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光焰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去,观测室内,劫后余生的气氛中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叶凡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同伴。铁砧胸膛的绷带再次被鲜血浸透,气息粗重却眼神依旧刚毅;藤女搀扶着“残铁”,眼圈微红,既有重逢的喜悦,也有目睹同伴惨状的痛心;“残铁”倚靠在控制台边,脸色灰败如纸,呼吸微弱,但那双布满裂痕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正死死盯着叶凡,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而昏迷的“烬光”被平放在一旁,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预计完全崩溃时间:最多一炷香。”藤女的声音带着疲惫后的沙哑,报出了最残酷的数据。外面虽然暂时被清空,但光罩本身也已油尽灯枯,随时可能彻底碎裂。
“这里不能待了。”叶凡立刻做出判断,语气斩钉截铁。他走到控制台前,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个被撬开的检修盖板,“应急管道?通往哪里?”
“契约井维护层,具体位置不明,”“残铁”喘息着接口,声音虽然虚弱,却条理清晰,“……但根据……烬光之前……零碎的信息……和我们自己的……探测……管道下方……可能存在……一条相对稳定的……古老维护通道……标记为‘井下三层’……可能是……净庭时期……留下的……”
“井下三层……”叶凡心中一动,这不正是之前收到的警示信息中提到的可能汇合点吗?“有地图吗?或者更具体的信息?”
藤女摇了摇头,快速操作着几乎耗尽能量的控制台,调出一份极其模糊、残缺不全的结构扫描图:“只有风暴前极其有限的扫描数据,显示管道下方存在较大空腔和规则稳定的迹象,标记为‘第三维护层’(疑似),但具体环境、是否有其他出口、是否安全……全是未知。”
未知,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危险。但留下,则是等死。
叶凡略一沉吟,看向“残铁”:“前辈,烬光前辈之前提到的‘噬’和‘钥匙共鸣’……”
“残铁”深吸一口气,似乎凝聚起最后的精神:“……‘噬’……规则伤口深处……滋生的……猎食者……以活性规则信息为食……尤其……追逐‘本源’、‘异常’、‘纯净’的波动……”
“……你的……‘钥匙’身份……破茧时……以及现在……散发的规则韵律……对它们……是终极诱饵……”
“……我们之前……遭遇的……只是……外围的‘残响’和……低阶‘噬影’……真正的……‘大噬’……可能……已经被……惊动……”
“大噬?”叶凡皱眉。
“……相当于……化神期……甚至更麻烦……的规则层面……掠食者……”“残铁”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它们……拥有……更完整的……猎食逻辑……甚至……简单的……‘智慧’和……‘策略’……刚才……那几个……退走的……‘类人噬影’……可能……就是……它们的……前哨或……仆从……”
叶凡心头一凛。化神期甚至更高层面的规则掠食者?这可比归寂教团的污染者麻烦多了。它们没有实体,专攻规则与信息层面,恰好克制他现在这种深度接触规则的状态。
“钥匙共鸣……会一直吸引它们?”叶凡问。
“……只要……你持续……散发……高纯度的……契约本源波动……或者……动用……过于强大的……规则力量……”“残铁”点头,“……但……你的‘净蚀心炎’……对它们……有极强克制……这是……优势……也是……更大的……‘美味’标志……”
矛盾。净蚀心炎能杀“噬”,但使用它又会像黑暗中的篝火一样吸引更多、更强的“噬”。
“还有……”叶凡看向昏迷的“烬光”,“他提到的‘锚点活性化’和‘警告’,具体指什么?”
这一次,“残铁”沉默了更久,似乎在艰难地回忆和权衡,最终缓缓道:“……烬光……的‘烬’……并非……灰烬……而是……‘燃烧殆尽的……规则观测者’……留下的……最后余火……”
“……他……能看到……更深层的……规则流向……和……‘未来可能性’的……一些……碎片……”
“……他说……涡流深处……有‘锚点’……因为……某种刺激……变得……异常活跃……”
“……这种活跃……像……在‘呼吸’……会周期性地……散发出……纯净的……规则本源气息……”
“……这气息……会吸引……深渊最深处……那些……最古老、最贪婪的……‘噬祖’……甚至……可能……惊动……伤口底部……那个……东西……”
“……而‘钥匙’……如果……在‘锚点’活跃期……过于靠近……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叶凡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和危险。他感应到的那个“锚点”,竟然还是个会周期性散发诱人气味的“定时炸弹”?而且靠近它,还可能引发更恐怖的后果?
“你知道‘锚点’的具体位置吗?或者,它是什么?”叶凡追问。
“……烬光……只说了……大致方向……和你感应的……应该一致……”“残铁”摇头,“……至于……是什么……可能是……一块……巨大的……规则锚点碎片……也可能……是……某个……古老的……契约仪式……遗迹……甚至……是……封印……某物的……节点……”
信息依旧模糊,但至少确认了感应点的危险性和潜在价值。
叶凡迅速将已知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归寂教团仪式加速(最大威胁),“噬”的威胁(尤其是可能被吸引来的“大噬”甚至“噬祖”),感应点(“锚点”)的活性与危险,队友失散(灰隼、影绰、摆舟),以及自身状态(力量恢复七成,但使用强大规则力量会招来麻烦)。
他需要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是立刻通过应急管道前往未知的“井下三层”躲避并尝试寻找汇合点与出路,还是冒险前往感应点(“锚点”)探查,获取可能对抗教团或“噬”的关键力量或线索?
