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队司令部外的土坡上，李云龙和赵刚并肩站着，看着张大彪，沈泉等人带着警卫员骑马身影逐渐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只留下扬起的淡淡尘土。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赵刚紧了紧军装的领口，沉默了片刻，还是将心底最深的忧虑说了出来：“老李，会上我没多说。但现在就咱们俩，我作为政委还是得问一句，打济南是不是有点太冒进了？咱们纵队刚经历大战，虽然士气高昂，但毕竟缺乏攻坚经验，我担心”
李云龙没有立刻回答，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手在身上翻找。赵刚划着火柴，李云龙默契的凑过去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老赵，”他的声音在烟雾中显得有些低沉“你的顾虑，我懂。攻坚战难打，伤亡大，这道理咱老李比谁都清楚。”
他转过身看着赵刚，眼神里闪烁着光芒：“有些仗，明知道难打，也得打！济南不是普通的县城，它是鲁省的省会！”
他用力一挥手，语气变得激昂起来：“要是咱们能把它拔下来，光复济南！这对咱们整个华北的抗战形势，对全国的老百姓，是多大的鼓舞？这意义，不是消灭一两个鬼子联队能比的！这叫这叫政治影响！你比我懂这个！”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带着审慎：“当然，我不是愣头青，不会拿战士们的命去填。正因为知道难打，我才更要打！趁现在咱们士气正旺，鬼子新败，人心惶惶，中村那老鬼子心里正打鼓的时候动手！机会难得啊，老赵！错过了，等鬼子喘过这口气，重新部署，咱们再想动他，代价就更大了！”
赵刚听着李云龙的话，看着他眼中的光芒，心中的疑虑渐渐被一种同样炽热的情感所取代。他深知李云龙看似粗豪实则心细如发，尤其在打仗这件事上。他重重点了点头，不再多说，只是用力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我明白了！老李，既然你下了决心，我赵刚全力支持！”
与此同时，济南城内。
中村明人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寂的街道和远处模糊的城墙轮廓，眉头紧锁。八路军大张旗鼓地拆除外围据点己经持续了快半个月，和以往的行动大相径庭。起初他认为是八路在报复，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种莫名的、越来越强烈的不安感在他心头萦绕不去。
“太刻意了” 他喃喃自语。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在拆碉堡的做派，反而像是一种掩饰，像是在这喧闹的表象下，隐藏着更深的、无声的行动。
他猛地转身，看向侍立一旁的参谋长，这己经是他这几天来不知道第多少次问出同样的问题：
“八路最近除了拆据点，还有其他异动吗？主力部队的动向查明没有？”
参谋长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势，答案也依旧是千篇一律：“师团长阁下，很抱歉。我们派出的所有侦察分队，反馈回来的信息都是一样的。未发现八路军主力部队有大规模集结或调动的迹象。他们似乎真的只是在专心清理我们的旧据点。”
“没有动向没有动向” 中村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心中的不安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扩散开来。事出反常必有妖！以李云龙的狡诈他绝不可能满足于只是拆几个空碉堡！这死一般的寂静，这看似声势浩大的活动，背后一定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可他到底想干什么？中村的目光再次投向地图，落在那些被八路军活动的区域，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但思绪却如同乱麻。未知，才是最令人恐惧的。
中村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场浓雾之中，能听到对手磨刀霍霍的声音，却看不清刀究竟会从哪个方向劈来。这种等待的煎熬，远比正面交战更折磨人的神经。
“加强侦察！尤其是空中侦察！动用一切手段，必须给我搞清楚李云龙的主力到底在哪里！” 中村几乎是低吼着下达命令，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焦躁。
前敌司令部就设在一个隐蔽的山村里，几间夯土民房天线从屋顶杂草丛中悄悄伸出。李云龙正对着墙上刚挂起的济南城防图琢磨，孔捷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带进一股子尘土。
“老李！你没看到老丁留守纵队司令部那副模样！哈哈！”一进门孔捷扯着嗓门，接过警卫递过来的毛巾抹着脸上的灰，一边眉飞色舞地比划，“活像个被抢了宝贝的地主老财，那张脸拉得老长！”他甚至还惟妙惟肖地模仿了一下丁伟当时垮着脸、满不情愿的表情。
笑过之后，孔捷才凑到地图前，收敛了笑容问道：“你这边情况怎么样？城里有消息了吗？”
李云龙从兜里摸出两根烟，递给孔捷一根，自己叼上一根，划着火柴点上，深吸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说：“特战队从城里送出来最新情报。跟咱们预想的差不多中村老鬼子手里，现在满打满算，就一个鬼子联队，外加两个团的二鬼子。”
他吐出一个烟圈，继续说到：“听魏和尚说，中村被咱们打怕了，疑心病重得很，生怕伪军关键时刻反水，只给他们配了步枪，轻机枪都没几挺，弹药也卡得死。和尚估摸着，撑死了也就咱们两个加强连的水平。”
孔捷刚接过参谋递来的水壶猛灌了两口，一听这话，差点呛着，他抹了把嘴乐了：“嘿！那感情好啊！这中村老鬼子还挺‘通人性’！知道咱们要打济南，故意的吧？这服务够周到的！”他跟李云龙待久了，也学会了不少插科打诨的顺口溜。
李云龙也笑了笑，但眼神随即变得锐利起来手指了指济南方向：“别高兴太早。城高墙厚，这是客观事实。他兵力再少，缩在乌龟壳里，咱们要是硬着头皮往上撞，那就是亏本买卖，我老李不干。”
他话锋一转，手指移动城防图西城门的位置，用力点了点：“不过嘛要是能给他来个里应外合，那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孔捷一听，路上奔波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闪着光：“哦？里应外合？老李，你小子是不是己经有计划了？快说说！”
李云龙看着孔捷急切的样子，故意卖了个关子，得意地笑了笑，学着戏文里的腔调，摇头晃脑道：
“山人自有妙计！”
“嘿！你这家伙！”孔捷被他吊足了胃口，忍不住捶了李云龙肩膀一拳，“跟我还卖关子！快说，到底怎么个里应外合法？需要我老孔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