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册封薛公素毕,又册封没有在场的几个福建商人。这些人皆是贡献了巨额的财富,也愿意捐献出自己最大的船只。
不止船只,还有熟门熟路的水手,一系列的后勤保障。
薛公素他们常年来往于日本,琉球,东南亚等地方经营,他们的航海知识,可比只会沿着海岸线巡逻,甚至已经很久没有巡逻的大宋水军多得多。
如果正常要靠朝廷的力量训练出海的水军,就算有吴晔的帮助,两年时间已经是最乐观的估计。可是如果薛公素他们加进来,最多半年一年,大概率美洲之行,就应该成行了。
薛公素得了封赏,叩拜谢恩。
他身子骨虚弱,拜谢之后,皇帝主动让他退下,回通真宫养伤去了。
而这件事解决后,皇帝才转向吴晔。
“通真先生,训练水军,出海的海图,就靠你”
出海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远洋航行,更是如此。
这需要详细的地图,海图,洋流图,还有预测季风的走向,还有营养的管理。
目前大宋,在航海方面虽然领先于天朝之外的所有地方,但相对而言还是很差的。
至少在原来的历史轨迹中,北宋为了联系金国走了海路,一开始也是挫折连连。
这就是军队平日里疏于训练的后果。
如今薛公素带着他们的人投入体制,混上编制,也许能带来一些改变。
但他们依然没有真正远洋航行的经验,需要吴晔补充。
尤其是吴晔心里已经打算,这次出海美洲,必然有他徒弟一起走。
如今他徒弟里边,大概只有火火与水生合适。
火火是女孩子,并不适合远洋出行,所以这个责任,大概率要落在水生这里了。
水生很忙,作为吴晔手下最大的男弟子,也是跟在他身边最多的弟子。
受限于时代,火火在某些方面,注定不能帮到他。
而水生陪着宗泽前往河北路巡查黄河,等到合适的时间,就该回来准备出海事宜了。
既然有自己人要走,前期的准备怎么做都不过分。
吴晔颔首,有些地图他也应该画出来了。
地图,尤其是自己脑海中的高精度的地图,对于这个时代而言,就是无价之宝。
军人也好,商人也好,乃至于对于一个王朝而言,这也是属于高度机密,且珍贵无比的物件。吴晔虽然给赵佶画过地图,但那份地图赵佶也珍而视之,一直没有拿出来过,可见就算是皇帝昏君,也明白一份地图的重要性。
更何况如果出海,吴晔手中的地图,精度比赵佶手中那份,要高出好几倍,十几倍。
在百官忐忑的等待中,皇帝的责罚并没有马上落下,他只是轻描淡写的革了大理寺卿的职位,然后换了一个郑居中的亲信上去。
蔡京沉默不言,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个熟悉,却又十分陌生的皇帝。
他伺候赵佶十几年,却也感慨赵佶这两个多月来,变化太大了。
两个月前,面对自己的逼宫,赵佶想要使用帝王术削弱自己,却因为自己当面而显得羞涩,要面子他会因为面子,因为在意别人的想法,而做出许多违心的事情。
蔡京也好,梁师成也罢,乃至于童贯,都利用过赵佶的虚荣,成功拿捏他。
可如今的他,只要抓住一个机会,他就不经意削去自己一点势力。
在不知不觉中,那个被他孤立的郑居中,似乎逐渐有了太宰的威严。
帝王心术啊!
这种赵佶不该有的东西,偏偏他有了。
皇帝越是轻描淡写,他没有落下的刀子,才真正让人觉得恐惧。
因为谁都明白这件事对于皇帝而言十分重要。
赵佶有个特性,你贪污受贿不一定死,可你坏他大道,这个小心眼的皇帝一定会想办法弄死你。居养院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而迎回神农秘种这件事,可比居养院严重多了。
当消息传出后,汴梁城里睡不着的人,变得更多了。
城中,那些平日里仗着自己的关系,作威作福的大商人们,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皇帝在文德殿中淡淡的一句话,落在他们身上,可是重若千钧。
他们徨恐,惊惧,他们纷纷派下人去靠山那里,想要求个答案。
只是大家都十分默契的闭门谢客,这些商人们吃了个大亏。
“老爷,太师府不见咱们?”
“老爷,杨大人只让给您带回来一句话,说是好自为之!”
