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终于连滚爬爬地赶到炮兵阵地所在的山谷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火尚未完全熄灭，隐隐约约可以看清周围的状况。原本整齐布置火炮的区域，此刻只剩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弹坑，西周遍布着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坑洞，仿佛被陨石雨洗礼过像是传说中的月球表面。扭曲变形的炮管、碎裂的护盾、烧成焦黑骨架的卡车残骸、以及分不清原本是什么的金属零件，散落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和血肉烧焦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
还在熊熊燃烧的大火舔舐着残余的物资，发出噼啪的声响。零星还有殉爆的弹药在深处炸响，提醒着鬼子这里的战况己经结束，又尚未完全结束。
没有看到激烈的交火，没有听到抵抗的枪声，只有一片死寂的被彻底摧毁的废墟。
“完完了”
带队的联队长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坐在地。第十一师团司令部里死寂得能听到油灯燃烧时灯芯爆开的轻微噼啪声。所有军官都低垂着头，不敢去看主位上那个如同石雕般的身影。
炮兵联队彻底失去联系，阵地传来持续猛烈爆炸声。己经无需更多确认。那意味着什么，在场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火炮的优势是他们最强的倚仗，现在己经被八路军连根拔起砸得粉碎。出乎所有人意料，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未降临。牛岛满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低着头，双手撑在桌面上，手指因用力而抠进木质桌面。他的肩膀似乎塌陷了下去，整个人笼罩在灰败与颓丧之中。这种反常的沉默，比发怒更让人感到窒息和不安。
时间在压抑中缓缓流逝，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良久牛岛满终于抬起头。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骄横。他环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部下，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吐出两个沉重的字：
“撤退。”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在指挥部里炸开。
一旁的参谋长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牛岛满，下意识地追问：“师团长阁下您您刚刚说什么？”牛岛满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那里面不再有愤怒只是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唰”地一声抽出随身携带的军刀，雪亮的刀锋在灯光下反射出寒光，下一秒，刀己经架在了参谋长的脖子上。冰冷的触感让参谋长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撤退！”牛岛满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说现在！立刻！撤退！执行命令！”手里的刀往下压了压。
感受着脖颈皮肤上传来的刺痛和师团长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疯狂，肚子里的话都被堵了回去。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犹豫一秒，这位真的会一刀劈下来！“嗨嗨依！立刻撤退！全军按预定交替掩护方案，立即向后方转进！” 参谋长用尽全身力气喊出，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破音。牛岛满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那片代表着他耻辱和失败的地方。颓然扔下军刀他知道他的军旅生涯，乃至第十一师团的荣耀，都在这个夜晚，被李云龙和他的八路军，彻底击碎了。
苦战多日的日军部队，在得知炮兵联队覆灭最后一点战斗意志也彻底瓦解。各级部队几乎是争先恐后地脱离与八路军的接触，仓皇向后溃退，建制开始混乱，丢弃的武器装备随处可见。
八路军的阵地上，很快发现了日军的异常。
“旅长！鬼子鬼子好像在撤退！”观察哨兴奋地报告。
孔捷和邢志国等人立刻举起望远镜，看着远处日军阵地上纷乱的火把和手电筒。孔捷畅快地大笑，“他想体面地退？没那么容易！命令部队，抓住战机，给老子追着屁股打！能咬下多少肉，就咬下多少肉！”
八路军指挥部里，李云龙将孔捷发来的战报随手递给赵刚，自己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把嘴说道：“老孔那边结束了，牛岛满这老小子，跑了。”
赵刚接过电报快速浏览，脸上难掩惊讶：“这么快？第十一师团可是鬼子的精锐甲种师团，牛岛满也不是善茬，这溃败的速度有点超出预料了。”李云龙嘿嘿一笑，脸上是尽在掌握的得意他放下缸子，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解释道：“特战队盯了他们好几天，总算摸清了炮兵阵地的准确位置和换防规律。我让张大彪带着一个团，掐着他们吃饭换防的空档，首接摸进去，把他那个宝贝炮兵联队连锅端了！没了炮兵，他拿什么跟咱们的防线硬碰硬？不跑，难道等着被咱们包饺子吗？”
赵刚赞许地点点头：“原来如此！断其支柱，整个攻势自然土崩瓦解。这手‘掏心战术’真是打到了牛岛满的七寸上！不过，他这一跑，方面军司令部那边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他。”
“哼，”李云龙冷哼一声，“那是他牛岛满该头疼的事！他现在估计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跟他的上司交代呢！不过，他想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跑了，老子可没答应！”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炯炯：“老孔和老邢那边己经开始追击了。尤其是张大彪的新一旅，让他们给我狠狠地咬住鬼子撤退队伍的尾巴！能吃掉他多少，就吃掉他多少！”李云龙又补充道“把咱们端掉鬼子炮兵联队、击溃第十一师团的消息，立刻上报总部，同时可以适当让咱们的老朋友中村也知道知道。”
赵刚立刻明白了李云龙的意图，笑道：“好，我马上安排。这下，中村在济南城里，怕是更要坐卧不安了。”
而正如李云龙所预料的那样，仓皇撤退的第十一师团，在失去了侧翼掩护，根本无法有效组织断后防线。张大彪率领的新一旅如同猛虎下山，配合着正面压上的部队，很快就将牛岛满留下的那个负责断后的大队分割、包围。八路军总部，老总看着战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对老师长说道：“看来，咱们这个福将是越用越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