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距离,对于凡人而言是难以跨越的鸿沟。
但对于范尘与幽辰这等层次的强者而言,不过弹指之间。
血光映照之下,黑曜石祭坛泛着冰冷的光泽。
幽辰立于主坛之前,暗银星辰袍在血光与自身寂灭气息的冲刷下,仿佛融入了这片充满不祥的领域。
兜帽阴影下的猩红目光,如同两点永不熄灭的冥火,牢牢锁定着范尘。
没有立刻动手。
两人之间,空气仿佛凝固了,唯有中央那颗不断搏动的巨大血球,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咚……咚……”声,如同这片区域唯一跳动的心脏,在为即将到来的恐怖存在铺设降临的温床。
更远处,祭坛外围的战斗声、能量爆鸣声、星阁修士的怒喝声,似乎都被隔绝在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之外。
这里,是仪式的核心,也是决战的核心。
“范尘,”幽辰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神魂,“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短短时日,神力蜕变,竟能初步融合那三块星钥碎片之力……龙皇遗泽,果然不凡。”
他顿了顿,猩红目光扫过范尘手中的【镇渊神印】。
“这方印玺……粗糙,驳杂,强行拼凑的产物。但其中竟能容纳寂灭本源光点而不被反噬……你的神道,确有些门道。难怪‘渊瞳’会对你这‘钥匙’携带者格外关注。”
范尘面色平静,托印而立,淡金色的神光在身周流转,与周围污秽血光、寂灭死意泾渭分明。
“关注?不过是想吞噬罢了。”他冷冷道,“星阁窃取寂灭之力,行此灭绝人性之血祭,只为接引那所谓的‘星寂使者’。你们可知,那等存在一旦降临,带来的绝非力量,而是彻底的毁灭与终结?你们,也不过是更高层次存在的饵食与傀儡。”
“毁灭?终结?”幽辰低低笑了起来,笑声中透着一种病态的狂热与漠然,“你错了。宇宙万物,终有寂灭之时。星辰会熄灭,世界会衰老,生灵会归于尘土。所谓的‘生’,不过是‘死’的前奏。‘星寂’,才是最终的归宿,是至高的真理!”
“我们并非窃取,而是拥抱,是顺应这终极的法则!‘使者’降临,将带来真正的‘净化’,洗去这污浊现世的冗余与挣扎,引领万物归墟,重归永恒的宁静与均衡!”
他的声音逐渐高亢,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扭曲虔诚。
“至于饵食?傀儡?能为‘渊瞳’与‘使者’效力,贡献己身,融入那伟大的终结洪流,是我等无上的荣耀!”
范尘眼中闪过一丝怜悯,随即化为更深的冰冷。
“疯子。既然如此,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当理念走向极端,语言便失去了意义。
唯有用力量,打断这疯狂的进程。
“想阻止仪式?”幽辰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猩红目光投向中央那搏动的血球,“已经晚了。‘九星连晦’之刻虽未完全到来,但‘渊瞳’的注视已然加强,血祭之力已足够打通临时通道。只需再有半柱香,‘使者’的一缕分神,便会循着这血光与星标,降临此界!”
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向上,仿佛在迎接那即将到来的“净化”。
“而你,范尘,你的神格,你的星钥碎片,将是献给‘使者’最好的‘贡品’。融入寂灭,是你这伪神唯一的、也是最荣耀的结局。”
话音落下的刹那。
幽辰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他只是向前,轻轻踏出了一步。
一步之下,他脚下那片黑曜石地面,骤然化作了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黑暗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向四周蔓延,将血光、符文、乃至空间本身都染上一层死寂的灰黑。
一股远比之前“永夜临”更加完整、更加深邃、更加令人绝望的领域力量,轰然降临!
这是幽辰真正压箱底的手段,是他作为辉星使,对寂灭星辰之力领悟到一定程度后,凝聚出的真正领域!
