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深处,庞大的据点如同蛰伏于岩层中的巨兽,无声地延伸着自己的触角。
幽暗的长廊两侧,镶嵌着散发惨淡红光的萤石,映照得往来黑袍修士的身影如同鬼魅。
一座极为宽阔的地下大厅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数道身影矗立在下首,周身皆散发着强大的金丹灵压。
厉血河、桃花煞与血屠亦在其中。
还有一身绿袍、周身隐隐有毒瘴缭绕的毒龙老怪,此刻也收起了往日的张狂,面色沉凝。
而在他们之上,大厅的尽头,端坐着三道更为深沉恐怖的身影。
居中者,圣使血眸,他扫视下方众人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与失望。
左侧是血影堂的堂主血影,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流动的阴影之中。
右侧,则是一位面容冷艳、身着暗紫色长裙的女修,乃是支援而来的金丹后期修士,神色平静。
“哼!”血眸修士一声冷哼,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废物!都是一群废物!三年多时间,折损我圣教如此多金丹战力,你们究竟是去攻伐,还是去送死?!”
他越说越怒,一拍座椅扶手,坚硬的石椅拍出一片细密裂纹,狂暴的气势压得下方众人呼吸一窒。
“玉华门除了一个欧冶金自爆金丹,拉了个垫背的,我们可还占到半点便宜?死的全是我圣教精锐,对方损失的不过是些附属金丹!你们告诉本座,这仗,是怎么打的?!”
面对血眸的滔天怒火,下首的厉血河、桃花煞等人皆低头沉默,不敢辩驳。
任务接连失利,损兵折将是事实,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毒龙老怪见状,硬着头皮,悻悻地开口:“血眸师兄息怒…此事,非是我等不出力啊。实在是…实在是那玉华门的实力,有些让人费解。他们那些金丹,斗法之时悍不畏死,神通也颇为精妙,即便我等动用秘法丹药暂时提升,也往往被其压制,真是…真是没办法啊。”
他话语中带着憋屈,也有真实的疑惑。
“费解?”血眸目光如刀,刮过毒龙老怪,“有什么难以理解的?玉华门传承久远,出一两个能越阶而战的怪胎,尚在情理之中。
难不成他们人人都是变态?一个偏居东域一隅的宗门,资源底蕴岂能与我圣教相比?尔等轻敌冒进,办事不力,还敢找借口?!”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大厅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血眸身上散发出的冰冷煞气。
突然一股浩瀚如渊,深沉似海的神念扫过整个大厅。
刹那间,所有金丹修士,包括座上的血眸三人,皆是心神一凛,慌忙起身,面向主位上躬身行礼,齐声道:
“参见太上长老!”
光影微澜,一道笼罩在灰色斗篷中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最高座位之上。
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到下颌干枯的皮肤。
他微微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众人托起,声音缓缓响起:“不必多礼,都坐。”
众人依言,小心翼翼地落座,姿态比之前更加恭谨。
“三太上,不知您亲临,有何指示?”血眸起身,恭敬询问。
灰袍兜帽微微晃动,太上三长老并未直接回答,反而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自语般喃喃:“玉华门…当年的开宗祖师,玉华上人,曾号称化神之下第一人…呵,这名头,可不是吹嘘出来的,而是他踏着无数同阶修士的尸骨,硬生生杀出来的威名。玉华上人的传承么…”
他的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金丹修士耳中。
众人心中皆是一震,他们大多只知玉华门是东域大宗,却未曾想其开派祖师竟有如此骇人的战绩。
“化神之下第一人!”
这六个字蕴含的分量,足以让他们重新评估对手的实力底蕴。
太上长老似乎只是随口一提,随即回到正题,沙哑道:“不久之后,圣教总坛会陆续派遣几位内教长老前来,协助尔等行事。”
“内教长老?”血眸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三太上,对付玉华门,派遣内教长老是否有些…小题大做了?而且南荒那边尚有正道诸派虎视眈眈,如此调动,会不会引起他们的警觉?”
