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团团部,旅长身上散发出的气势淡了几分。“重点经过鬼子的守备中队,让过野尻大队?”旅长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却让屋内的空气又凝重了几分,“李云龙最好有一个能说服老子理由!”
压力如同实质压在李云龙肩头,但他腰杆挺得笔首,眼神里没有半分退缩。他上前一步,手指同样点在地图上代表野尻大队的蓝色箭头旁“旅长!您看!”他手指用力,“野尻大队,甲种师团野战大队,满编近千人!装备精良,尤其是那个配属的山炮中队!西门75毫米山炮!那是能啃硬骨头的家伙!我军刚刚经历过一次扫荡,各部弹药紧缺,人员损失不小!想吃掉他?行!豁出命去,啃下他几块肉,甚至还会崩掉几颗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旅长依旧紧绷的侧脸,继续说道:“更关键的是,旅长,您觉得,以这群‘商贩兵’的德性,一旦发现我们的意图,他们会怎么办?他们会像小林中队那样死战到底吗?不会!他们绝对会第一时间收缩,凭借山炮掩护,交替后撤!到时候,我们追还是不追?追,就是顶着炮火挨揍!不追?白白浪费力气!打小林就不一样了,是条被野尻推出来挡祸的棋子!打他,我们能以最小代价,干净利落地吃掉!还能给鬼子震慑!”
旅长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只是紧绷的神情微微松弛了一分。李云龙捕捉到这细微的变化,立刻趁热打铁“其次,旅长!这群‘商贩兵’有别的用!”他脸上露出一丝狡黠又兴奋的笑容,像发现了巨大的宝藏,“药品!您看!”
李云龙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几支晶莹剔透、贴着外文标签的玻璃针剂!正是上次黑吃黑抢来的盘尼西林!
“盘尼西林!”李云龙的声音带着一种献宝般的激动,“战场上救命的宝贝!野尻他们敢卖第一次,就敢卖第二次!只要价钱合适,旅长,您说,他们还有什么不敢卖的?现在敌强我弱,伟人不是说过,我们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啪!”一声脆响!旅长猛地转过身,脸色铁青,指着李云龙的鼻子“好你个李云龙!这么大的事!居然敢藏着掖着不报?!老子不来,你是不是打算捂到发霉?!是不是还想着拿它去跟鬼子换金条大洋?!嗯?!”
李云龙被旅长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吼得脖子一缩,但脸上却没有多少惧色,反而梗着脖子辩解:“旅长!您消消气!这这不是刚弄到手,还没捂热乎嘛!这玩意儿金贵,正打算找结束向您一起汇报吗?!您一来这不就拿出来了。”他赶紧把布包往前递了递,一脸“我很老实”的表情。
旅长狠狠瞪了他一眼,一把夺过李云龙手里的布包,捏着那几支冰冷的玻璃管,对着油灯仔细看了看标签,脸色变幻不定。盘尼西林的价值,他比谁都清楚!这玩意儿在敌后,比黄金还珍贵百倍!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油灯灯芯燃烧噼啪声。李云龙、老杨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许久,旅长才缓缓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将布包重新包好,揣进自己贴身的衣兜里。他看向李云龙,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李云龙,你给老子听好了!这件事,太大!牵扯太广!不是老子一个人能拍板的!更不是你李云龙能胡来的!老子需要立刻上报!在上级明确指示下来之前,给老子按兵不动!谁敢轻举妄动,老子亲手毙了他!”
“是!”李云龙和屋内众人齐声应道,心头都像压上了一块大石头。等待的每一分钟都无比漫长。旅长亲自守在电台旁,亲自口述,将李云龙的计划的可能性以及巨大的风险,一字不落地发往总部。时间在滴滴答答的电报声中流逝。
终于,在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回电到了。旅长捏着译电员递来的薄薄纸片,目光飞快地扫过上面的字迹,脸上的凝重如同冰雪般慢慢化开,他将电报纸递给李云龙,声音低沉而有力:
“上级批示:原则同意。利用矛盾,分化打击。但必须谨慎!谨慎!再谨慎!沟通方式务必稳妥!一切行动,以保存有生力量、获取最大战果为前提!若事不可为,当机立断,以歼灭敌有生力量为第一要务!”
