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8团指挥部里,空气仿佛凝固了。看着第二战区长官部发来的那纸措辞含糊的撤退电报,楚云飞胸膛剧烈起伏,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首冲顶门!他猛地一巴掌狠狠拍在铺着地图的桌子上!
“可恶!可恶至极!又是这该死的党派之争!置国家民族利益于何地!置前线将士生死于何地!”楚云飞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楚云飞的政治智慧,瞬间就明白了这背后的龌龊算计。校长的借刀杀人,阎长官保存实力,而晋省的老百姓成了可以随时被牺牲的棋子!这种无力感,让他感到无比的愤懑和悲凉。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立功兄…传令吧…按长官部命令,明日拂晓…全团撤出阵地。顺序…炮营携带重装备先走,三营负责断后掩护,一营二营交替撤退…”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闭上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无奈。作为一名职业军人,最终还是要服从这肮脏的政治命令。
然而,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从来不会按照任何一方的计划发展。侧翼的晋绥军337团,早就被第五师团的凶名吓破了胆,一接到撤退命令,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友邻部队、协同掩护?第一时间就带着部队溜之大吉,甚至连信号都没有给358团发一个!导致358团的侧翼彻底暴露在第五师团面前!
日军第五师团的作战能力不是吃素的,很快就捕捉到了晋绥军意图撤退的迹象和侧翼的空虚。吉本贞一正因为在这次突袭晋绥军没占到什么便宜而恼火,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此刻发现机会,立刻下令第五师团全面进攻。他要狠狠咬下阎老西一块肉,挽回皇军的颜面!
日军足足一个联队的兵力,在猛烈炮火掩护下,如同潮水般扑向了晋绥军防线暴露的空挡。同时,正面的日军也加强了攻势!骤遇强袭,而且是来自预料之外的方向,这方向的晋绥军各部顿时陷入了极大的混乱!电话线被炸断,通讯中断,各团各营之间失去了联系,指挥系统近乎瘫痪!官兵们从睡梦中惊醒,仓促应战,伤亡惨重!防线多处被突破,溃兵开始出现!
楚云飞在指挥部里听着外面骤然变得激烈无比的枪炮声和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心知不妙!这时,团部警卫连长带着一个头上缠着渗血绷带、浑身尘土硝烟的晋绥军军官跑了进来。
“团座!我们在后面收拢溃兵时找到的,是侧翼阵地二营的一个连长!”那个军官看到楚云飞,情绪瞬间崩溃,带着哭腔喊道:“团座!完了!都完了!鬼子…鬼子在天亮前就打过来了!足足一个联队!从咱们侧翼插上来的!弟兄们…弟兄们死伤惨重啊!阵地…阵地守不住了!”楚云飞大惊失色:“什么?!一个联队?从侧翼?这怎么可能?!我们正面的鬼子最多一个大队!就算他们加强进攻,我们的主阵地也不至于这么快就…” 他无法理解侧翼怎么会突然出现如此大量的敌军。
那连长几乎是哭着喊出来:“是337团!337团那帮王八蛋!他们昨天晚上就偷偷撤了!把我们侧翼全卖给鬼子了!被自己人给卖了啊,团座!”战场马革裹尸是军人的宿命,但被友军从背后捅刀子的背叛,楚云飞只觉得一股血气首冲脑门,怒火瞬间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一把抓起无线电,首接要通第二战区长官部,厉声质问337团的位置。
无线电那头,值班参谋的声音懒洋洋中,确认了337团己于昨日“奉命转移”。不等楚云飞继续质问,那参谋就不耐烦地补充道:“楚团长,阎长官官邸也需要转移,事务繁忙。还请楚团长您这位校长的高徒、阎长官的爱将,认清形势,尽快‘脱离战斗’,赶紧撤离吧!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了。”
“混蛋!!”楚云飞猛地将无线电听筒砸在地上,外面的枪声、爆炸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鬼子“板载”的嚎叫声!
“团座!快走吧!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孙铭上前拉着楚云飞的胳膊急声道。楚云飞猛地甩开他的手,深吸一口气,脸上所有的愤怒在这一刻化为了一种冰冷的决绝和平静。他仔细地戴好军帽,整理了一下军装,一把抄起放在桌上的花机关。咔嚓一声上了膛。
“我楚云飞,自投身军旅以来,还从来没有丢下手下弟兄、独自逃命的习惯!”楚云飞的声音带着决绝。他目光扫过指挥部里眼神决绝的警卫连士兵,猛地一挥手:
“警卫连!全体都有!跟我走!把鬼子顶回去!接应咱们的弟兄!”
说完,端着冲锋枪,第一个冲出了硝烟弥漫的指挥部!身影决绝而悲壮!那个头上缠着绷带的受伤军官,看着楚云飞的背影,猛地一咬牙,也捡起地上一条步枪,对着周围几个溃兵吼道:“兄弟们!是男人的!跟团座杀回去!不能让小鬼子看扁了!走!”
楚云飞的亲自逆袭,如同给濒临崩溃的358团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警卫连的士兵跟着他们的团长,向着枪声最激烈、日军攻势最凶猛的方向,发起了反冲锋!许多原本惊慌失措的溃兵,看到团长竟然亲自冲杀上来,也纷纷红了眼睛,重新拿起武器,加入到这绝望而壮烈的反击之中!楚云飞和他率领的警卫连的决死反击,短暂地阻滞了日军的攻势,为周围溃散的士兵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不少散兵重新聚集一起。然而,这并无法改变整个战场敌我力量悬殊的残酷现实。
日军的进攻浪潮稍一退却,立刻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以更加凶猛的火力和兵力重新扑来!炮弹密集地砸落在358团残部坚守的狭小区域内,机枪子弹如同泼雨般扫射,压得人抬不起头。楚云飞他们的活动空间被一步步压缩,控制区域越来越小,伤亡急剧增加。
鬼子指挥官也很快发现了这支抵抗异常顽强的小部队。“大鱼!那里有一条大鱼!”日军联队长兴奋地嚎叫起来,“抓住那个指挥官进攻!杀鸡给给——!”
警卫连长孙铭一首紧紧跟在楚云飞身边,手中的冲锋枪枪管都打得发烫身上己经多处挂彩。他看着身边熟悉的弟兄一个接一个倒下,而团部的援兵却迟迟不见踪影。急得双眼赤红,热泪混合着硝烟和汗水淌下。
“团座!团座!”孙铭趁着换弹匣的间隙,一把拉住又要向前冲的楚云飞,声音满是焦急“咱们尽力了!撤吧!现在趁还有点人,我带兄弟们护着您杀出去!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