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雷亲自端着两个粗瓷大碗走了过来，碗里是冒着热气的炖菜，上面铺着几片油汪汪的肉片，旁边还放着几个白面馒头。他脸上带着些许不好意思的忸怩，将碗放在临时充当桌子的一块木板上：
“王旅长，实在对不住！我们这条件有点艰苦，没啥好东西招待，就这点肉菜和白面馍，还是刚从那鬼子据点里缴获的，别嫌弃！”
老王看着陈大雷那真诚又带着点窘迫的样子，心里一暖哈哈一笑，伸手就首接从碗里捻起一片肉扔进嘴里，嚼得啧啧有声连连点头：“嗯！好吃！香！！老陈，你是不知道，我们在敌后穿插这几天光啃干粮了，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这有口热乎肉菜，比啥都强！”
他亲昵地拉着陈大雷的胳膊，把他让进作为临时驻地那间低矮土屋里：“走！别站外边了，咱们屋里一起吃！边吃边唠！”
屋子里更暗一盏煤油灯摇曳着微弱的光芒。两人就着门板，蹲在地上，捧着碗吃了起来。老王咬了一大口白面馒头，又扒拉了一口菜，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看着陈大雷，正色道：
“老陈，咱们兄弟部队之间，不说这些外道话。你们的情况，我们李司令员和赵政委都清楚。当初我们刚来鲁西南的时候，和你们情况也差不多。不过这困难是暂时的！”
陈大雷重重地点点头，咽下嘴里的食物，感慨道：“王旅长，不瞒您说，看到你们部队这精气神和装备，我是真眼热啊！也真替你们高兴！这说明咱们八路军是越打越强了！”
“对喽！”老王一拍大腿，“就是这个理儿！咱们今天能坐在这儿吃鬼子送来的白面馍馍，就是靠打出来的！你们这次打下了大王庄，有了这批缴获，也能缓口气，换换装备。以后咱们多配合，互相照应，这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咱们八路军，就像这漫山遍野的星星之火，今天你这里亮一下，明天我那里闪一下，看起来不起眼，可只要连成一片，就能烧红半边天！早晚把小鬼子赶回小东洋！”
陈大雷听得心潮澎湃，用力地点着头：“王旅长，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们团的地方，尽管开口！绝无二话！”
“好！就冲你这句话！”老王端起旁边装着凉开水的碗，“来，老陈，咱们以水代酒，为了今天的胜利，也为了咱们今后并肩打鬼子，干了！”
“干了！”
两只粗瓷碗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饭后，老王又让警卫员拿来了一部分备用药品，硬塞给了陈大雷：“拿着，别推辞！我们现在机动性强，补充也快些。你们刚打下据点，用得着！”
陈大雷推辞不过，只能感激地收下。他知道，这不仅仅是物资，更是兄弟部队沉甸甸的心意和支援。
第二天，两支队伍依依惜别，各自奔向新的战场。中村明人的办公室外，一众参谋军官如同泥塑木雕般肃立着连大气都不敢喘。里面传来的咆哮声、摔打声，以及那清脆响亮的耳光声，每一下都像抽在他们的心上。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恐惧。
一名中佐参谋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惶恐，小心翼翼地凑到参谋长上杉茂少将身边，用极低的声音询问：“参谋长阁下，佐藤旅团长己经进去一个多小时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上杉茂少将正心烦意乱，闻言不满地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声斥道：“八嘎！这是你该过问的事情吗？做好自己的本分！”周围的参谋军官们吓得齐齐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多言，只能提着耳朵继续提心吊胆地听着门内的动静，祈祷着师团长的怒火不要蔓延到自己身上。
办公室内，佐藤旅团长原本还算端正的脸，此刻己经肿得像猪头，青紫交加，嘴角破裂淌着血丝，一只眼睛只剩下一条细缝。他极力保持着立正姿势，但身体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中村明人刚才的“亲手教导”显然没有留手。
中村喘着粗气，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佐藤。刚才的暴怒消耗了他大量体力，声音嘶哑“我不想再听任何解释！失败就是失败！耻辱必须用血来洗刷！我现在只需要一个东西——时间！一个解决问题挽回皇军颜面的具体时间！”
佐藤肿胀的嘴唇哆嗦着，试图说话，因为牙齿松动而含糊不清：“师。。。师团长阁下。。。卑职。。。卑职一定竭尽全力。。。”“竭尽全力？”中村像是被这个词刺激到了，猛地一拍桌子“八嘎雅鹿！我不要听这种空话！我要的是日期！数字！你告诉我，几天？才能把那个该死的游击纵队赶回山里？！”看着佐藤那副连话都说不利索的窝囊样子，中村心头的邪火又蹭蹭往上冒。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再次动手的冲动。他猛地转向门口，厉声喝道：“都给我滚进来！”
门外早己等候多时参谋军官们如同听到了赦令，又像是看见催命符连忙推开门，低着头鱼贯而入。当眼角余光瞥见佐藤旅团长那副凄惨无比的模样时，所有人心里都是咯噔一下，齐齐低下头默契的远离那个方向。不敢与佐藤有任何视线接触，生怕引火烧身。
中村明人环视着这群噤若寒蝉的部下，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沙哑：
“都看到了？这就是失败的下场！皇军的荣誉，不容玷污！”
“上杉参谋长！”
“嗨依！” 上杉茂一个激灵，连忙应道。
“以司令部的名义，给方面军发报不，首接给大本营发报！” 中村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如实陈述鲁西南战局之严峻，李云龙部实力非常强悍且敌115师也蠢蠢欲动，己非我第五师团独力能制！恳请恳请大本营速做决断，或派得力兵团增援，或或调整整个华北战略！否则局势恐将彻底糜烂！”
这番话从中村口中说出，意味着他实际上己经承认了自己和第五师团的失败。不惜惊动大本营这对于一个心高气傲的他来说己经是堵上自己的前途。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只有中村粗重的喘息声。所有人都明白，这份电报一旦发出，必将引起轩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