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血字仿佛一盆冰水,从楚牧之的天灵盖瞬间浇到脚底!
几乎是条件反射,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来时的路狂奔而去。
大脑在这一刻被求生的本能彻底接管,什么数据锚桩,什么记忆节点,全都被抛之脑后。
苏晚晴那句“彻底格式化的容器”,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死死抵在他的后心,让他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站住!b2区发现未登记人员!”
身后传来技术人员的惊呼和急促的脚步声。
警报声在狭窄的走廊里骤然响起,刺耳的蜂鸣像是无数只发狂的黄蜂,疯狂地追逐着他。
楚牧之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冲出阴冷的b2层,沿着安全楼梯疯狂向上。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胸口的工牌依旧滚烫,那股灼痛感反而让他愈发清醒。
他不能走正门!
当他冲回一楼大厅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几名穿着黑色制服、神情冷峻的安保人员正从大门方向包抄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他看到了那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熟悉身影——老张。
老张正站在大厅一侧的消防通道门口,似乎在检查消防栓,身体恰好挡住了半扇门。
他看到楚牧之冲过来,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惊讶,只是慢悠悠地转过身,像是要给身后的安保人员让路。
然而,就是这个看似随意的转身,为楚牧之争取到了宝贵的一秒钟。
楚牧之像一头猎豹,从老张和门框之间不到半米的缝隙中猛然穿过,一头扎进了消防通道!
“嘿!人往那边跑了!”老张中气十足地大喊一声,却是指向了与消防通道完全相反的方向。
身后的混乱被厚重的防火门彻底隔绝。
楚牧之不敢停留,一口气冲出神域科技大厦的侧门,混入街上的人流,发了疯似的向前跑,直到肺部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他才一头拐进一个废弃的公交站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靠在满是涂鸦的广告牌上,这才感觉到胸口的灼痛感已经消失。
他颤抖着手解开衬衫纽扣,那枚临时工牌已经恢复了冰冷的触感,背面的血字也消失无踪。
然而,当他摊开刚才紧握工牌的左手手心时,瞳孔骤然收缩。
掌心的皮肤上,一道道极细的血色纹路凭空浮现,竟勾勒出了一副神域科技园区周边的三维简易地图!
一个闪烁的红点,代表着他现在的位置。
而另一个被标记为“第八脉络”的锁定目标,却不再是大厦地基下的那口井,而是变成了一个移动的光标,正缓缓地在园区内部移动。
目标,赫然是苏晚晴本人!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血色地图上清晰地标注着,一个异常的能量频段,正从苏晚晴的颈后芯片植入点持续发出,与他刚才听到的“逆溯协议”主控频率,形成了诡异的共振!
“她她不是协议的执行者”
一直沉寂的小黑,此刻在他怀中虚弱地蜷缩成一团,仅剩的能量勉强维持着猫形的轮廓,意念如游丝般传来:“她是启动协议的钥匙。她母亲的记忆,是整个系统的启动密码。”
楚牧之浑身一震。
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陈阿婆曾提过,二十年前那场封井仪式,除了长乐街的守夜人,只有一个外姓人参与了全程。
街坊们都说,那是苏家那位“穿白大褂的姑娘”,善良又可惜,年纪轻轻就
苏家!
楚牧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猛地打开游戏背包,目光疯狂地在那些杂乱的道具和装备中扫视。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一件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垃圾装备”上。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音乐盒,通体锈迹斑斑,品质是最低级的白色。
这是他早年间做代练时,从一个剧情npc的尸体上捡漏得来的,因为没有任何属性加成,一直被他扔在背包角落吃灰。
可现在,这个【锈蚀音乐盒】,竟隔着系统界面,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感!
楚牧之几乎是凭着直觉,将它召唤了出来。
冰冷、粗糙的金属触感传来,音乐盒的重量远比想象中要沉。
他将音乐盒翻过来,在布满铜锈的底座上,用指甲刮开一层厚厚的锈迹。
一行娟秀却又用力极深的小字,赫然刻在上面:
“给晚晴,生日快乐——母。”
楚牧之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游戏掉落的装备!
这是现实中的物品!
是苏晚晴的母亲,在二十年前,亲手将这段承载着她记忆的物品,用某种未知的手段,封入了长乐街的地脉之中,又以数据道具的形式,藏进了《神域》的世界!
她在等,等一个能像楚牧之这样,同时触达现实地脉与游戏世界的“承契者”!
