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长虹撕裂南疆上空凝聚的阴郁云层。
范尘将速度催发到极致,身后拉出长长的、经久不散的光痕,如同天神挥笔,在灰暗的天幕上刻下一道决绝的轨迹。
越是靠近万瘴荒原,空气中的异样便越是浓烈。
血腥气已不再是若有若无的淡薄,而是化作实质的、粘稠的甜腥,混杂着星辰之力过度燃烧后的焦糊与某种更深沉的、仿佛万物腐败根源的恶臭。
天空呈现一种诡异的暗红色调。
并非晚霞,而是荒原深处冲天血光映照云层所致。
那血光如同有生命的触手,在灰黄色雾海上空扭动、蔓延,将本就稀薄的日光进一步驱散。
隐隐有沉闷的、仿佛自大地心脏传来的搏动声,伴随血光的明暗节奏,一下下敲击着人的神魂。
范尘能感觉到,怀中三块星钥碎片的共鸣变得更加清晰、急促。
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同源却充满恶意的召唤,微微震颤,散发出警惕与排斥的波动。
而神格上的寂灭烙印,也在此地浓郁到极致的寂灭星辰气息刺激下,开始隐隐发热,但又被三星髓之力与神道意志牢牢压制在低活跃状态。
他一边飞遁,一边将神念如同最细密的渔网撒向下方。
荒原边缘的景象触目惊心。
许多地方出现了大规模的地裂,裂缝中蒸腾出污浊的黑气,夹杂着暗红色的星芒。
那些妖艳的死寂花海大片大片枯萎、燃烧,化作灰烬,又在那血光映照下,灰烬中似乎有扭曲的阴影在蠕动。
更远处,一些形态更加诡异、仿佛由枯骨、腐肉、扭曲植物与黯淡星辰碎片强行拼接而成的怪物,正在荒原上游荡。
它们漫无目的,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混乱与毁灭气息,显然是仪式力量外泄催生出的“副产品”。
没有看到星阁修士的大规模活动。
显然,所有力量都已收缩至祭坛核心区域,为最后的仪式保驾护航。
范尘心中估算着距离与时间。
按照目前速度,再有一刻钟便能抵达血光源头,那祭坛所在。
而仪式的能量波动,已然攀升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必须赶在‘星寂使者’分神完全降临前,打断仪式!”范尘眼神凛冽。
他尝试通过【同心符】联系苍狼,了解黑石山方向的情况。
符箓微微发热,传来苍狼压抑而急促的回应:
“星君!荒原边缘出现大量刚才描述的畸变怪物,正自发地向黑石山方向涌动!虽无组织,但数量惊人,且污染性极强!属下已按计划收缩防御,依托阵法阻击!”
“坚持住,本神会尽快解决源头。”范尘传讯。
“是!星君小心!”
切断联系,范尘又将一丝神念投向遥远北境。
通过神域核心的间接感应,他能模糊“看到”镇幽堡方向的惨烈景象。
巨大的幽冥巨爪如同山岳,一次次轰击在淡金与赤金交织的屏障上,每一次碰撞都激起滔天的能量乱流。
屏障光芒已十分黯淡,多处出现明显的凹陷与裂痕。
堡垒上空,石坚的身影如同钉子般钉在墙头,率领残存将士拼死注入神力,维持屏障不坠。
但所有人都已到了极限。
噬灵君王那充满贪婪与毁灭的意志,如同冰冷的潮水,不断冲击着守军的心神。
“石坚,还能撑多久?”范尘的神念隔空传递过去。
“……最多……两个时辰!”石坚的声音传来,夹杂着剧烈的喘息与咳嗽,“星君……不必管我们……完成南疆之事……神域……不能两面受敌!”
范尘沉默一瞬。
“守住。本神……很快回来。”
他没有再多说。
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唯有行动,破开眼前危局,方能解北境之围。
他收敛所有杂念,将心神专注度提升至巅峰。
同时,怀中【镇渊神印】被他取出,托于掌心。
印玺甫一暴露在外界这浓郁的寂灭与血祭气息中,便微微震动起来。
外层淡金神光流转加速,中层的三星髓“血脉网络”光华大放,尤其是赤红的离曜之力,如同被挑衅般,散发出炽热的净化之意。
而核心那三颗寂灭光点,旋转速度也明显加快,与外界弥漫的寂灭波动产生了某种危险的“共鸣”趋势,仿佛随时可能被引动、失控。
范尘立刻以神念加固对核心光点的压制与隔离。
他需要这印玺的力量,但不能让它在此刻被敌人的环境同化或干扰。
“镇渊……今日便是你初试锋芒之时。”
他低声自语,神念开始与印玺更深层次地沟通。
尝试引导其力量,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恶战。
前方,血光已近在咫尺。
雾气被完全排开,一片直径超过十里的、被强行清理出来的“空白区”出现在荒原深处。
地面铺着平整的、刻画着无数暗红符文的黑曜石。
中央,是一座高达百丈、由无数骸骨、黑石、星辰碎片堆砌而成的巨型金字塔状祭坛!
