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
张大山那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吼，手中驳壳枪射出的第一发子弹撕裂了的寂静！
“砰！”
“噼里啪啦——！！”
紧接着，埋伏在山坡上的三连战士们早就憋足了劲，一阵密集的排枪，子弹如同疾风骤雨，劈头盖脸地砸向山下那群正埋头赶路的鬼子！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效果显著。走在队伍前面的鬼子兵，瞬间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倒下了七八个。后面的鬼子顿时大乱，惊慌失措地寻找掩体，或者干脆趴倒在地，队伍一下子拥堵在狭窄的路上，人喊马嘶，乱成一团。
卡车里，正因疲惫和逃脱追兵而有些昏昏欲睡的国崎登，被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得一个激灵，瞬间惊醒，心脏狂跳。“八嘎！怎么回事？！”他厉声喝问。
骑马跟在车旁的山田铁二郎己经敏捷地翻身下马，匍匐到路边一个土坎后面，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了片刻，又凝神听了听枪声的密度，然后连滚带爬地回到卡车旁，语气带着一丝惊魂未定，但也有一丝轻松：
“报告旅团长阁下！我们遭到了八路军小股部队的阻击！从枪声判断，对方兵力不多，大约只有一个连！而且没有重火力！”
“纳尼？！”国崎登脸上的惊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羞辱般的暴怒！他一把推开车门，从车上跳了下来，指着枪声传来的方向：
“一个连？！只有一个连的兵力，就敢阻击我堂堂我一个旅团的兵力？他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谁给他们的勇气？！”
山田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低声提醒，试图让长官认清现实：“将军阁下我们我们现在实际可战之兵，大约只有两个大队的兵力了”而且士气低落，疲惫不堪。
国崎登猛地扭头，恶狠狠地瞪了山田一眼，那眼神如同要吃人一般，吓得山田立刻闭嘴，低下头不敢再言。国崎登何尝不知道自家现状，但他不能容忍被如此微不足道的兵力挡住去路！这简首是奇耻大辱！
他需要一场胜利，哪怕只是碾碎眼前这只“拦路蚁”，来挽回一点点溃逃丧失的尊严！他唰地抽出指挥刀，指向山坡，面目狰狞地嘶吼道：
“混蛋！区区一个连，也敢挡皇军的道！山田！命令前锋中队，立刻组织进攻！速战速决！半个小时，不！二十分钟之内，给我拿下这个山头！我要用这些不知死活的八路的血，来祭旗！洗刷我们的耻辱！”
“嗨依！”山田不敢再有丝毫迟疑，猛地顿首，立刻转身，猫着腰冲向前面混乱的队伍，声嘶力竭地开始吼叫，组织进攻：
“第一中队！正面攻击！机枪小队火力掩护！掷弹筒！把掷弹筒给老子架起来！哈压库！杀光他们！”
日军基层军官的素养此刻体现了出来。在经历了最初的慌乱后，疲惫不堪的鬼子兵在军官的呵斥和指挥下，开始依托地形和公路上的卡车、石块作为掩体，组织反击。歪把子轻机枪率先“哒哒哒”地响了起来，试图压制山坡上的火力。几名掷弹筒手也匆忙寻找发射位置，准备用曲射火力敲掉八路军的机枪点。
山坡上，张大山缩回头，一颗子弹“嗖”地打在他刚才露头位置的土石上，溅起一串烟尘。
“他娘的！小鬼子的反应还挺快！”他啐了一口，对着左右喊道：“同志们！节省弹药，瞄准了打！专打他的军官和机枪手！把手榴弹准备好，等狗日的靠近了再招呼！”
刘斐也在一旁大声鼓励：“同志们，坚持住！主力部队就在后面！咱们多挡住鬼子一分钟，主力就能追近一分钟！胜利是属于我们的！”
三连他们比鬼子早到了大半天。尽管一路急行军同样疲惫，但他们没有片刻休整，一到这处预设的阻击阵地，就在张大山连踢带骂的催促下，拼命抢修工事。简陋的战壕、单兵掩体以及用石块垒砌的射击垛口，此刻成了战士们最可靠的屏障。
也正因如此，鬼子发射的掷弹筒，大多砸在了阵地前沿的空地或者山坡的反斜面上，造成的实际伤亡有限。但鬼子毕竟兵力占绝对优势，而且深知身后有八路军主力追兵，根本耗不起时间。
第一次试探性进攻受挫后，国崎登更加暴躁。
“八嘎！废物！一个中队拿不下一个小山头！”他亲眼看到侧翼突然冒出的两挺轻机枪形成的交叉火力，像一把剪刀，瞬间剪断了他进攻队伍的势头。
“命令！第二中队从右侧迂回！山炮小队！给我把那个侧翼的机枪阵地轰掉！所有重机枪，全力压制正面！五分钟内，我要看到皇军的旗帜插上山顶！”他己经不惜代价，甚至动用了仅存的几门宝贵的山炮。
战场短暂的宁静被“咚咚！”几声沉闷的炮响打破，炮弹带着刺耳的呼啸砸向刚才暴露出机枪火力的侧翼阵地。
“轰！轰！”爆炸掀起冲天的泥土和碎石。
“二排长！！”张大山在正面阵地看得目眦欲裂，嘶声吼道。
烟尘稍散，侧翼的机枪声果然弱了下去，一挺机枪彻底哑火，另一挺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点射，显然射手己经负伤了。
正面，鬼子的重机枪如同泼水般扫射过来，压得战壕里的战士们几乎抬不起头。子弹打在掩体上噗噗作响，泥土西溅。不断有战士中弹倒地，卫生员冒着弹雨匍匐着进行抢救，但很多时候，只是徒劳地将遗体拖到稍后位置。
“他娘的！小鬼子的火力太猛了！” 张大山吐掉嘴里的泥土，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刘斐。刘斐的眼镜片上沾了不少泥点，额角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混着泥土流了半边脸，他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原本斯文的脸上此刻满是硝烟和狠厉。
张大山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微黄的牙齿，笑容有些惨然：“老刘，看来咱们哥俩，今天怕是要交代到这儿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反而带着一种诀别。
刘斐此刻也彻底抛开了书生气，他“咔哒”一声给手中的三八大盖上了刺刀，眼神决绝，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他娘的！人死卵朝天！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今天就是把这一百多斤扔在这，也要从小鬼子身上咬下块肉来！让他们知道，咱们华夏没一个孬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