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恒照例练完拳法之后准备歇一会。佃户家的二丫妹妹跑了压低了声音喊他:“恒哥,快去听!老李家的媳妇又被她婆婆打了!”
常恒脚步赶快倒腾的更快了。这种事在村里不算新鲜,可二丫的语气里带着少见的急切,他还是跟着跑到了佃户李家院墙外。
墙不高,能听见院里木棍打在身上的的“砰砰”声,一个声音哭泣抽噎的快没气了,一个声音尖酸刻薄:“我儿子娶你回来是让你生娃的!不是让你整天偷懒的!连个蛋都下不出来,留你有什么用?”
“娘,我没有偷懒我今天还割了两筐猪草”辩解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大嘴巴子打断了。
“还敢顶嘴!”紧接着就是一阵接着一阵噼里啪啦的抽打声,混着年轻女子闷哼。
常恒攥紧了拳头,己经快转到了这家人简易的院门处,准备把门踹开制止这场单方面的施暴,二丫跟在常恒屁股后面边跑边气喘吁吁小声说:“听说李家媳妇是去年从邻村娶来的,当初是指腹为婚,嫁过来半年没怀上,她婆婆就天天这么磋磨她。前几天我还看见她胳膊上的青印子,比我娘纳鞋底的针脚还密。”
常恒很快踹开了门对着老婆子一顿臭骂,把她儿媳请到了自己让家里的人出去找个郎中看看。
常恒觉得这样不治本,于是建议自己老爹和三叔,只要租自己家的佃户谁磋磨儿媳,打老婆,常家的地就不租给他。
当离常恒家,比较远的张家堡子传来一片哭声之声,常恒对缠足这个陋习讨厌死了。
“恒哥,你说为啥张家的姑娘都要遭这罪?”当时跟他一起的狗蛋揉着耳朵,一脸不解,“咱们几家的姐姐们不都好好的吗?”
常恒那时只摇了摇头,心里却清楚。这里附近的女孩子不缠足,全是因为他家的两位主妇——他娘和他婶子,当年嫁过来时就没缠足,基本上都是跑江湖的儿女缠了足那不得饿死。
后来佃户们看主家都这么做,也跟着不给家里的姑娘缠足。可张家不一样,张老爷总说“女子无才便是德,缠足才是正经人家的规矩”,连家里佃户的女儿都逃不过。
常恒听得隔壁的哭声心烦意乱 无能为力,转身往家走,刚到门口就看见丁爷爷扛着锄头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低着头的姑娘,衣服上沾着泥,头发也乱蓬蓬的。
“恒儿,去给你春桃姐倒碗水。”丁爷爷把锄头靠在门边,声音比平时沉了些。
常恒这才认出,那姑娘是佃户丁爷爷远亲侄子的大女儿春桃。夏天他还见过她在地里割麦,腰杆挺得笔首,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可现在的春桃,眼眶肿得像核桃,嘴角还破了皮,露出的手腕上有一道深褐色的淤青。
“丁爷爷,春桃姐这是咋了?”常恒端水过来时,春桃的手还在抖,水洒了小半在桌上。
“被她婆家打的。”丁爷爷叹了口气,“她嫁过去三个月,她男人好吃懒做,还总说她生不出孩子,她婆婆更不是东西,昨天打她她时故意把她的头推到灶台上,磕晕了过去,婆家看着死人了,就把她扔到村外的荒坟堆里,她醒来半夜了,就连夜跑回来了。”
话刚说完,院门外就传来了吵闹声,是春桃的爹和哥哥来了。她爹叉着腰,脸红脖子粗地喊:“春桃!你给我出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跑回来算怎么回事?赶紧跟我回婆家去!”
春桃吓得往自己堂爷爷身后躲,眼泪又掉了下来:“爹,我不回去!他们会打死我的!”
“打死也是你活该!”她哥哥上前就要拉人,“你要是不回去,我们丁家的脸往哪搁?村里的人该怎么说我们?我还怎么娶媳妇?”
“住手!”丁爷爷往前一步,挡住了春桃她哥伸出的咸猪手,“侄孙,你他妈这说的是人话吗?那是你亲妹妹!她在婆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不想着护着她,还想着把她送回去送死?”
这家伙兴许是气晕了头,梗着脖子说:“这是我们家的家事,跟你有啥关系?再说了,哪个女人在婆家不受点气?忍忍就过去了!不要以为你棒上了常家就能嚣张?”
这下原先在常家门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护卫不乐意了,这不是当着小主人的面打常家的脸嘛,简首是贴脸开大啊。两个壮小伙走了出来把这心黑的父子俩用枪托砸的满地打滚才作罢,要不是看在乡里乡亲的早就把这两个家伙枪毙,更何况,春桃以前都是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玩的妹妹。
常恒托自家长跑县城的商队给自己的父亲——常老爹带一封信,让他把打老婆、把女儿的命不当命、军人家眷裹小脚的陋习要大加整治。
常恒心里窝着火,自己现在好歹也算一方不大不小的军阀二代了,还能在自己地盘上,治理不了这些陋习了。
至于对常恒的决定,家里所有人都支持,毕竟都多多少少见过一些世面,不可能像那些人一样既顽固又愚蠢。
这个时代总结一下就是男人很可能死于社会暴力,而女人很大可能死于男人的家庭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