祭坛顶端,悬浮着一颗直径超过三丈、不断搏动、如同心脏般的暗红色巨大血球!
血球表面,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容浮现、哀嚎、湮灭。
磅礴的血腥生命力与精纯的寂灭星辰之力,正从血球中疯狂涌出,沿着祭坛表面密布的沟槽与符文网络流淌、汇聚,最终化为一道粗大无比的血色光柱,直冲天际,没入那暗红色的云层深处!
光柱内部,隐约可见一道道更加凝练的暗红色符文锁链,如同血管般向上延伸,似乎在连接、牵引着什么位于极高天穹、甚至超越现世维度的恐怖存在。
祭坛周围,环绕着九座稍小的辅坛。
每座辅坛上,都站着一名气息强大的星阁修士,至少是金丹巅峰,更有三人达到了元婴初期(辰星使)层次!
他们手持不同的骨器、星幡、血铃,口中吟唱着亵渎而古老的咒文,不断将自身法力与准备好的“血引”(大量被禁锢、生机被强行抽取的活人牲畜)投入中央主坛的血球之中。
更外围,则是密密麻麻、不下三百名的星阁精锐修士,结成严密的防御阵法,警惕地守卫着祭坛区域。
而在主坛正前方,那座最高的黑曜石平台上。
幽辰,那位第七辉星使,正负手而立。
他身上的暗银星辰袍已修复如初,兜帽下的阴影投注在中央那搏动的血球上,似乎在计算着仪式完成的最后时刻。
当范尘那毫不掩饰的璀璨金虹闯入这片被血光笼罩的天空时。
幽辰缓缓抬起了头。
兜帽阴影下,两点冰寒的猩红光芒亮起,锁定那道疾驰而来的身影。
“还是来了……愚蠢的固执。”
他沙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祭坛区域。
所有星阁修士,动作齐齐一顿,随即爆发出更强烈的敌意与杀机。
防御阵法的光芒骤然亮起,各种侦测、锁定、攻击性的符文在阵法光幕上流转。
“拦住他。”
幽辰只吐出三个字。
下一刻!
九座辅坛上,那三名元婴初期的辰星使,以及六名金丹巅峰的灵星使,同时出手!
他们并未离开辅坛,而是将自身法力与辅坛相连。
九道性质各异、却同样阴邪致命的攻击,撕裂空气,如同九条择人而噬的毒龙,从不同方位朝着范尘绞杀而来!
有漆黑如墨、冻结神魂的寂灭星芒。
有猩红粘稠、腐蚀灵光的血咒污秽。
有灰白惨淡、消融生机的枯骨磷火。
……
每一击,都蕴含着元婴层次的力量,且彼此呼应,隐隐构成合击之势,封死了范尘所有闪避空间。
显然,他们早有准备,就等范尘自投罗网!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元婴后期修士手忙脚乱、甚至重伤的围攻。
范尘面不改色。
他甚至没有减速。
只是托着【镇渊神印】的右手,轻轻向前一送。
“镇。”
一字轻吐。
印玺外层,淡金色的神光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刹那间,以范尘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空间,仿佛被投入了石子的湖面,景象微微扭曲、模糊。
那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
而是一种“存在感”的强行宣示,一种“秩序”对“混乱”的短暂覆盖!
神光所及,那九道阴邪致命的攻击,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墙壁”,速度骤降,轨迹偏移,彼此间精妙的合击之势瞬间被打乱!
更诡异的是,攻击中蕴含的寂灭、血咒、枯朽等负面能量,在触及淡金神光的瞬间,竟如同冰雪遇到了暖阳,开始快速消融、被净化!
虽然未能完全抵消,但其威力已然被削弱了三成以上!
“什么?!”
“他的神力……怎么会有如此强的净化克制之效?!”