“铁砧前辈,藤女,你们怎么看?”叶凡看向两位队友,他没有独断专行。
铁砧看了一眼昏迷的“烬光”和虚弱的“残铁”,沉声道:“我们现在的状态,经不起高强度战斗或长时间奔逃。‘井下三层’虽然未知,但至少是净庭遗留的结构,可能相对稳定,甚至有预设的防御或补给点。我倾向于先撤离,稳定伤员,再图后续。”
藤女也点头:“而且,灰隼队长最后留下的信息也提到了‘井下三层’,影绰前辈和‘摆舟’前辈的传送未知,那里或许也是他们可能抵达的区域之一。先去那里汇合、休整,整合力量,再决定下一步,更稳妥。”
两人的意见很明确:生存和汇合优先。
叶凡没有立刻反对。他理解队友的顾虑,他们重伤疲惫,带着两个昏迷的伤员,确实需要安全区。但他自己……破茧之后,对规则的感知和掌控力提升,青铜手镯也似乎解锁了新的感应能力,他隐约觉得,那个“锚点”对他而言,可能蕴含着至关重要的东西,不仅仅是“墟钥核心碎片”的线索,或许还关乎他对“净蚀心炎”和契约规则更深层次的理解,甚至……关乎如何真正“治愈”或“利用”那道“最初的伤口”。
风险与机遇并存。
就在叶凡权衡之际,系统的提示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关键团队汇合及重要情报交换。正在进行综合评估……】
【评估完成。】
【债务减免更新:因‘成功解救被困队友’、‘获取关键威胁情报(噬/锚点)’、‘明确主线任务(阻止仪式)阶段性信息’,减免债务-15,000点。】
【日息计算恢复:因脱离‘规则蕴生’特殊环境,日息恢复标准计算,当前每日-500点(债务大幅降低后的新标准)。请宿主继续努力。】
【新提示:检测到宿主面临重大路线抉择。根据现有情报及宿主状态(规则亲和度提升、墟钥共鸣增强),系统建议可采取‘分兵策略’。】
【建议方案:由状态相对较好的宿主前往感应点(锚点)进行快速侦查与初步接触,尝试获取关键信息或物品。其余队员携带伤员通过应急管道前往‘井下三层’安全点进行休整、治疗,并尝试建立临时据点、联络可能抵达的其他队员。】
【警告:此策略高风险。宿主单独行动将直面‘锚点’危险及可能被吸引的‘噬’。队友前往未知区域也可能遭遇其他威胁。请谨慎抉择。】
【备注:棋局已至中盘,落子需兼顾全局与劫争。有时候,分散投资比all更考验牌技(和运气)。】
分兵?
叶凡眼神微动。系统的话不无道理。他现在状态最好,对规则环境适应力最强,又有青铜手镯感应指引,单独前往感应点侦查,效率最高,风险也相对集中在自己身上。而队友们需要的是安全和休整,强行跟着他去危险区域,反而可能成为拖累,甚至全军覆没。
他将系统的建议(以自己思考的形式)说了出来。
铁砧和藤女闻言,都陷入了沉默。他们明白叶凡的意思,也清楚这是当前局面下可能更“合理”的选择,但让叶凡一个人去面对“锚点”和“噬”的双重危险……
“残铁”却忽然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可行……”
“……叶凡小友……现在……对规则的……理解与掌控……已非……寻常修士……可比……”
“……单独行动……更灵活……更隐蔽……”
“……我们……跟随……反而是……负担……”
“……‘井下三层’……我会……尽力……尝试……稳定通道……建立……临时联系点……”
“……你……获取情报或……物品后……速来……汇合……”
“……记住……不要……贪功……不要……在‘锚点’活跃期……过度……深入……”
“……若有‘大噬’……甚至……‘噬祖’……迹象……立刻……撤离……”
“残铁”的话,为分兵策略提供了有力支持。
叶凡看向铁砧和藤女。
铁砧最终重重一点头:“好!就按这个方案!叶凡,你多加小心!我们会在‘井下三层’想办法站稳脚跟,等你回来!”
藤女也咬牙道:“叶凡前辈,一定要平安回来!我们会照顾好‘残铁’前辈和‘烬光’前辈的!”
“我会的。”叶凡郑重承诺。。
众人立刻开始最后的准备。叶凡将身上剩余的大部分疗伤和补充灵力的丹药都留给了队友,只保留少量以备不时之需。藤女将控制台里最后一点关于“井下三层”的模糊资料和可能的危险标注,刻录进一枚玉简交给叶凡。
“残铁”则用最后的力量,在那枚与叶凡有联系的临时契约令牌上,施加了一个更稳定的、可以短距离内互相感应大致方向和状态的简易契约标记。
“通过这令牌……只要……距离不超过……百里……且……规则干扰……不极端……我们……能互相……感知到……大概……”“残铁”做完这些,几乎虚脱。
“足够了。”叶凡接过令牌,小心收好。
最后,众人来到检修盖板前。管道内漆黑一片,深处传来微弱而不稳的气流声。
“保重!”铁砧背起“烬光”,藤女搀扶着“残铁”,三人最后看了叶凡一眼,毅然决然地跃入了管道之中,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
叶凡看着他们消失,默默站了片刻,随即转身,面向观测室那即将破碎的光罩,以及光罩外重新开始蠢蠢欲动的、更远处的阴影。
他深吸一口气,眉心那点白金色火焰纹路微微亮起,周身气息被他极力收敛,只保留最基础的规则亲和与感知。
然后,他走到观测室另一侧,那里有一道因风暴冲击而产生的、通往外部废墟的较大裂缝。
身形一闪,叶凡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钻出裂缝,重新置身于那片破败而危机四伏的核心废墟之中。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斜下方,那条通往“锚点”感应方向的、蜿蜒于死亡与寂静之间的路径。
棋盘之上,棋子已分。
一路向暗,寻求破局之刃。
一路向险,建立喘息之基。
而执棋者与观棋者,都在等待着,下一步落子会激起怎样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