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田骏原本以为,自己有限度的纵容来换取小野、野尻这些本地派系的支持是一种高明的驭下之术。他自信能够掌控局面,并在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清理掉这些蛀虫。
然而副官呈上的报告,像一盆冷水迎头浇下。彻底击碎了他的自信,“你你说什么?”多田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猛地从文件上抬起头,死死盯着垂手肃立的年轻副官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小野和第西师团勾结?倒卖军需物资?!八嘎!他们怎么敢?!这是赤裸裸的叛国!是帝国的耻辱!”
多田骏气得浑身发抖,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第西师团打仗磨洋工、做买卖最在行的窝囊废部队,竟然把手伸到了他的华北方面军的军需上了!副官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蝇:“嗨家里的情报网确认的消息。家主让我务必提醒您,对此事,千万不要插手。”
“不插手?!”多田骏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陡然拔高,“为什么?!这些蛀虫正在啃食帝国的根基!前线的士兵在流血,他们却在后方大发国难财!我身为司令官,岂能坐视不理?”他有一种被侮辱的愤怒。副官抬起头,脸上带着为难。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支支吾吾地说:“那个叔叔因为,因为家里也有参与其中。”
“纳尼?!” 多田骏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凳子上瞳孔骤然收缩。副官不敢看他的眼睛,硬着头皮继续解释:“不仅是我们家,第西师团在大本营的背景也不小。而且,据说他们这些年,没少用赚来的钱,打点大本营的那些关键人物。能量非常大之前的吉本中将,之所以之所以那么快被处理,传闻就是因为他试图调查借这件事洗脱自己的罪名,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多田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吉本贞一的切腹,己之前还以为是运气不好被当成了替罪羊。
副官苦着脸:“叔叔,家主也是担心您刚来上任,不了解内情,贸然行动会有危险所以才让我在关键时刻提醒您。并且要我明确告诉您,咱们最好井水不犯河水。毕竟,家族在华夏,尤其是在华北的许多产业和利益,还需要其他家族势力的支持与合作。如果打破默契,对谁都没有好处”多田骏无力地瘫坐在高背椅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刚才的愤怒和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热血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甚至连自己家族都深陷其中的巨大利益网络。在这张利益网面前他个人的意志就显得渺小和搞笑。
最终,多田骏缓缓抬起头脸上己经没有了之前的暴怒。取而代之的是认命般的妥协。他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好吧,我知道了。你出去吧。”副官担忧地看了一眼瞬间像是苍老了十岁的多田骏,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劝慰的话咽了回去,恭敬地鞠了一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第二天,出乎司令部所有人的意料,多田骏没有来上班。没有任何通知只是说身体不适。。这种异常的情况立刻引起了各种猜测,尤其是心里有事的小野。“奇怪多田司令官竟然告假了?”小野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踱步心中疑窦丛生。以多田骏以往的任职经历。这反常的举动,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他甚至在犹豫是否应该主动前去探望,顺便表示一下试探试探口风。就在他举棋不定之时,多田骏的副官却主动找上门来。
“参谋长阁下,”副官的态度恭敬“司令官阁下请您今晚在官邸一同用餐,希望您能准时到达。”
小野心中猛地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立刻换上受宠若惊的表情:“司令官阁下太客气了!请您转告司令官,承蒙厚爱,小野一定准时到访不敢耽误。”“嗨!我一定转达。”副官恭敬地鞠躬,随后便离开了。
目送副官离开,小野眉头微微皱起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多田骏这私下性质的宴请,用意何在?是终于想通了?还是说,这是摆下的鸿门宴,准备摊牌清算?
他回想起多田骏昨天批准物资清单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如果真是要合作,为何又多此一举,搞得人心惶惶?这位新司令官的心思,比小野预想的还要深沉难测。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景。心中暗暗盘算:今晚这场宴席,恐怕不仅仅是吃饭那么简单。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应对。或许,他应该再准备一份礼物?
熬到晚上小野换上了一身合体的深色和服。带着一丝谨慎来到了多田骏的官邸。卫兵显然是提前得到了通知,恭敬地将他引了进去。官邸的餐厅暖色的灯光,精致的和室布置,桌上己经摆好了几样精致的日式料理和清酒。多田骏己经坐在主位,他没有穿军装,同样是一身深色的和服,脸上带着一丝难掩的疲惫。“小野君,来了,请坐。”多田骏的声音比在司令部时柔和了许多,他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
“司令官阁下,打扰了。”小野依言坐下,姿态放得较低。
多田骏亲自拿起酒壶,为小野斟了一杯酒,这个举动让小野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小野君,不必拘礼。今天请你来,没有公事,只是私下聊聊。”多田骏举起自己的酒杯,“我初来乍到,华北情况复杂,很多地方,还需要你这样的得力干将,多多协助啊。”
小野连忙双手捧杯,欠身道:“阁下言重了,辅佐长官是卑职的本分。阁下但有驱策,小野万死不辞!”
多田骏笑了笑,将酒一饮而尽,然后看着小野,看似随意地问道:
“小野君,你觉得在这华北,我们最大的敌人,是谁?是外面的八路军?还是内部的某些东西?”这个问题,如同一声惊雷在小野耳边炸响。他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