辅坛上的星阁修士们纷纷惊愕。
他们明显感觉到,自己发出的攻击,在触及那淡金神光时,仿佛遇到了天敌,运转滞涩,威力大减。
这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以往与神域修士交手,虽然对方的神力也对邪法有克制,但绝没有如此立竿见影、如此全面的效果!
他们哪里知道,范尘此刻的神力,已初步融合了“离曜星髓”的净化炽炎、“沧溟星髓”的生机滋养、“坤元星髓”的厚重承载。
尤其是离曜之力,对阴邪污秽的克制,远超寻常神道之力。
而这【镇渊神印】作为承载与放大器,将这种克制效果进一步提升、扩散。
趁此机会,范尘身形在空中留下一串残影。
【幽冥巡狩】结合铸神境的空间感知,让他的移动轨迹诡异莫测。
如同穿花蝴蝶,从九道被削弱、打乱的攻击缝隙间一闪而过!
瞬间便突破了第一波远程拦截,逼近祭坛外围的防御大阵!
“变阵!困杀!”
负责指挥防御阵法的一名辰星使厉声喝道。
外围三百余名星阁修士齐声应和,手中法器光芒连成一片。
防御大阵的光幕骤然变化,从半透明的屏障,化作了无数道纵横交错的、暗红色的能量锁链,如同天罗地网,朝着范尘兜头罩下!
锁链之上,燃烧着诡异的血焰,散发着禁锢、侵蚀、吞噬神魂的歹毒气息。
这是“血魂囚天阵”,星阁专门用来围困、消磨强敌的阵法。
一旦被锁链缠住,便会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束缚越紧,直至被血焰焚尽神魂。
范尘眼神一凝。
他能感觉到这阵法的难缠。
若是被其困住,即便能挣脱,也要耗费大量时间与神力。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不能纠缠。
必须直捣黄龙!
他心念电转,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左手依旧托着【镇渊神印】,维持淡金神光笼罩己身,抵御血焰锁链的侵蚀。
右手则虚握成拳。
体内神力奔腾,三星髓之力被全力引动,尤其侧重于“坤元星髓”的厚重与“离曜星髓”的炽热爆发。
神格内,那幅“北辰镇海星”观想图浮现,与神域地脉的感应强行穿透此地混乱的能量场,勾连来一丝大地本源之力。
拳锋之上,开始凝聚一点极度凝练、内敛,却仿佛蕴含着山崩地裂之威的暗金色光芒。
光芒内部,隐约有微型山峦虚影沉浮,有炽热星火流转。
“破!”
范尘低喝一声,对准前方那最为密集的锁链网眼,一拳轰出!
没有浩大声势。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金色拳罡,如同离弦之箭,撕裂空气,悍然撞上了血焰锁链交织成的罗网!
嗤——!
刺耳的湮灭声响起。
暗金拳罡所过之处,血焰锁链如同遇到了克星,纷纷断裂、燃烧、消散!
拳罡之中蕴含的坤元厚重,以绝对的力量碾压锁链结构。
离曜炽热,则如同附骨之疽,沿着断裂的锁链飞速蔓延,灼烧其能量核心。
仅仅一击!
便在看似密不透风的“血魂囚天阵”上,硬生生轰开了一道数丈宽的短暂缺口!
缺口边缘,血焰锁链疯狂蠕动,试图修复,但被残留的离曜星火阻挡,速度大减。
“不可能!”
“他的力量……怎么会这么强?!”
布阵的星阁修士们骇然失色,不少人口喷鲜血,显然是阵法被暴力破开受到了反噬。
他们难以置信。
眼前这个南疆镇守,实力似乎比情报中描述的,强大了太多!
尤其是那拳罡中蕴含的奇异星辰之力与厚重地脉之力的结合,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范尘没有丝毫停留。
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从那道缺口一穿而过!
直接突破了最外围的防御大阵,进入了祭坛区域的内圈!
距离中央主坛,只剩下不到三里!
九座辅坛上的星阁高手又惊又怒。
主坛前的幽辰,兜帽下的猩红光芒也是微微一闪,显然范尘展现出的实力,也让他感到了一丝意外。
“不惜代价,拦住他!”
幽辰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杀意。
三名辰星使对视一眼,同时从辅坛上飞身而起!
他们知道,若再让范尘靠近,干扰到主坛仪式,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将其拦截在外围!
