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券?”
宗泽又从吴晔口中听到一个新鲜名词。
“这是欧洲那边因为十字军东征发明出来的玩意”
吴晔给宗泽科普了一下关于赎罪券和欧洲的文化背景。
赎罪券诞生于欧洲的中世纪,虽然起源大概就是眼前的时间线,大概是现在往前推到几十年。而中世纪前后延续一千多年,其实吴晔口中的赎罪券,在明朝的时候才会形成。
但吴晔就欺负宗泽不懂,提前说了关于赎罪券的事。
宗泽听着,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华夏人,他无法想象在遥远的欧洲,居然是宗教控制了世俗的王权,成为事实上的领导者。
这样的世界,对于宗泽而言是十分可怕的存在。
更可怕的其实是吴晔说的对方的教义,人生来有原罪,所以要赎罪。
教士们借助这个教义来敛财,这样的行为,让他这个士大夫十分不齿。
“蛮夷就是蛮夷,这样的世界,令人窒息!
若我汉土变成如此,简直不敢想象!”
他说完还看了吴晔一眼,如今皇帝崇拜道教,又以道君皇帝自居,让他十分警觉。
吴晔笑了笑,道:“贫道也是这么认为的!”
吴晔从来不认为一个被宗教控制的国家,会是什么好事情。
关于欧洲的经历,也就是随口一聊。
宗泽却被吴晔所言的世界震惊到了,他默默记下吴晔口中的世界,想要验证一番。
跟吴晔相处久了,从他口中听到的事情,都不可思议。
吴晔的出身很清白,就是一个普通的人家的孩子,后来机缘巧合当了道士,从他家庭出身来看,都算是跨越阶级。
这样的人,不可能知道远在欧洲的消息,虽然也有阿拉伯的商人在北宋经商,可毕竞不一样。他想了想,道:
“难怪你说赎罪券,这些人想要通过买功德榜上的排名,向皇帝证明自己的态度!”
“没错,而且,他们需要扒一层皮,才能证明!
陛下那人小心,心思细,可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
“先晾他们一个时辰,再放进来!”
吴晔找来道人,去吩咐一二。
然后带着宗泽回去议事了。
“陛下还没定下比试的日子,是想再给我们一些时间?
其实没有必要,该做的,何蓟跟老夫都做了,左右不会给禁军丢人!”
宗泽莫明其妙被困在汴梁,他恨不得马上出发河北路,去巡查黄河。
吴晔也意识到,关于高俅那场赌约,其实已经太久。
童贯最近十分高调,只是因为自己的风头被盖下去了。
赵佶因为怕死,将一部分军队调往宋辽边界,这是一个昏招,也等于给了童贯一个机会。
“别说你在汴梁待不住,大概他也不想待了!
只是他如今后院不稳,所以要些时间处理!”
耿南仲看似不重要,但其实他的死引发了许多混乱,并且会影响深远。
“童贯最近,好象跟三皇子走得挺近,毕竟他以前就跟三皇子不对付”
“大概是他发觉了陛下对他的疏远,所以想要走嘉王殿下的路子!”
宗泽这些日子,也算交了一些朋友,他给吴晔说的信息,也逐渐涉及一些内密。
嘉王赵楷,吴晔若有所思,在宋徽宗的孩子中,此人确实是惊才绝艳的存在,也是宋徽宗的最喜欢的孩子。
如果不是皇帝尚且年轻,而且靖康之难来得太早。
太子赵桓能不能成为钦宗皇帝,还是未知数。
只是伴随着国破家亡,他的才华只能成为悲剧的注脚。
赵楷距离他隐姓埋名参加科举并取得状元,如今还有两年时间,他也还没被赵佶封为郓王。吴晔以前从未想过靠近这位皇子,他跟自己也谈不上多好的关系。
盖因为吴晔以为,如果靖康能来的话,赵楷没有出场的机会。
而如果靖康来了,赵构才是气运之子。
但命运就是如此奇怪,他顺手将耿南仲推荐出去,却改变了历史的走向。
没有了他的赵桓,大概率撑不到靖康了
但吴晔也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正如他想的那样。
赵佶的身体好得很,在留学的生涯中,他被百般折磨都活了五十多岁,如果没有靖康之难,活到七十以后七十没什么问题。
赵楷好也好,坏也罢,都与他没有太大的关系。
侧门那边,汴梁城一众商人,就在门口罚站。
守门的小道士,那是一点都没有给他们面子,他们平日里虽然社会地位低,可也真没有受过委屈。如今被一个道士给故意为难了,逐渐的,也有人逐渐起了火。
“老爷,要不我们明天再来?”
甄老爷身子骨不太好,站得摇摇欲坠,身边的仆人提醒,他连忙摆手。
“要不老爷,咱们先坐一下?”
仆人护主心切,又出了另外一个主意。
此时刚好有人受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看门的小道士马上掏出一个小册子,用一根古怪的笔在记录什么?
