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戈尔扣动扳机,反坦克枪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后坐力把他整个人往后推了半米。
子弹击中了领头坦克的左侧履带,履带板断裂,坦克猛地一顿,歪斜着停下来。
“打中了!”旁边的装填手欢呼。
但欢呼声戛然而止!
第二辆坦克的炮塔转动,100毫米坦克炮喷出火焰。
炮弹击中了断墙,砖石四溅,叶戈尔和装填手被冲击波掀飞,落在五米外的瓦砾堆里,再也没动。
“叶戈尔!”索科洛夫想冲过去,被旁边的士兵死死拉住。
“营长!不能去!”
停下的那辆坦克舱盖打开了,一个坦克兵探出头观察情况。
索科洛夫几乎是本能地举起冲锋枪,一个点射,坦克兵的头向后一仰,倒回了舱内。
但这也暴露了他的位置,坦克的并列机枪扫射过来,子弹打在井台上,碎石飞溅。
索科洛夫缩回头,感觉左臂一热,低头一看,袖子被子弹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渗了出来,但不严重。
“手榴弹!集束手榴弹!”他吼道。
一个老兵抱着五颗绑在一起的手榴弹跃出掩体,低姿匍匐向坦克爬去。
大夏步兵发现了他,子弹追着他的身影,打在瓦砾上噗噗作响。
老兵中弹了,身体颤了一下,但没有停,继续爬,身后拖出一道血痕。
十米,五米,三米
他拉掉所有引信,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手榴弹塞进断裂的履带里,然后翻身滚进旁边的弹坑。
轰!
爆炸不算剧烈,但足以让坦克彻底瘫痪。
黑烟从履带处冒出来,坦克里的乘员开始往外爬。
索科洛夫和剩下的士兵开火,把他们都打死在坦克旁。
但第二辆坦克已经冲到了阵地前三十米。
坦克炮再次开火,这次瞄准的是营指挥所所在的半地下室。
砖石结构的房屋像纸糊的一样坍塌,里面的人甚至没来得及叫一声。
“安德烈!米沙!”索科洛夫嘶吼着,那些都是跟他从斯大林格勒打到现在的老兵。
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他站起来,端着冲锋枪向坦克扫射,子弹打在装甲上当当作响,却毫无作用。
坦克的机枪手发现了他,枪口转了过来。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阵尖啸声!
不是炮弹,而是火箭弹!
十几道火龙从苏军后方升起,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硝烟弥漫的天空,落在大夏进攻部队的后方。
那是喀秋莎火箭炮,苏军手中为数不多能让第九集团军忌惮的武器之一。
火箭炮这种东西,原理并不难!
只是苏军在建制上不如第九集团军而已!
火箭弹覆盖了进攻路线,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
第二辆坦克被直接命中,炮塔被炸飞,车体燃起熊熊大火。
跟随的步兵死伤惨重,剩下的开始后撤。
阵地暂时守住了!
索科洛夫瘫坐在大石后面,大口喘着粗气。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焦糊的混合气味,吸进肺里火辣辣的疼。
他看了一眼阵地,能站着的士兵不到二十个,而三小时前,他这个营还有一百五十多人。
“营长,”一个脸上缠着绷带的士兵爬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壶,“喝点吧。”
水壶里不是水,而是伏特加!
对于苏联士兵来说,在严寒冬季,来上一口伏特加是多么令人舒爽的事情!
索科洛夫灌了一大口,烈酒烧灼喉咙的感觉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他问。
“还没完全统计,但”士兵的声音低了下去,“至少一百二十人阵亡,重伤的三十多个已经后送了,轻伤的都在这儿了。”
索科洛夫痛苦的闭上眼睛,一百二十人,每一个他都认识,每一个他都能叫出名字。
“营长!”
士兵犹豫了一下,“团部来电,说援军一周内就到,十个师,还有新式坦克,是真的吗?”
索科洛夫睁开眼,看着士兵眼中那微弱的希望之光。
他想说我不知道,可能是宣传,但最终,他还是点点头:“真的,所以我们要守住,坚持到援军来。”
士兵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那就好,那就好”
话没说完,炮弹的呼啸声再次响起。
大夏人的炮火准备又开始了,这一次更加猛烈。
“进掩体!快!”索科洛夫大喊。
士兵们连滚带爬地钻进还残存的掩体和地下室。
索科洛夫最后一个进去,刚关上门,炮弹就雨点般落下。
整个大地在颤抖,掩体顶部的泥土簌簌落下,昏暗的煤油灯在震动中熄灭,黑暗笼罩了一切。
黑暗中,只能听到外面连绵不绝的爆炸声,还有士兵们压抑的呼吸和祈祷。
“上帝啊,保佑我们”有人低声说。
“没有上帝,”另一个声音说,是那个脸上缠绷带的士兵,“只有靠我们自己。”
索科洛夫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了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火柴的微光短暂地照亮了掩体内部,二十多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沾满血污和灰尘,眼睛里是疲惫、恐惧,但还有一丝不肯熄灭的火焰。
“同志们,”索科洛夫吸了一口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还记得斯大林格勒吗?”
“记得,”有人说,“比这还惨。”
“那时候我们也没有援军,没有希望,但我们守住了。”
索科洛夫的声音很平静,“因为如果我们不守,德国人就会渡过伏尔加河,我们的祖国就完了。”
“现在也一样,如果我们不守,大夏人就会越过乌拉尔,我们的祖国也完了。”
“所以我们必须守,哪怕战至最后一人。”
没有人说话,但黑暗中,索科洛夫能感觉到,那些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炮击持续了整整三十分钟,当爆炸声终于停歇时,掩体内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准备战斗,”索科洛夫掐灭烟头,“他们又要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