三人呈品字形,挡住了范尘的去路。
气息连成一片,各自祭出了最强的法宝与神通。
一人手持一杆漆黑骨幡,摇动间,无数狰狞鬼影呼啸而出,带着刺骨的寂灭寒意。
一人祭出一面血色铜镜,镜面照向范尘,射出一道污秽血光,专污法宝灵光,蚀人气血。
最后一人则双手结印,口中念咒,身周浮现出九颗缓缓旋转的灰白骷髅头,眼眶中燃烧着惨绿色的魂火,发出摄人心魄的厉啸。
三人配合默契,鬼影、血光、骷髅厉啸同时攻至!
皆是元婴层次的神通,威能足以开山裂石,更兼阴毒诡异。
范尘前进之势终于被阻。
他停下身形,目光扫过三人,眼中无悲无喜。
只是托着【镇渊神印】的左手,微微抬高了一些。
印玺之上,中层流转的湛蓝色“沧溟星髓”之力,陡然明亮!
一股清凉、温润、却带着磅礴生机的气息弥漫开来。
范尘轻声念道。
湛蓝光华自印玺洒落,如同甘霖,笼罩他全身。
那污秽血光照在其上,如同泥牛入海,迅速被湛蓝生机中和、净化。
骷髅厉啸的音波冲击,触及这层湛蓝光晕,也仿佛被柔和的水流抚平、消弭。
唯有那漆黑骨幡招来的寂灭鬼影,依旧悍不畏死地扑上,但也被离曜星火与坤元厚重之力抵挡、消磨。
范尘以印玺之力,同时应对三种攻击,虽显吃力,却稳稳立于不败之地。
他一边抵挡,一边再次向前迈步。
每一步踏出,都仿佛重若千钧,带着大地的脉动,震得脚下黑曜石地面微微发颤。
他在蓄势。
也在寻找一击破敌的机会。
那三名辰星使见久攻不下,反而被范尘一步步逼近,心中焦躁。
手持骨幡者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骨幡之上!
骨幡黑光大盛,幡面浮现出一张巨大的、痛苦扭曲的鬼脸,发出无声的尖啸!
一股远超之前的寂灭死意爆发!
竟隐隐有了一丝幽辰“永夜临”领域的雏形威压!
鬼脸张开巨口,朝着范尘吞噬而来,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涟漪,生机断绝!
另外两人也同时施展秘术,血光与骷髅威能暴涨!
面对这搏命一击,范尘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蓄势已足!
他不再保留。
右手松开拳印,五指张开,虚按向【镇渊神印】核心。
神念沟通印玺最内层,那三颗缓缓旋转的寂灭光点。
不是引动它们的力量。
而是……以其为“坐标”,为“牵引”!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引!”
范尘低喝。
印玺核心,那颗灰色的寂灭光点,骤然停止了旋转,猛地一亮!
一股极其隐晦、却与那漆黑骨幡鬼脸同源、甚至更加精纯“原始”的寂灭波动,被范尘以神印为媒介,强行引导、释放而出!
这股波动并非攻击。
而是如同一个更加强大的“同类”信号,瞬间干扰、吸引了那鬼脸的大部分“注意”!
鬼脸的吞噬之势明显一滞,仿佛疑惑地“看”向了范尘手中的印玺。
就是现在!
范尘左手托印,维持湛蓝生机守护与离曜、坤元之力对抗血光骷髅。
右手再次握拳。
这一次,拳锋之上凝聚的不再是暗金,而是纯粹的、炽烈到极致的赤金!
离曜星髓的本源净化之火,被他以神格全力催发,结合神道“审判”与“破邪”的真意!
一拳,轰向那愣怔的鬼脸!
赤金拳罡如同小太阳爆发!
净化一切的火焰席卷!
鬼脸发出凄厉的、超越听觉范畴的尖啸,在离曜净火中疯狂挣扎、扭曲、消融!
那杆漆黑骨幡更是咔嚓一声,浮现出无数裂痕,灵光尽失!
手持骨幡的辰星使如遭重击,狂喷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踉跄后退。
另外两人见状,心神大震,攻势不由一缓。
范尘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身形暴起!
不再理会剩余两人。
【幽冥巡狩】全力发动,配合铸神境的空间跨越之能,如同瞬移般,连续几个闪烁,便已突破了三人最后的阻拦。
眼前豁然开朗。
那座高达百丈、血光冲霄的主祭坛,已然近在咫尺!
幽辰的身影,清晰地矗立在祭坛正前方。
两者之间,只剩下最后百丈距离。
四目相对。
空气中,无形的杀意与意志轰然对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