“老爷,陈大人将咱轰出来了,礼物都没要+”
当他们的仆人带着坏消息回去的时候,这些大商人脸上,再无血色。
而汴梁的老百姓,却沉浸在吃瓜的喜悦中。
这个月的大瓜,真的一波又一波,根本吃不完…
在福建人大杀四方,惹得某些神秘力量出手之后,他们以为这件事已经达到了高潮。
可是皇帝出手,将这些封爵,封官之后,汴梁的老百姓才真正意识到功德榜在皇帝心中的分量。而且今天,大家也知道了来自于福建的海神妈祖娘娘。
这些消息,换成以前可是能整整吃上半个月的大瓜。
“话说,薛爷他们都封爵封官了,功德榜上,他们还抢不抢那个美洲爵了?”
茶馆,酒肆里,百姓们很快期待下一个瓜的诞生。
“笑死了,汴梁城那些老爷们,要是他们不故意孤立吴道爷,也不会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别说捞到好处了,他们不被抄家都不错了!”
百姓们的欢声笑语,茶馀饭后,却是某些人的惶惶不可终日。
有一辆马车从闹市走过,正好听到了类似的言语。
坐在车马中的人,心头堵得慌,差点气背过去。
他虽然是商人,地位卑贱,可是因为财富惊人,他平日里见的也是高官,交往的也是贵人。外边那些狗腿子,也敢议论自己。
可是现在能咋办?
人家说得没错,他们这些人,现在都活在惶惶不可终日的恐惧中。
“老爷,通真宫到了!”
车里的人还在思索着,外边的仆人提醒他,通真宫已经到了。
他拉开帘子,这里依旧是人山人海,吴晔为百姓种痘和施食的行为,还是没停。
那商人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说真的,虽然通真先生也算富有,可财富比其他来还是不如的。但让他象吴晔这般施食,他是心疼的。
所谓救济,给点带肉糜的米粥,已经是万幸,吴晔送的炊饼虽然同样没有多少肉,可是有油水那些洋溢着幸福笑容的贫民,就是刺在他们心口的刺。
“哼!”
“谁让你走正门的,赶紧去偏门!”
“咱们还有脸走正门么?”
老爷见到门口的情景,心情没来由烦躁起来。
他大手一挥,车子很快转入通真宫边上的一个小巷子。
这里是通真宫的侧门,平日里少有人走动,老爷子下了车,才吁了一口气。
只是他走进侧门,却马上尴尬起来,跟他一样尴尬的,还有许多人。
这些人他都熟悉,因为在汴梁城,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
“甄老六,你也来了!”
“柳三,你也在?”
甄老爷还没把人认全,已经有人跟他打招呼。
打招呼的人并不是他朋友,相反,大家平日里在生意场上还有些竞争。
他们俩都是做盐茶的商人,没少因为配额和经营权私下暗斗。
但是那人喊了一句之后,两人对视一眼,却没有心情冷嘲热讽,大家叹了一口气,都看出自己心中的恐惧和无奈。
他们如果不解决眼前的麻烦,身家性命都不保,何必为了昔日的小矛盾明争暗斗。
“这位道长,先生还没起来吗?”
和老甄,老柳一起的许多人,时不时会问一下把门的道长。
那道长脸上挂着玩味的表情,只是淡淡回答:
“还没醒!”
明明已经日上三竿,吴晔却还没起床,对于熟知吴晔风格的人而言,都知道吴晔说谎。
传说中那位通真先生,即使在最受宠的时候,也每日卯时起床,坚持早晚课。
就算是入住了通真宫,这个习惯依然没有改变,。
没睡醒是假的,他就是要给自己等人一个下马威。
换成以前,这些商人哪怕表面躬敬,但心里多少有些愤怒,但今天他们不敢。
吴晔的怠慢他们可以不怕,可是吴晔背后那位爷已经说话了。
那可是真正代表天威的存在,容不得他们有半点侥幸。
许多人手中,都攥着大额的交子,他们手心的汗,慢慢浸透纸张。
那些代表财富的特制墨汁,坚强的抵抗着汗水的侵蚀。
但却阻止不了,他们的主人被恐惧侵蚀。
“我发现你挺小心眼的”
道观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吴晔和宗泽路过,恰好看到这个场景。
宗泽淡淡看了吴晔一眼,这小子果然一副暗爽的表情。
在老爷子面前,吴晔并不会特意维持自己的人设。
“他们对付贫道的时候,就应该想过后果,商人应该当墙头草,而不是选边站队,贫道这是教他们道理‖”
吴晔冠冕堂皇的话,宗泽选择忽略,他只是询问道:
“他们是来买功德榜的?”
“不,他们是来买赎罪券的!”
吴晔脸上的笑容凝在脸上,眼神也变得冷冽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