领域之内,一切“生”的概念被压制到极限。
光线扭曲消失,声音被吞噬,生机如同风中残烛,迅速枯萎。
连法则都仿佛变得惰滞、脆弱,朝着“终结”的方向坍缩。
身处其中,就如同置身于一座正在缓缓沉入冰冷死寂深渊的孤岛。
孤岛之外,是无尽的、永恒的虚无。
更可怕的是,这领域似乎与中央那搏动的血球产生了共鸣。
血球中涌出的磅礴血祭之力与寂灭星辰波动,源源不断地注入领域之中,使其威能不断攀升,范围持续扩大!
眨眼间,便已笼罩了半个主祭坛区域,并将范尘完全吞没!
“在我的‘归墟’领域中,你的神道,你的生机,你的挣扎,都不过是加速寂灭的催化剂。”幽辰的声音在黑暗的四面八方响起,飘渺不定,“感受吧,这万物终焉的宁静。”
冰冷、死寂、虚无的意念,如同亿万根冰针,从四面八方刺向范尘的神魂与神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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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图冻结他的思维,瓦解他的意志,同化他的力量。
怀中三块星钥碎片同时发出尖锐的嗡鸣,光芒剧烈波动,显然受到了巨大的压制与冲击。
就连【镇渊神印】,外层淡金神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中层的三星髓血脉网络流转变得艰涩,核心那三颗寂灭光点更是疯狂旋转,几乎要脱离控制,与外界领域产生彻底共鸣!
范尘感到自身神力运转滞涩,如同背负着万钧山岳。
神魂传来阵阵被冰封撕裂的剧痛。
铸神境与神域的联系,在这领域的隔绝下,也变得模糊不清,隔空加持而来的力量锐减。
情况,危急到了极点!
幽辰显然动用了全力,要在这半柱香内,彻底解决范尘这个最大的变数!
“归墟……么?”
范尘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不适与危机感。
眸中,淡金色的神光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极致的压迫下,燃烧得更加纯粹、更加炽烈!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镇渊神印】。
印玺在黑暗中,如同风中残烛,光芒明灭不定。
但范尘能感觉到,印玺核心那三颗寂灭光点,虽然躁动,却并未真正失控。
它们被印玺独特的结构和自己的神力牢牢束缚着,与幽辰的领域之力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抗与……吸引?
“你想同化一切,归于寂灭?”范尘缓缓开口,声音在黑暗领域中显得格外清晰,“可惜,我这方印,名唤‘镇渊’。”
“镇的是寂灭之渊,守的是现世之光。”
话音落下。
他不再被动抵御领域的侵蚀。
而是主动将神念沉入【镇渊神印】最深处。
沟通那三颗躁动的寂灭光点。
不是压制,也不是释放。
而是……引导!共鸣!然后……逆转!
“你以寂灭为领域,引血祭之力加持。”
“我便以你这领域与血祭之力为柴薪……”
“点燃我之神火,照耀这永夜!”
范尘心中默念《皇极镇星诀》残篇中,一门极其艰深、关于“引外力淬己身,化劫数为资粮”的秘术雏形。
同时,将自身神道中“守护”、“秩序”、“净化”的核心真意,催发到极致!
“镇渊神印——纳渊为力,化死为生!”
他猛地将手中印玺,重重按向脚下那片不断蔓延的黑暗领域!
印玺触地的瞬间。
外层淡金神光骤然内敛,中层的三星髓血脉网络光芒大放!
赤红、湛蓝、土黄,三色光华交织流转,形成一个微型的、稳定的“内循环”。
而核心那三颗寂灭光点,旋转速度达到了极致!
一股奇特的吸力,自印玺底部产生!
这吸力并非针对物质,而是针对能量,针对法则,针对那弥漫领域的“寂灭”与“终结”概念!
嗡嗡嗡——!
黑暗领域剧烈震颤起来!
