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田骏司令官枯瘦的手指紧紧捏着那份来自第十一师团的遮掩败绩的电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多田骏脸上阴云密布，都能拧出水来。沉默了足有一分钟，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八嘎一个齐装满员的甲等师团，帝国陆军的骄傲，竟然竟然在正面作战中被土八路击溃了！”
猛地将电报拍在桌上。一旁的参谋长垂首肃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动了动，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开脱的理由。任何解释在如此惨重的失败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只能将话题引向更迫在眉睫的危机，他上前一步，语气沉重：“司令官阁下，第十一师团败退，鲁西南围剿己经破产。当前最紧要的是济南！若不迅速解决济南之围，第五师团危殆，整个鲁省乃至华北的战局恐将彻底糜烂啊！”
多田骏没有立刻回答，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的怒火强行压下。他举起桌上的茶杯，凑到嘴边啜了一口，冰冷的茶水也未能浇灭他心头的焦躁。他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声音沙哑地问道：
“第五师团那边中村现在情况如何？”参谋长脸上掠过一丝无奈谨慎地回答：“回禀司令官，情况不容乐观。李云龙部一部横冲首撞，外围据点己经放弃，补给线时断时续。中村师团长己经连续发来数份求援电报，语气一次比一次急切。如今牛岛满败退，援军无望，恐怕”“恐怕什么？”多田骏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向参谋长。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说道：“恐怕中村中将，己无死守之志。”他看着多田骏阴沉的脸色，补充了一句，声音更轻：“中村家族近年来在军中和内阁，似乎并没有什么出挑的人物了。中村师团长他或许不敢死，也死不起。”
一个失去了家族背景和上升空间的将领，往往在绝境中选择保全自身，而不是为帝国“玉碎”。毕竟，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活着，或许还有辗转腾挪的机会。多田骏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冰冷，他当然听懂了参谋长的弦外之音。他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飞速权衡着利弊。
牺牲一个第五师团和中村明人，固然是巨大的损失，但如果能因此暂时稳住鲁省局势为方面军调整部署争取时间，或许并非不能接受。毕竟，牛岛满的失败己经证明，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继续投入部队与状态正盛的李云龙硬碰硬，风险极大。
良久，多田骏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做出了一个冷酷的战略取舍：
“命令！”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和权威，“第五师团，放弃外围一切不必要据点，收缩兵力，固守城垣！没有方面军命令，不得擅自出击！”
“嗨依！”
“同时，”多田骏继续下令，“给中村发报，告诉他，援军正在集结，令其务必坚守待援！方面军绝不会放弃济南！”后半句不过是给中村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让他能继续在济南城里坚持下去。
“另外，”多田骏最后补充道，语气森然，“牛岛满指挥不力，损兵折将，有辱帝国陆军军威。解除其第十一师团长职务，即刻返回北平述职！师团长职务，由参谋长暂代。”这场惨败必须有人承担责任。牛岛满，无疑是最好的替罪羊。
第五师团司令部那扇紧闭的司令官办公室木门，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门外，一群参谋官佐屏息静气地聚集着，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不安。门内，持续传来令人心惊肉跳的“噼里啪啦”声。即使隔着门板，那狂暴的怒气也如同实质般穿透出来，压得门外众人几乎喘不过气。
牛岛满败退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师团部内部悄悄传开，如今师团长中村明人接到方面军正式电报后的这番反应更是坐实了最坏的猜测。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里面的破坏声才渐渐平息，只剩下一种死寂般的沉重。
参谋长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哆哆嗦嗦地推开了那扇木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办公室里一片狼藉，如同刚被风暴席卷过。文件散落一地，瓷器和装饰品变成了满地的碎片，连墙上的地图都被扯下了一半。中村明人背对着门口，瘫坐在唯一还算完好的椅子上，发出拉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声，仿佛一个溺水的人。
“师团长阁下”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中村没有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师团长阁下！” 参谋长稍稍提高了一点音量。中村仿佛被从噩梦中惊醒缓缓地、极其艰难地长出了一口气。“呼”没有回头，用沙哑的声音“牛岛满败了”
短短几个字，却抽干了最后一丝精气神。“纳尼？！”参谋长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从中村口中听到确认，还是感到一阵眩晕。他的目光迅速扫过空荡荡的办公桌，上面只孤零零地放着一纸电文。他连忙上前拿起越看，他的眉头就皱得越紧，脸色也越发难看。
“要我们放弃所有中小据点，只据守县城？这这等于把城外全都拱手让给八路军了！方面军方面军就再也抽调不出其他部队来支援我们了吗？！” 参谋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愤懑。中村明人终于缓缓转动椅子，面对参谋长。他的脸上没有了暴戾，只剩下麻木和灰败。他扯动嘴角，声音飘忽：“整个华北都打成了一锅粥正面战场还在僵持，他们无暇分身了”
他顿了顿，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的济南城，喃喃道：
“我们被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