“此事,尔等不必理会。”太上长老的声音不带丝毫波澜,“正道那边的注意力,自有圣主亲自牵制。圣主出关,就在这五年之内。调走一两名金丹,并无不妥。之所以派遣他们前来,主要是怕尔等在此地损失过甚,影响了后续的大计。”
他顿了顿,兜帽下的目光扫过众人:“好了,至于后续具体事宜,尔等自行安排吧。”
话音未落,身影已然如同泡影般,缓缓消散来去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血眸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目光闪烁,不知在思索什么。
下方的毒龙老怪却有些急了,开口道:“师兄,内教长老若来了,那这前线之事,岂不是都由他们说了算?我等辛苦经营多年,难道就这么将功劳拱手相让?这可如何是好!”
一直未曾开口的那位紫裙女修,此时冷冷瞥了毒龙一眼,声音平淡无波:“毒龙,时至今日,你还在计较这些蝇头微利?玉华门是不是软柿子,打了这么多次,你心里还没数吗?内教长老前来,是为增强力量,减少损失,岂容你在此置喙?”
毒龙老怪对她似乎颇为不满,闻言怒气上涌:“你!晴玉,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自从你奉命前来支援,我可没见你出过多少力。整日深居简出,哼!”
晴玉眸光一寒,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凌厉:“本座有无出力,是否尽责,自有教中法度与师兄评判,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够了!”
血眸一声低喝,打断了两人的争执,目光让毒龙和晴玉都收敛了气息。
“大敌当前,不想着如何克敌制胜,反而在此内讧拌嘴,成何体统?!”
他扫视众人,“与其浪费口舌,不如多想想,该如何有效削减玉华门的实力。”
众人闻言,大多眉头紧锁,一时间并无良策。
玉华门经营日久,根基深厚,山门大阵更是固若金汤,强攻代价太大,奇袭也难以奏效。
一直沉默的血影开口道:“若要削减其实力,未必需要直接攻打山门。玉华门如今的战力,大多散布于其势力范围内的各处要地,坊市以及附属世家宗门。
我们不妨避实就虚,专门针对这些外围势力出手,不信他们不派兵救援。只要他们出来,我们便可设伏围歼,一点点放他们的血!”
此计一出,部分金丹修士眼中闪过一丝意动。
血眸却缓缓摇头,否定了这个提议:“不可。你忘了太上长老的警告了吗?大计为重,不能将事情闹得太大,引起整个东域的警觉。”
他语气凝重地解释道:“我们屠戮些凡人村落,剿灭些散修聚集点,甚至灭掉一些无足轻重的小家族、小宗门,这些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玉华门即便愤怒,也多半会将其视为局部摩擦。
但一旦我们对那些中等规模的世家、宗门动手,性质就完全不同了。那意味着全面战争的开启,会彻底打破目前的平衡。”
他目光扫过堂主,带着告诫的意味:“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东域十境都会拉扯进来。目前我们能与玉华门维持这种单对单的较量态势,正是因为有这条无形的界限。
若我们率先越界,你想想会是什么后果?南荒正道绝对会警觉起来,他们可不管有没有问题,一旦他们派人前来探查届时,计划暴露,百年图谋,恐将毁于一旦!”
血影堂堂主细细一想,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是…是我思虑不周,险些误了大事。没想到其中关窍如此复杂。”
“所以,圣主与太上长老们的谋划,自有其深意。”血眸沉声道,“能够隐秘完成目标,何必非要闹得天下皆知?以圣教真正的实力,若要覆灭玉华门,并非难事。
但灭掉之后呢?另外两处秘境尚未开启,消息却已传遍天下,引得群狼环伺…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他站起身,最终下令:
“行了,既然他们玉华门想打,那便陪他们打!传令下去,各处据点,严防死守,依托地利与布置,与玉华门周旋。没有命令,不得擅自出击,但若遇攻击,需誓死不退,尽可能消耗对方有生力量!”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