那些侵蚀向范尘的冰冷死寂之力,仿佛受到了某种更强大、更本源的“吸引”,开始不受控制地朝着印玺底部涌去!
如同百川归海!
更令人震惊的是,连中央血球散发出的、注入领域的部分血祭之力与寂灭星辰波动,也受到了牵引,分出一缕缕,汇入那吸力的漩涡!
“什么?!”幽辰惊怒交加的声音响起。
他感觉到,自己对领域的掌控正在被强行干扰、削弱!
那方该死的印玺,竟然在吸收他领域的力量?!
这怎么可能?!
寂灭之力,只有同化、终结,岂能被反向吸收利用?!
范尘的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
强行引导、吸收如此庞大而狂暴的寂灭与血祭之力,对他的神念、神力、乃至神格都是巨大的负担。
印玺内部,三颗寂灭光点疯狂闪烁,体积似乎都膨胀了一圈,变得更加不稳定。
中层的三星髓血脉网络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光芒剧烈波动。
这是在走钢丝!
稍有不慎,印玺便会崩溃,吸收的恐怖力量反噬己身,后果不堪设想。
但范尘眼神依旧坚定。
他需要这股力量!
不是为了壮大自身寂灭的一面,而是为了……以毒攻毒!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将吸收而来的、经过印玺初步“过滤”与“转化”的混合能量(依旧充满破坏性,但少了那种纯粹的“终结”意志),强行导入自身神力循环。
同时,运转《九幽镇守玄章》中最为霸道的“熔炼万法,铸我神基”的心法。
以自身神格为熔炉,以神道真意为火焰,以三星髓之力为催化剂,悍然“炼化”这些外来之力!
过程痛苦无比。
仿佛有无数把钝刀在刮削神魂,有亿万根冰针在穿刺经脉。
但范尘咬紧牙关,硬生生承受下来。
他能感觉到,在炼化这些外来力量的过程中,自身神力虽然总量未增,甚至有所消耗用于对抗侵蚀,但其“质地”却在发生某种难以言喻的蜕变。
变得更加凝练、更加坚韧,对寂灭之力的抗性与包容性,似乎在缓慢提升。
更重要的是,他借助这股外来力量的冲击,对【镇渊神印】的掌控,对三星髓之力的运用,也在飞速熟悉、深化!
幽辰显然不会坐视范尘“偷取”他的力量。
他厉啸一声,身形在黑暗中骤然消失。
下一刻,已出现在范尘身侧!
一只枯瘦、苍白、覆盖着诡异黑色星纹的手掌,悄无声息地按向范尘的后心!
手掌所过之处,空间留下一道清晰的、如同被腐蚀过的黑色痕迹。
掌心中,一枚微缩的、不断向内塌缩的漆黑星辰虚影,散发出冻结灵魂的绝对死寂!
这才是幽辰真正的杀招!
近身搏杀,以纯粹的寂灭星辰本源之力,进行最直接的湮灭打击!
范尘仿佛早有预料。
在手掌即将触及身体的刹那。
他猛地转身,左手依旧按着印玺吸收领域之力,右手则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刚刚炼化出的一缕、混合了离曜净化、坤元厚重、以及一丝被驯服寂灭之力的奇异能量。
一指点向幽辰掌心那枚塌缩的星辰虚影!
指掌相交。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琉璃破碎的“咔嚓”声。
范尘指尖那缕混合能量,与漆黑星辰虚影碰撞的瞬间,发生了奇异的反应。
离曜净化试图焚尽星辰,坤元厚重试图镇压星辰,而那丝被驯服的寂灭之力,则如同内奸,试图从内部扰乱、分化星辰的结构。
漆黑星辰虚影剧烈波动,光芒明灭不定,竟隐隐有崩溃迹象!
幽辰闷哼一声,手掌触电般缩回,掌心那枚星辰虚影黯淡了许多,他眼中猩红光芒剧烈闪烁,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竟然能炼化、运用一丝寂灭之力?!”
