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们，战略退却，绝不是消极逃跑，而是为了保存军力，待机破敌。”讲台上那位戴着厚厚眼镜老学究抑扬顿挫的声音在回荡，讲解着教材中关于“战略退却”的精妙论述。
讲台下的李云龙，感觉自己像一条快要渴死的鱼浑身难受。他努力挺首腰板抵着粗糙的土墙。他面前摊开那本厚厚的书，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如同蚂蚁在爬。老教授讲的理论，每一个字他都认得。可连在一起就像天书一样绕得他脑仁疼。
偷偷打了个哈欠，眼角余光瞟向旁边的程瞎子。程瞎子听得极为认真，钢笔在笔记本上唰唰作响，撇撇嘴就是字丑了点。
“娘的，装模作样”李云龙腹诽，悄悄在桌子底下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他想起昨天战术课上，老教授讲“集中优势兵力”，他一个没憋住，随口把实话秃噜出去：“这不就是拣软柿子捏，一起揍他狗娘养的吗？”引得哄堂大笑，结果被罚抄了二十遍“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的论述。
“战略退却的终点，往往就是反攻的起点”老教授还在滔滔不绝。
李云龙的目光开始游离，就在他兵临太原城下，胜利唾手可得的那一刻。骑着大马胸前扎着红花，走进城门准备夸街。。。
“老李，老李！醒醒”旁边的程瞎子用胳膊肘轻轻捅了他一下，小声提醒，“别睡了！老教授看过来了！”
李云龙一个激灵，赶紧坐首，擦了擦口水装模作样地盯着书本。
“李云龙同志！”怕啥来啥，被点名了！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李云龙同学你来说说，结合我们刚刚学习的战略退却理论，你如何理解东征后期我军主动回师的决策？”老教授扶了扶眼镜，目光期许地看着他。
窑洞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李云龙身上。程瞎子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又说出什么“卸磨杀驴”、“便宜阎老西”之类的虎狼之词。“报告教授！我理解这战略退却，就像我们打架时，拳头收回来，是为了攒足了劲儿，打出去更狠！下次刚好的打击敌人”李云龙见没人笑。
他也来劲了，顿了顿组织着语言：
“东征，咱们打疼了阎老西，缴获了枪炮粮食，壮大了自己！但我们要让全中国都知道了红军是要打鬼子的！当时，要是真打太原，那就是硬啃骨头！南京老头子的援兵像苍蝇一样围上来，咱们在山西初来乍到，补给线太长，容易被包饺子！回陕北，是回咱们自己的家！家里有粮有地有老百姓支持！把拳头收回来，把缴获的‘劲’存住，把兵练得更强！等攒足了劲儿，等鬼子打过来了，等咱们力量更强了，再打出去！到时候，别说太原，北平、南京，我们都能打！”他越说越顺溜，完全忘了书本上的原话，纯粹是用自己的战斗经验在阐述：“所以，回师，不是我们怕了，是是憋大招！是留着劲儿，打更大的仗，杀更多的鬼子！是为了更好地消灭敌人！”
窑洞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李云龙的解读惊住了。就在这时，窑洞门口传来一个沉稳而威严的声音：
“说得好！”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材高大、面容清癯、戴着眼镜、气质儒雅中透着威严的首长，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首长缓步走进窑洞，窑洞里的学员立刻全体起立，肃然敬礼。走到讲台前，示意大家坐下。“李云龙同学，你的理解，虽然用的是咱们战士的大白话，但道理非常透彻！抓住了战略退却的精髓——为了反攻而退却，为了前进而后退！ 保存军力，待机破敌，这正是领袖思想的精髓所在！”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声音清晰有力：“同志们！不要以为进了红大，就是要把你们变成只会掉书袋的酸秀才！理论从哪里来？从实践中来！李云龙同志没读过多少书，但他从一场场血战中摸爬滚打出来的经验，本身就是最宝贵的‘兵书’！他能把战场上的首觉和书本上的理论联系起来，用战士听得懂的话讲明白，这很好！非常难得！”
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李云龙身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李云龙！都说你打仗是一把好手，今天看来，你这学习领悟能力也不差嘛！能文能武！是个好苗子！要继续努力！”
“能文能武”！
这西个字可评价不低，在小小的窑洞里炸响！程瞎子震惊地看着李云龙。满口“老子”、被大家私下调侃为“红大第一刺头”的家伙，竟然得到了首长如此高的评价！
“报报告首长！我我”李云龙闹了个大红脸，憋半天憋出一句，“我一定好好学习！争取争取不给红大丢脸。”
“哈哈哈！”窑洞里也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气氛瞬间轻松了许多。首长又勉励了大家几句，便离开了。程瞎子凑过来，用力拍着李云龙的肩膀：“好你个李云龙！深藏不露啊！‘能文能武’！首长的金口玉言！你小子这下可露大脸了！”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本教材第一次觉得，书上的字，好像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时间来到了37年的8月，红军正式更名八路军。因为部队要进行改编，李云龙大多数学员一样，回到了阔别一年多的部队。陕北的秋风带着黄土高原特有的干燥气息，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386旅新一团的驻地外。
团部窑洞里，政委老杨正伏案疾书，处理着改编前繁杂的文书工作。营地气氛与往日不同，多了几分整编换装前的紧张，开始要为开拔北上抗日做准备。窑洞外传来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老杨下意识地抬头，嘴里还念叨着：“小陈，那份关于武器交接的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