在场的老狐狸,纷纷一激灵。
这道记什么,肯定没有好事。
就连那个坐下来的商贾,也马上跳起来,禁若寒蝉。
这是吴晔故意的报复,他们知道,可是面对抄家灭族的恐惧,他们毫无办法。
“我还能坚持!”
甄老爷
夏日的阳光,逐渐变得毒辣起来。随着午时靠近,这些商人们又多了许多许久不曾有的感受。甄老爷等人,额头冒汗,在原地罚站。
他们心中叫叫苦不迭,却还是只能罚站。
终于在某个时间点,许多人快要昏迷过去的时候,此时一个小小的道士一路小跑进来,说了一声:“师父醒了!”
“醒了,他醒了?”
那小道士的一句话,听在这些老爷心中,简直如天籁之音。
他们或者露出兴奋的神色,或者一副释然的表情。
还有一些人,因为前边的苦痛,精神放松下来之后,直接昏迷过去
“老爷您没事吧!”
“救人,救人”
侧门这边,登时乱成一团,仆人,商人,大家手忙脚乱。
此时又跑来一个坤道,大喊:
“中暑了,还不救人?”
她年龄不大,但道观里很多年龄比她大的道士,见到她却跟猫见了老鼠一般,这些道人纷纷从怀里掏出一些液体一般的药物,给那些中暑的人灌入。
药很难喝,但效果却意外的好。
服了药之后,很多人勉强爬起来,总算没有因为昏迷错过了这次行动。
“家师在里边等着诸位!”
林火火笑起来极美,可惜这些老爷们早就无心欣赏。
他们浑浑噩噩的,跟着火火在通真宫里穿行,终于在一处水边,寻到了吴晔的身影。
这位传说中的通真先生,比他们想象中要年轻许多,他道骨仙风的样子,飘渺若仙。
只是如今这些老爷们,已经不敢再小瞧他了。
想到自己等人受到的教训,所有人都恭躬敬敬,行礼。
“见过通真先生!”
“诸位莫怪,今日睡得晚了一些!
让诸位久等,贫道十分惭愧!”
吴晔笑语晏晏,和颜悦色,但这些老爷们却丝毫不敢拿大,纷纷行礼。
“先生日理万机,咱们等一等是应该的!”
大家七嘴八舌,生怕说晚了会得罪吴晔,甄老爷率先开口:
“道长,我们此次前来,乃有正事!”
“什么事?”
道人闻言,脸上的表情变得玩味起来,只是静静地看着诸位大商人。
这些人也许社会地位不显,可是平日里关于他们炫富的传言,也是汴梁茶馀饭后的谈资。
就如眼前的甄老爷,吴晔就听说他从南方找了一颗珊瑚树,送入太师府中
吴晔也曾见过他们其中的两位,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斗富。
这些人攀附权贵,享受着特许的经营,说富可敌国,都不为过。
吴晔的问询,反而让一群见多识广的老狐狸变得扭捏起来。
毕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前阵子他们对吴晔所谓的功德榜嗤之以鼻,现在却趋之若务。
大家都是见过世面的老狐狸,尤豫了一会之后。
甄老爷主动开口:
“道长,听闻陛下欲出海寻神农秘种,我等有心助力,还请道长行个方便!”
他说完,咬咬牙,直接拿出一叠交子。
“这里是三十万贯,还请道长帮帮忙!”
三十万贯,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有必要这么狠吗?
要知道薛公素等人将功德榜推到十万级别,已经是汴梁城最大的话题。
三十万贯,就算是这些大商人,也是扒了一层皮。
“老夫三十五万贯!”
柳老爷站出来,在老对手面前,他不可能输了场面。
“三十六万贯”
甄老爷把调子起得太高了,后边那些实力稍微差一些的,脸都毁青了。
他们有些人待了十五万前来,有些人也只是带了二十万。
面对这些盐茶商人不要命的投钱,许多人发现自己十几万丢进去,连脸露不了
“四十万贯…”
一场无声的斗富,突然在吴晔面前上演,吴晔也第一次见识到了,这些所谓的大商人,究竟有钱到到什么地步。
这不知不觉之间,他的功德榜上,已经多了数百万贯的捐款。
这可是数百万贯啊,大宋一年的岁入,最巅峰的时候,也不过六千万贯啊!
不但吴晔吃惊,一直藏在暗处的宗泽,也见证了这荒诞的表演。
数百万贯,吴晔敛财的速度,比起蔡京他们,都要恐怖了。
关键是,这货并没有从老百姓中折腾,而是单纯的劫持富人。
“真是生财有【道】,这些钱,应该够陛下折腾一阵了…!”
宗泽又好气又好笑。
吴晔这个妖道,要是让他当官,他说不定还真能取代蔡京。
成为皇帝身边的敛财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