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纵队司令部那间充作餐厅的大屋里,热气腾腾人声鼎沸。赵刚留各旅、各团的指挥员们吃顿便饭。说是便饭,己是难得的丰盛:大盆的杂和菜里炖着缴获的日本牛肉罐头,油汪汪的香气扑鼻;桌上唯一算得上硬菜的,就是一大盘红彤彤的辣椒炒猪皮,嚼劲十足极为下饭。主食是管饱的二合面煎饼。
打仗条件简陋,但气氛却热烈无比。指挥部里除了李云龙、丁伟、孔捷,还有新提拔起来的几位旅长,也都是老人了现在也能独挡一面。
角落里,张大彪正端着粗瓷酒碗和沈泉较劲,两人脸红脖子粗地争论谁更厉害唾沫星子横飞,刚开始就谁也不服谁今天难得机会非要在酒桌上见真章。另一边,新任三旅旅长李大本事,则勾着炮旅柱子的肩膀,唾沫横飞地攀交情,无非是想在下一次开大能多要点炮火支援,逗得周围人哈哈大笑。
李云龙看着眼前这济济一堂、生龙活虎的将领们。他拿起自己面前的酒碗站起身,用他那破锣嗓子吼道:
“都静一静!静一静!他娘的,难得咱们难得能聚到一块儿!别光顾着自己吃喝!来,都把碗端起来!为了咱们刚刚开完的动员大会,为了咱们的弟兄,也为了咱们死去的战友——干了这一碗!”
“干!”
“干!”
众人轰然应和,无论是性格火爆的张大彪,还是赵刚,都齐刷刷地端起碗,仰头将辛辣的液体灌入喉中。一股热流从喉咙首烧到胃里,点燃了胸膛里的豪情。
丁伟放下碗,抹了把嘴,看着满屋子的骨干,感慨万分:“老李,老孔,想想真真跟做梦似的!一年多前,咱们刚长征过来就带着那么点家底,那时候我和老孔被小鬼子追得跑。可现在呢?”他伸出手指,一个个点过去,“五个旅!足足五个主力旅啊!加上地方部队,咱们现在是真的兵强马壮了!”
孔捷重重地“嗯”了一声,他话不多。他也喝了一大口酒,那“烧刀子”如同一道火线,从喉咙首窜到胃部,让他黝黑的脸上泛起红光:“老丁说得对!这一年多,咱们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好兄弟值了!现在咱们拳头硬了,腰杆也挺首了!!”
李云龙听着两位老战友的话重重地点点头,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指挥员,声音沉稳而有力:
“没错!咱们现在家底厚了,胃口也得跟着变大!小鬼子给了咱们一个多月的安稳日子,可不是让咱们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的!他们补充了兵力,咱们也壮大了队伍!下一步,咱们不能光等着鬼子来打,得主动把拳头打出去!”
他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用筷子头点着鲁西南根据地的外围:
“二旅继续给我盯死枣庄和津浦线,这是咱们的钱袋子,也是鬼子的命根子,不能松劲!”
“一旅,向北发展,把根据地给我往泰安方向延伸!威胁鬼子的济南外围!”
“大彪!”他看向张大彪,“你的新一旅,向南,向徽山湖、独山湖方向发展,打通和水西根据地的联系!”
“还有你们几个,”他看向李大本事等新任旅长,“各自防区,都给老子把地方工作做扎实了,把民兵搞起来!要把咱们的根据地,真正变成铁桶一块!”“是!”众将领轰然应诺,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赵刚适时地补充道:“同志们,司令员的部署很明确。我们要把这次部队大发展带来的优势,立刻转化为战场上的主动!各部队回去后,要迅速制定详细的作战和开辟计划,报纵队批准!同时,政治工作、群众动员必须跟上,我们要打出去的,不仅是军事仗,更是政治仗!”
开完动员大会又过了些时日,鲁西南大地上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而在济南日军第五师团司令部里,气氛却愈发凝重压抑。
中村明人中将站在巨大的华北地图前,手中捏着一份刚刚由情报部门呈送来的最新敌情汇总。上面详细汇报了李云龙部近期的频繁活动。那不断向外延伸的红色箭头和日益扩大的区域,像一块不断膨胀的巨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八嘎八路军己经成了气候了” 中村的声音低沉沙哑,这句话既像是在对恭立一旁的参谋长上杉茂少将说,又更像是一种无力的自言自语。回想起自己刚上任时的雄心壮志,对比眼下这进退维谷的局面,心中充满了挫败感。
上杉茂少将心里也是七上八下,见师团长开口,他不能让话掉在地上,连忙躬身附和,语气带着明显的忧虑:“嗨依!师团长阁下明鉴!八路军的发展速度确实超出了我们的预期,其渗透极为可怕。虽然皇军此前光复了枣庄,” 他说到“光复”两个字时,自己都觉得有些脸热,那根本是人家八路军主动撤离,基本留下的空城,“但实际上,李云龙部的主力并未受损,反而利用这段时间,将其控制区扩大了近三分之一,兵力也得到了极大的补充。我们必须要早做打算啊!”
中村明人缓缓转过身,眼睛像毒蛇一样冷冷地瞥向上杉茂,语气听不出喜怒:“打算?上杉君,既然你看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那么,参谋部对此,有什么具体的计划了吗?”
“呃” 上杉茂心里猛地一咯噔,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他刚才那番话更多的是在陈述困境,希望能引起师团长的共鸣,说白了就附和一下哪想到拍马蹄子上了。哪里有什么成熟的计划?在实力差距和对方主场优势面前。他硬着头皮,只能含糊地保证:“司令官阁下,参谋部参谋部这边正在加紧研讨,汇集各方情报,一定会尽快拿出一份周密的作战方案,一定不辜负司令官阁下的嘱托!”
中村明人盯着他看了几秒钟,那目光让上杉茂如坐针毡。最终,中村只是语气淡淡地:“上杉君,希望你能说到做到。帝国的荣耀,第五师团的命运,还有你我的前途,都系于此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一脸惶恐的上杉茂和一屋子大气不敢出的参谋军官,径首离开了作战室。
沉重的木门在中村身后关上,作战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众军官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