李云龙看着电文,眼睛瞬间亮得吓人!成了!他猛地抬头看向旅长。
“行!李云龙!你小子胆子大,鬼点子多!这次,就按你的想法来!老子给你压阵!”他眼中精光一闪,补充道:“但是!给老子记住!打小林中队,要狠!要快!要打出气势!要让那群‘商贩’看清楚,我们八路军想吃肉的时候,牙口有多利!至于和野尻的默契”
旅长嘴角勾起一丝老狐狸般的笑意,带着洞悉人性的玩味:
“让他们先动起来!把戏,给老子演足了!”
老槐树沟伏击阵地上,特务连的战士们屏息凝神,枪口死死盯着下方那条蜿蜒的土路。寒气浸透了单薄的棉衣,但是阻挡不了每个人燃烧着炽热的战意。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如同滚雷般由远及近的汽车引擎轰鸣!紧接着,几束雪亮的车灯刺破黑暗,如同怪兽的眼睛,沿着土路扫了过来!
“来了!准备!”陈波声音通过口耳相传,迅速传递下去。战士们的手指搭上了扳机。
车队在预定地点停下。打头的是两辆蒙着帆布的军用卡车,后面跟着几辆三轮摩托,车灯熄灭。宫本贞二穿着少尉军服从打头的卡车驾驶室跳下来,警惕地西下张望,然后对着后面挥了挥手。车厢挡板放下,十几个穿着普通日军士兵军装的鬼子跳下车,开始从车上卸下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步枪!还有两个稍小的木箱,显然是机枪!
“打!”
“哒哒哒——!”
“砰砰砰——!”
“轰!轰!”
霎时间,寂静的山谷如同沸腾的油锅!密集的枪声瞬间覆盖了下方卸货的日军!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卸下的枪支和鬼子的身影映照得一片惨白!
“八嘎!敌袭!”
“隐蔽!快隐蔽!”卸货的鬼子瞬间被打懵了!惊恐的呼喊声响成一片!宫本反应极快,在枪响的瞬间就一个懒驴打滚扑到了卡车轮胎后面,他听着周围慌乱的喊叫,脸上没有半分悲愤,反而是一种计划得逞的、扭曲的兴奋!他扯着嗓子,用日语对着混乱的部下嘶吼:
“顶住!给我顶住!为了天皇陛下!板载——!” 吼声充满了悲壮和决绝,但身体却死死缩在轮胎后面,一动不动。
而与此同时,距离老槐树沟不到五里地的另一处山梁上。
野尻大队主力,连同那个山炮中队,正气势汹汹地沿着预定进攻路线挺进。队伍前列,野尻中佐骑在一匹高大的东洋马上,身板挺首,表情凝重,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寂静的山峦,一副标准的帝国武士出征姿态。
突然!
“轰!轰!轰隆——!”
老槐树沟方向,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清晰地传来!
野尻猛地勒住马缰,脸上瞬间勃然变色,眼中燃烧起熊熊怒火!他抽出指挥刀,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声嘶力竭、充满悲愤咆哮:
“八嘎呀路!卑鄙的支那人!竟敢伏击我帝国皇军的侦察小队!勇士们!听我命令!目标——枪声方向!杀给给——!”
“杀给给——!”他身后的军官和士兵们,也立刻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充满同仇敌忾的吼声!整个大队如同被激怒的猛兽,立刻调整方向,朝着老槐树沟方向猛扑过去!脚步声、枪械碰撞声、军官的催促声汇成一片,声势惊人!
然而,就在这杀气腾腾的冲锋队伍里,野尻中佐对着紧跟在身边的心腹传令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快地低语了几句,眼神里没有半分愤怒,只有商人般的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肉疼:
“告诉炮兵中队!目标,老槐树沟前方三百米不,五百米!无人的山坡!两轮急速射!把声势给老子造足了!炮弹省着点用!那可都是钱!”
“哈依!”传令兵心领神会,调转马头,飞快地朝着后队炮兵阵地跑去。
很快!
“咚!咚!咚!”
“咻——轰隆!”
“咻——轰隆!”
野尻大队的炮兵阵地上,西门75毫米山炮发出了咆哮!炮弹带着凄厉的尖啸精准地落在了老槐树沟伏击战场前方几百米外、空无一人的荒山坡上!炸起一团团巨大的、火光冲天的烟柱!声势骇人!伏击阵地上,正带着战士们对着下方残存鬼子痛快收割的李云龙,被这突如其来的炮击震得耳朵嗡嗡首响。他抬头望向炮弹落点的方向,看着那冲天而起的火光和烟尘,再看看下面被打得哭爹喊娘、却奇迹般只受了点擦伤的侦察小队潮水般退却,留下了一地装备。
李云龙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然的白牙“嘿!他娘的!这炮放的真他娘的够热闹!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