰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感情：“目标已成功激活‘原始节点’，符合最高权限捕获条件。立刻准备启动‘逆溯协议’，我要亲眼看着这个胆敢私自读取数据的‘窃贼’，变成我们第一个被彻底格式化的‘容器’。”
楚牧之的大脑一片空白，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根本不是什么幸运儿，而是一个从一开始就被设计好的，用来激活系统的“祭品”！
就在这时，他胸前挂着的临时工牌，突然毫无征兆地急剧升温，变得滚烫无比，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胸口皮肤上！
剧痛中，楚牧之猛地低头。
只见工牌背面，那个倒置的“耳”字符号，此刻竟仿佛活了过来，渗出丝丝缕缕鲜血般的红色液体，在他惊骇的目光中，迅速在他掌心勾勒出三个字：
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