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阳城笼罩在浓重的夜色中。城墙上却是火把通明,城内却如同一个巨大的、高速运转的工地。板车、独轮车、马车、甚至人力肩扛,汇成一股股洪流,将火车站和军火库的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往城外预设的隐蔽集结点。
城楼上的哨兵猛地吹响了尖锐的竹哨!
“哔——哔哔——!!!”
“团长!来了!是咱们的人!”张大彪从指挥部外冲进来。嘶哑的嗓音里透着兴奋。李云龙正对着地图想着下一步机会,听到张大彪的汇报,闻声猛地抬头!拔腿就朝城门方向赶去!
当先两骑裹挟尘土气息,猛地冲入城门洞!当先一人身材魁梧,脸上胡须上满是尘土。
孔捷猛地勒住战马,那匹同样疲惫不堪的战马长嘶一声。他一眼就锁定了李云龙。
“好你个李云龙!”孔捷猛地翻身下马冲到李云龙面前,带着一路积攒的欢喜,砸在李云龙肩膀上!“老子在榆次啃着窝头,跟鬼子的巡逻队玩藏猫猫!你小子倒好!不声不响!闷声发大财!把寿阳城这块大肥肉给囫囵个吞了!真有你的!”
丁伟也跳下马,情况比孔捷好不到哪去。脸上难掩长途奔袭的疲惫,他走到近前:“老李啊老李!你这动静…闹得也太大了点吧?啧啧,现在你老李手里攥着三个主力团…”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孔捷,最后手指戳向李云龙胸口,“比一个旅都阔气?你小子一有机会自己就给自己升官!”李云龙听着丁伟的调侃,连日紧绷的神经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丝宣泄口。他左右开弓,一把揽住孔捷和丁伟的肩膀,不由分说地拖着他们就往火车站方向走:“哈哈!老孔!老丁!少他娘的扯淡!来得正好!正愁人手不够呢!快!快跟我来!让你们开开眼!看看咱新一团这回弄到了什么‘硬菜’!保管让你们眼珠子掉下来!”
三人在张大彪等警卫的簇拥下,来到人声鼎沸的火车站。
当巨大的站台和旁边临时开辟露天货场,两位身经百战、自诩见惯了大场面的老战友,瞬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孔捷张大了嘴巴,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吞咽唾沫发出“咕咚”一声“我…我的老天爷啊!老李!你这…你这是打下了太原吧?他娘的是…是把筱冢义男那老鬼子的裤衩都给扒光了吧?!”他指着那堆积如山物资声音都在发颤。
丁伟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被货场一角死死吸住。那里几门涂着黄绿色油漆的九二式步兵炮,静静地蹲伏在夜色里。旁边,是堆积如小山的炮弹箱。“这…这够装备一个炮兵营了…老李,你他娘的…”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李云龙,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震撼,狂喜,更有敬佩,“是真敢干!也真他娘的能干成啊!老子服了!”
临时指挥部就设在站台旁一间被清空的调度室里。一盏马灯挂在房梁上,三人围桌而坐,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丁伟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三根自卷的旱烟,自己叼上一根,又递给李云龙和孔捷。
“老李,废话少说!”孔捷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烟,吐出一大团浓雾“旅长的命令是搬空!现在我和老丁的兵也拉上来了!你说!怎么干?老子的独立团往哪摆?”
丁伟也点燃烟,目光锐利地盯着地图,声音沉稳:“太原方向,鬼子主力盘踞,反扑必定最快最猛。南边,阳泉、平定方向的鬼子虽然被咱们收拾了一顿,但一旦回过神,增援速度也不会慢。老李,你手里捏着主菜,我和老孔给你当先锋还是后卫?”
李云龙没立刻回答。他俯身,沿着地图上的交通要道狠狠划过。几秒钟后,他猛地抬起头,手指分别点在地图南侧和西北侧两个关键隘口!“老孔!”李云龙的目光灼灼,射向孔捷,“你的独立团给我钉死南边!阳泉、平定方向增援鬼子的必经之路——黑风口!!那地方一夫当关!给老子把口子扎死!依托有利地形,节节阻击!不求歼敌,只求一个字——拖!拖得越久越好!给老杨争取时间!”
“明白!”孔捷眼中凶光毕露,猛地一拍桌子,“老子就是颗钉子!把鬼子钉死在黑风口!”
“老丁!”李云龙的目光转向丁伟,手指移向地图西北方向,“你的新二团!机动性强!给我卡住西边通往太原的咽喉——老虎嘴!还有石桥沟!这两个地方是太原鬼子反扑的必经之路!你的任务,和孔捷一样!利用地形,层层阻击!迟滞鬼子主力!记住!不要硬拼!保存实力,边打边撤!把鬼子往山沟里引!拖住他们!”
“放心!”丁伟掐灭烟头,眼神冷静如冰,“老虎嘴和石桥沟,就是鬼子的拦路虎!老子不会让他们那么轻巧的过去!”部署完两翼,李云龙的目光最后落回地图中心——寿阳城。“老子!带着新一团!还有县大队、区小队!就钉在这寿阳城里!”
他看着孔捷和丁伟望过来的担忧眼神,对着他们笑了笑“放心!咱老李不是吃亏的主,我不是要逞匹夫之勇!城里的物资,就是最大的诱饵!老子要唱一出‘空城计’!给老杨他们争取隐蔽的时间!”
他指着地图上寿阳以北、通往太行山深处的几条隐秘小路:
“新一团主力和老杨组织的民夫,全力转运物资!能搬多少搬多少!老子带着县大队和新一团,在城里虚张声势!摆出死守的架势!吸引鬼子的注意力!等你们两翼把鬼子拖得筋疲力尽,等老杨那边搬得差不多了…”李云龙眼中寒光一闪,“带着剩下的人,从北边这条小路钻山沟!溜之大吉!”
孔捷眉头紧锁,显然对李云龙亲自留守诱敌极为担忧:“老李!太原那边,可是实打实的一个旅团!还有重炮!装甲车!你带着县大队…那都是刚摸枪的庄稼汉!这空城计…太险了!”
险?”李云龙嗤笑一声,眼中闪着自信,“不险,筱冢老鬼子能信吗?老子就是要让他以为,我李云龙舍不得这堆宝贝,要跟他玩命!他越信,就越会把主力往寿阳城下堆!你们两翼的压力就越小!老杨那边就越安全!”他用力一拍桌子,震得马灯乱晃:
“就这么定了!执行命令!物资你们能带多少带多少。弹药管够!”
孔捷和丁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和无奈,两人不再废话,猛地站起身。
“保重!”孔捷重重一抱拳,声音沙哑。
“老李,活着回来喝酒!”丁伟深深看了李云龙一眼,转身就走。
没有多余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