他不再犹豫,用颤抖的手指,拧动了音乐盒侧面的发条。
“咯吱咯吱”
伴随着发条上紧的艰涩声响,一段空灵而悲伤的钢琴旋律,缓缓从音乐盒中流淌而出。
这旋律,赫然是那场火灾之夜,祠堂中响起的祷词完整版!
就在音乐响起的瞬间,楚牧之掌心的血色地图轰然一变,从二维平面瞬间展开,化作一道猩红色的三维投影!
老街的地脉结构与神域科技的数据中心,赫然形成了一个上下颠倒的镜像!
那七口封存着记忆的陶瓮,精准地对应着b2层那七块记忆晶核。
而在整个镜像结构的最顶端,一个原本模糊的轮廓,此刻被音乐声彻底点亮,清晰地显示出第八个核心的位置——它不在地底,不在服务器,而是位于苏晚晴的体内!
那枚颈后芯片,就是第八核的容器!
此刻,正因为音乐盒的启动,第八核的封印开始剧烈波动,一丝丝代表着记忆的数据流,正从核心中逸散出来。
“她若被格式化,”小黑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失去的将不仅仅是记忆她的身体会成为一个完美的‘空壳’,一个让那个被地脉镇压了二十年的游戏boss,降临现实的宿体!”
楚牧之当机立断。
他不能直接去找苏晚晴,把音乐盒交给她。
在“逆溯协议”已经启动的当下,她只会将这件承载着母爱的遗物,当成最高优先级的病毒,立刻清除!
他必须让她,“偶然”地接触到,并且来源无法追溯。
他深吸一口气,他从背包里召唤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
他没有录下自己的声音。
他将手机举起,录下了昨夜回到老街时,整条街巷在黎明时分“新生”的声音——孩童追逐打闹的笑声、公园里老人打太极的哼唱、早餐摊油锅滋啦的爆响、邻里间彼此的问候
这些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鲜活之声,是记忆的延续,是生命本身。
随后,他打开游戏背包界面,做了一个大胆的尝试。
他将【锈蚀音乐盒】,连同这段刚刚录制的、充满了整条街巷生命力的“新生之声”,打包在一起,利用自己作为“承契者”的唯一权限,强行进行融合转化!
【系统提示:检测到特殊绑定操作,正在转化转化成功!】
做完这一切,楚牧之重新戴上兜帽,身影消失在小巷深处,如同一只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重返神域科技园区的外围。
他没有靠近大楼,而是来到园区一侧的员工休息区。
那里有一排二十四小时服务的自动售货机。
他记得苏晚晴有轻微的强迫症,每天深夜离开公司前,都会固定来这里买一瓶矿泉水。
他观察片刻,趁着四下无人,迅速靠近其中一台售货机。
他没有投币,而是将那个刚刚合成的【记忆回响包】,悄悄塞进了机器最下方的退币口深处。
随后,他从背包里召唤出一枚最低级的游戏金币,用它在支付感应区触发了一次虚假的支付故障。
警报灯无声地闪烁了一下,一条故障信息被发送到了后台维护系统。
做完这一切,楚牧之迅速退到远处一栋大楼的楼顶,藏身于巨大的广告牌阴影之后,目光死死锁定着那台售货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深夜,一道清瘦孤单的身影终于出现。
监控画面里,苏晚晴穿着白色的研究服,脸上带着一丝被工作打断的不耐,独自前来检修。
她熟练地打开维护界面,清除了故障代码。
就在她转身欲走时,似乎是习惯性地瞥了一眼退币口。
她停下脚步,弯下腰,从那个小小的出口里,取出了那个被楚牧之塞进去的音乐盒。
她皱了皱眉,似乎在奇怪这里为什么会有这种老旧的玩意儿。
她本能地想把它当成垃圾扔掉,但当她的指尖无意中拂过盒底,触碰到那个深刻的“母”字刻痕时,她的身体猛然一僵。
那一瞬间,她那双永远像精密仪器般冷静的眼中,竟闪过一丝不属于任何程序计算的、剧烈的痛楚。
几乎是同一时刻,在她身后那栋漆黑的摩天大楼里,数据中心的主屏幕上,一行刺眼的红色警告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记忆碎片注入!来源:承契者!】
【“逆溯协议”进度:中断!】
楚牧之站在楼顶的寒风中,远远望着那抹在路灯下拉得极长的孤单身影,以及她手中紧握的那个小小的音乐盒。
他收回目光,声音轻得仿佛能被风吹散:
“你妈留给你的,不是什么系统密码是叫你别变成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