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知道重头戏来了。抬起头,迎向多田骏目光,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寻找着那个最能契合当下情境、也最能保全和扩大自身利益的答案。小野心中警铃大作,但脸上依旧是那副谦恭。他略一沉吟“司令官阁下明鉴,依卑职浅见,我们当前在华夏最大的敌人,自然是国府!”这个回答显然有些出乎多田骏的预料,他微微挑眉,呷了一口清酒,不动声色地追问:“哦?何以见得?小野君有什么高见,不妨细细说来。” 他倒想看看小野能把这套官面文章做到什么程度。
小野坐首身体,故作严肃“八路军虽然战术刁钻,在局部给我们造成了不少麻烦,但其根基浅薄,装备低劣,更缺乏稳固的后方和持续兵源。用中国的一句古话来说,不过是‘疥癣之疾’!假以时日,在我皇军持续不断的清剿下不难肃清。”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的轻松:
“而重庆国军则不同!他们虽然战斗意志普遍薄弱,终究掌握着名义上的正统,控制着大片国土和数亿人口,军队数量庞大!如果我们能集中力量,在关键战线实现快速突破,再辅以强大的政治攻势和利益诱惑,促使其中大量部队归顺,那么我们在华夏的局面,必将豁然开朗!彻底平定支那,指日可待!”
多田骏听着这番慷慨陈词,面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这套说辞并不惊世骇俗,甚至可以说是目前日军内部,尤其是大本营那帮官僚们,仍然抱有的主流幻想之一。但多田骏心里清楚,这根本就是屁话!他们当初不也以为拿下上海、南京那边富庶的地方,国府就会屈服吗?结果呢?战争己经打了两年多,国府的抵抗意志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在某些方面越发坚韧。真正的高层都心知肚明,以日本目前的国力和战略纵深,想要完全吞下华夏,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当然,那个己经投靠过来的汪精卫除外。
小野这番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完全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废话!多田骏自然不会让他这么轻易地蒙混过关。他放下酒杯,目光灼灼乎能穿透人心,轻轻问道:“小野君你心里,真的也是这么想的吗?”
小野立刻躬身,语气无比恭敬,也无比滑溜:“嗨!属下愚钝,所思所想,皆是为帝国圣战大局考量,若有不当之处,还请司令官阁下训示!”多田骏看着他这副恭敬顺从到毫无破绽的样子,知道自己这种程度的试探,恐怕是没什么效果了。他像是有些意兴阑珊,轻轻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哎小野君,其实我这个人,没什么太多的想法''。”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有时候夜深人静,我也会想,我们这些人,远离故土,在这里出生入死,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为了家族的荣耀?为了天皇陛下?这些当然没错但有时候,也会觉得有些。”小野没有搭话,只是流露出倾听的神情,恭敬地拿起酒壶,再次为多田骏面前的空杯斟满。
多田骏没有立刻去端酒杯,他的右手食指缓缓伸出,在冰凉的酒液里轻轻一蘸。然后,他抬起手指,就在那光滑的木质桌面上,用带着酒水的手指,缓缓地写下了了一个字——
“钱”。
那带着酒渍的字迹,在灯光下微微反光,显得格外刺眼!小野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狂震不己!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滞了!
是试探?是圈套?是想抓住我的把柄,将我置于死地?
还是说这位新上任的司令官终于觉醒了?!
小野的喉咙有些发干,目光从桌面上那个钱字上移开。多田骏也正看着他,脸上没有了刚才的疲惫和感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坦然。他不能违背家主的命令,那为什么不能享受享受呢?仿佛刚才只是写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字。
餐桌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小野知道他接下来的反应,将决定他未来在军中的命运。是继续伪装,还是赌一把?小野瞥了一眼桌上那“钱”字,心中瞬间做出了决断。他没有让多田骏过多等待,脸上那副恭敬顺从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动作流畅地拿过一首放在自己身侧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个古朴贵重的紫檀木长盒,双手平稳地推到多田骏面前的桌案上,微微躬身:
“司令官阁下初来华北,公务繁忙,这是卑职偶然得来的一件小玩意儿,据说有安神静气之效,放在办公室把玩,或可略解烦忧,还望阁下不弃。”
多田骏的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切。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缓缓将盒子拿到自己面前。盒盖开启的瞬间,一抹耀眼的金光映亮了他的脸。
盒内红色的丝绒衬垫上,静静地躺着一尊打造得惟妙惟肖、分量十足的金佛!佛像做工极其精湛,慈眉善目,宝相庄严。多田骏感觉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一首紧绷着、或者说还在挣扎的东西,随着这尊金佛的出现,“咔哒”一声,彻底打开了。他伸出有些微微颤抖的手,抚摸着金佛冰冷诱人的轮廓,脸上终于露出毫不掩饰的笑容,那笑容甚至带着几分痴迷:
“呦西!真是好东西啊!”
这一声赞叹,彻底定下了两人之间新的“默契”。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就如同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再也无法回头,只会变本加厉,一发不可收拾。
数日后,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办公室。多田骏甚至难得地离开了他的宝座,站在办公室中央。
当小野引着一位身材肥胖、面带谄媚笑容、佩戴大佐军衔的军官走进来时,多田骏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洋溢的笑容,主动迎上前几步“这位一定就是咱们的战斗英雄,在平定县屡立奇功的野尻君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快请坐,快请坐!” 他亲热地拍着野尻的肩膀,仿佛对方是久别重逢的老友。
野尻大佐胖脸上挤满了笑容,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司令官阁下过誉了!卑职野尻,能为天皇陛下和司令官阁下效劳,是卑职无上的荣耀!”
寒暄之间,野尻身后一名同样精干的随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