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寂灭之力,代表着终结与排斥,怎么可能被其他性质的力量炼化、运用?!
除非……对方的力量层次,或者本质,高于寂灭?!
这个念头让幽辰心中第一次产生了真正的惊悸。
范尘没有回答。
他借助这一指的反震之力,身形向后飘退数丈,同时左手猛然发力!
“镇渊——镇!”
按在黑暗领域的印玺,光华大放!
吸收而来的磅礴力量,经过初步炼化与转化,混合着印玺自身的三星髓之力与神道真意,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暗金色光柱,自印玺底部轰然喷发,反向注入脚下的黑暗领域之中!
这不是攻击幽辰本人。
而是攻击这“永夜归墟”领域的根基与法则结构!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以领域吸收的力量,混合自身之力,反击领域本身!
轰隆隆——!
暗金光柱所及,黑暗领域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面,剧烈震荡、扭曲!
那些构成领域的寂灭法则符文,在暗金光柱的冲击下,纷纷崩裂、消散。
领域的范围开始收缩,威能大减。
笼罩范尘的压迫感瞬间减轻了大半。
幽辰又惊又怒,连连催动法力,试图稳定领域。
但范尘的反击精准而致命,正好打在了领域因力量被吸收而相对薄弱的节点上。
一时间,竟难以立刻挽回颓势。
趁此机会,范尘目光如电,扫向中央那搏动的血球。
半柱香的时间,所剩无几!
不能再与幽辰纠缠了!
必须破坏仪式核心!
他心念一动,身形骤然朝着血球方向激射而去!
同时,手中【镇渊神印】光华再变。
中层湛蓝的“沧溟星髓”之力被全力引动。
印玺指向血球底部,那连接着祭坛沟槽、源源不断输送血祭之力的能量枢纽。
一道湛蓝色的、充满勃勃生机却又带着强大“疏导”与“中断”意念的光流,自印玺射出,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向那能量流动的关键节点!
范尘要做的,不是硬撼血球本身(那可能引发不可控的爆炸或反噬)。
而是切断其能量供给,使其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从而中断或至少延迟“星寂使者”分神的降临!
“休想!”
幽辰岂容他得逞。
尽管领域受创,他依旧反应极快。
身形一晃,再次拦在范尘与血球之间。
双手齐出,左手寂灭星辰,右手血祭污秽,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的能量洪流,狠狠撞向范尘!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动用了全部力量!
誓要将范尘彻底阻截、灭杀于此!
范尘眼神一厉。
知道这是最后、也是最凶险的关头。
他深吸一口气。
将体内所有神力,连同刚刚炼化、尚未完全稳定的那部分混合能量,尽数灌注进【镇渊神印】之中。
同时,神格内观想的“北辰镇海星”图光芒大放,与神域的连接强行穿透领域残存干扰,勾动冥冥中万民愿力与地脉守护之念。
印玺之上,三色光华前所未有地炽烈!
外层神纹层层亮起,山川城池虚影仿佛要化为实质。
中层三星髓血脉网络如同怒龙咆哮。
核心三颗寂灭光点更是旋转如飞,释放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神道、星髓、寂灭……三元归一!”
“镇渊神印——给我开!”
范尘暴喝,将手中印玺,如同掷出山岳,狠狠砸向幽辰拦路的双掌,以及其后那搏动的血球!
不是攻击某一点。
而是以印玺本身蕴含的、极不稳定的三元混合能量,进行一场豪赌式的——范围冲击与法则干扰!
印玺脱手的刹那。
时间仿佛变得缓慢。
幽辰双掌推出的能量洪流。
血球搏动散发的猩红光辉。
祭坛上流淌的暗红符文。
空中降下的无形“渊瞳”注视。
以及,范尘那汇聚了所有力量与信念掷出的【镇渊神印】。
在这一刻,于祭坛之巅,轰然对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