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熊佝偻着腰,身上那件油腻发亮、打着好几个补丁的破棉袄裹得严严实实,头上扣着一顶能遮住半张脸的破毡帽站在等待进城的队伍里。他牵着一头瘦骨嶙峋的老骡子,骡子背上驮着故意弄得脏兮兮的粮食口袋。他学着周围老百姓的样子,脚步拖沓地往城门口挪。
平定县城那两扇包着铁皮的厚重城门敞开着,穿着黄呢子军装的鬼子兵缩着脖子待在城门楼子下面,枪上的刺刀闪着冰冷的蓝光,人群前头几个穿着黑皮的狗腿子,盘查着稀稀拉拉进出的人,遇到小媳妇还不忘卡两把油。大熊低垂的眼皮底下,眼珠子飞快地扫视着周围。
城墙上新贴的几张布告,白底黑字,上面盖着鬼子司令部的关防大印,最上面那张,赫然印着一个半身戎装像——佐藤那张阴鸷的脸,下面的头衔不再是“中佐”,而是赫然的“大佐”!
这狗日的,升官了!还他娘的是大佐!这王八蛋吃了那么大的败仗,折了两个中队,就剩几条丧家犬跑回来,不但没被撸掉,反而升了?大熊心里在骂街。
就在这时,旁边两个同样赶着骡车、等着进城的老百姓低声的嘀咕
“老刘,听说了没?这两天城里头,可邪性了!”一个干瘦的老头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一个黑脸汉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重的晋北口音。
“咋了?鬼子又干啥缺德事了?”黑脸汉子警惕地瞟了一眼不远处的鬼子兵。
“不是城里的鬼子的事!”老头把嘴凑近老刘的耳朵,声音压得更低“昨儿后半夜,俺晚上起夜,你猜怎么着?听见外边大路上有动静!那汽车声,轰隆隆的,一溜接一溜!俺扒着墙头缝儿瞄了一眼,好家伙”
“咋了?看见啥了?”老刘配合的紧张地追问。
“一水的大卡车!蒙着帆布,严严实实!那车上跳下来的兵”老头像个说书的吊足了胃口,“都戴着狗皮帽子,这么老厚!棉袄也是,鼓鼓囊囊,跟咱们这儿的鬼子穿的呢子完全两码事!一看这些鬼子就眼生的紧,跟城里的鬼子不是一码事!”
“狗皮帽子?”老刘也懵了,“这这哪儿来的兵?没见过这打扮的鬼子啊”
“俺也嘀咕呢!”老头的声音透着恐惧,“还有那动静搬东西,卸车,口令声都硬邦邦的,跟城里这些鬼子,味儿不一样!”
“该不会是”老刘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唰地白了,后面的话没敢说出口。
“嘘——!作死啊!”老头一把捂住他的嘴,惊恐地西下张望。
“佐藤这王八蛋,还知道搬救兵。”大熊死死攥紧了手里的缰绳,骡子似乎也感受他的紧张,不安地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几下。
“下一个!良民证!”二鬼子眼看己经逼到面前。
大熊脸上堆着讨好笑容双手颤巍巍地把那一张皱巴巴的纸片递了上去,嘴里含糊不清地应着:“老总老总辛苦俺的是是来卖粮的”腰弯得更低了,还顺手递过去几张通票。
二鬼子嫌弃的看了一眼手里的通票,蚊子再小也是肉,也没再为难挥挥手让他赶紧走。
“诶!诶!这就走这就走。”大熊点头哈腰,拉着骡子赶紧进了平定城。
李云龙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地戳在地图前。屋子里静的发慌,没人说话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发出的哔剥轻响。
“团长,”陈波终于忍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小鬼子这他娘的到底唱的哪一出?这几天跟抽了风似的!巡逻队也不见影了,连他娘的征粮队都缩回城里去了!可咱们平定城里头的交通员只传出‘增兵’俩字!这增的是哪门子兵?增了多少?”
李云龙依旧没回头,只是死死盯着代表平定县城那个用红笔狠狠圈起来的点,几天了!一连几天,鬼子反常的沉寂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他胸口。
“反常即妖!”李云龙转过身,声音不高“佐藤那老鬼子,在咱们手里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他肯定咽不下这口气!现在这装孙子的架势,就是在憋大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得的拍门声!
“报告!”
“进来!”李云龙霍然抬头,眼中厉芒一闪。
门被猛地撞开,大熊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吹得油灯火苗剧烈摇晃,他棉袄敞开着,脸上伪装被汗水冲得一道一道。没来得及喘口气首接开口。
“团团长!关关东军!”
陈波没听明白,连忙反问道:“啥关东军?你说清楚!什么关东军?!”
“俺亲眼看见的!”大熊喘着粗气,一边快速把城里见到的讲出来“在城里!来了一群带着狗皮帽子的鬼子,跟我们打过的鬼子不一样,我找团里以前在东北军干过的兄弟问过,叫什么关东军!”顿了顿一口气说完。“而且佐藤那个老鬼子升官了,现在是大佐,我在城里跟老周接头,他说华北的鬼子只给佐藤补充了一个大队的新兵,还有两个大队说是从日本运过来,还在海上飘着。那个关东军就是调过来帮场子的”
团部里大家听完大熊的话,开始议论纷纷。
“好啊”李云龙开口了,“关东军都调来了佐藤老鬼子好大的排场!”他的目光扫过屋内每一个干部的脸:“都听见了?小鬼子给咱新一团脸,把东北的关东军都调来了。”
"哈哈哈"屋里得气氛轻松了不少
李云龙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
“砰!”
“咱们能让鬼子如意吗?”
“不能!”
李云龙的声音陡然拔高:“没吃饭吗?”
“不能!”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的往下掉。李云龙很满意众人的士气。“告诉全团弟兄!把刺刀给老子磨亮!把子弹给老子压满!新一团,从老子往下,有一个算一个!”
“准备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