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着一切。
叶凡感觉自己正坠向无底深渊,耳畔是空间被撕裂又急速愈合的尖啸,身体如同被无数只无形的大手撕扯、揉捏。刚才那次极限的“中等距离定向跃迁”,几乎榨干了他融合碎片后仅存的精力,更严重透支了本就因规则同调而千疮百孔的身体。
“砰!”
后背狠狠撞上某种坚硬、冰冷、带着粗糙棱角的物体,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在黑暗中晕开淡淡的腥气。
他蜷缩在撞击形成的凹陷里,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和神魂的剧痛。【规则结构感知】被动地反馈着周围环境:这里似乎是一道极其深邃、蜿蜒曲折的天然岩石裂隙深处,空间狭窄,仅容数人并行。裂隙两壁布满了尖锐的规则结晶和风蚀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尘埃味和……一丝极其微弱的、来自地底深处的灼热与硫磺气息。
“蚀渊之井”的污染,已经渗透到这里了?
暂时安全了?不。
几乎在他落地的同时,上方裂隙入口处,三道恐怖、扭曲、充满贪婪与暴怒的阴影,如同附骨之蛆,骤然出现!
锁链巨蟒的阴影头颅率先探入,冰冷的规则之眼扫视着黑暗;无面武士的轮廓堵住了大半入口,阴影巨剑低垂;那团规则之眼阴影则悬浮在最高处,暗红色的瓦解光束在裂隙口缓缓扫动,如同探照灯。
它们追来了!而且,因为裂隙狭窄,它们的庞大身形暂时无法全部进入,但显然,它们不会放弃。
叶凡强忍剧痛和眩晕,挣扎着坐起,背靠冰冷的岩壁。左手腕上的青铜手镯,依旧散发着温润而稳固的暗金色微光,持续不断地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身体和神魂,但速度缓慢得令人绝望。新解锁的能力信息在脑海中清晰,可他现在连维持意识清醒都已艰难,遑论再次催动“定向跃迁”或展开“契约领域”。
绝境,似乎只是换了个更狭窄的棺材。
“咳咳……”叶凡咳出几口血沫,眼神却异常冷静。他迅速检查自身:肉身多处撕裂,内脏出血,经脉中充斥着未完全消化的、狂暴的秩序规则信息流,如同无数细小的刀片在切割;神魂更是如同布满裂痕的琉璃,稍微剧烈的情绪波动都可能让其彻底崩碎。
状态糟糕到极点。别说三头“大噬”,此刻就算来一头筑基期的妖兽,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但……就这样结束?死在一条阴暗的裂隙里,成为“噬”的食物,或者被随后赶来的归寂教团捡了便宜?
不。
叶凡的目光落在手腕的青铜手镯上。融合了“乙七”碎片后,手镯与他的联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密程度,甚至能隐约感知到手镯内部,那正在缓慢修复、调整的全新力量结构。秩序加固”这个能力,刚才仓促间施展,竟然真的挡住了锁链巨蟒的噬咬……
“秩序……加固……”叶凡低声念道,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个能力,本质是调用“墟钥”的权柄,临时强化或“定义”一小片区域的规则稳定性,使其能够抵御外部冲击。如果……不是用来防御,而是用来“治疗”呢?用来加固、修复自身濒临崩溃的肉身和神魂结构?
理论上可行!墟钥本就与契约规则、世界基础秩序深度绑定,其“加固”权柄作用于生命体,或许能产生类似“稳定伤势”、“锚定生机”的效果!
但风险巨大。他现在对身体和神魂的掌控力极弱,贸然引动墟钥权柄进入体内,一个控制不好,就可能不是“加固”,而是“同化”或“石化”,死得更快。
没有时间犹豫了。上方裂隙口,锁链巨蟒已经开始尝试将身躯进一步挤入,狭窄的裂隙被它摩擦得碎石簌簌落下。
赌了!
叶凡闭上眼,将全部残存的心神,小心翼翼地沉入青铜手镯。他没有试图去掌控那股新生的、庞大的权柄力量,而是如同最虔诚的祈求者,向手镯传递了一个无比清晰而急迫的意念:“加固……我……稳定……存在……”
嗡……
手镯似乎听懂了他的诉求,暗金色的光芒微微内敛,随即,一缕极其纤细、却凝练到极致的淡金色光流,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从手镯中蜿蜒而出,悄无声息地钻入叶凡的掌心劳宫穴。
光流入体的瞬间,叶凡身体猛地一僵!并非痛苦,而是一种奇异的、冰冷的“浸润”感。这股淡金光流所过之处,那些狂暴乱窜的秩序规则信息流仿佛遇到了克星,被迅速“安抚”、“归位”,强行嵌入叶凡肉身和经脉本该在的位置;破裂的血管、撕裂的肌肉纤维、出现裂痕的骨骼,被一层极淡的金色薄膜覆盖、粘合,虽然远未愈合,却强行止住了恶化的趋势;最神奇的是神魂,那淡金光流如同最精密的焊枪,沿着神魂的裂痕缓缓流淌,所过之处,裂痕被一层坚韧的、散发着稳固秩序气息的“金线”缝合,虽然依旧脆弱,却避免了继续崩散。
这不是治愈,而是最粗暴、最直接的“物理加固”和“规则缝合”。如同用最坚韧的金线和胶水,强行把一件濒临粉碎的瓷器粘合起来,让它暂时维持形状,不至于立刻散架。
过程极其短暂,不过三五个呼吸。
当淡金光流收回手镯,叶凡缓缓睁开眼睛。剧痛依旧,虚弱感如山沉重,但那种随时可能肉身崩溃、魂飞魄散的致命危机感,暂时退去了。他勉强恢复了最低限度的行动能力和对自身的掌控。
代价是,青铜手镯的光芒明显暗淡了一分,内部刚刚开始恢复的能量储备被消耗了不少。
“足够了……”叶凡挣扎着扶着岩壁站起,身体晃了晃,终究站稳了。他看了一眼上方越来越近的阴影,又感知了一下裂隙深处传来的、越发清晰的灼热与污秽气息。
前有追兵,后有……可能是更危险的“蚀渊之井”污染区。
似乎无路可逃。
但叶凡的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疯狂的弧度。
“你们不是想吃吗?”他对着上方逼近的阴影,低声自语,声音在狭窄的裂隙中回荡,“那就……跟我来,尝尝更大的‘盛宴’!”
他不再犹豫,转身,朝着裂隙深处,那灼热与污秽气息传来的方向,踉跄却坚定地走去。
每走一步,都牵动全身伤势,冷汗浸透破碎的衣衫。但他依靠着刚刚被“加固”的身体和顽强的意志,硬生生支撑着。
他没有试图隐藏气息或制造幻象——在“大噬”这种规则层面的猎食者面前,这些小花招意义不大。他只是走,尽可能快地走,同时将自身“净蚀心炎”那独特的、纯净的规则波动,以及“墟钥”那稳固的权柄气息,如同黑暗中的灯塔般,刻意地、持续地散发出去!
他在主动吸引“大噬”的注意力,引导它们追向自己选择的方向!
果然,身后的嘶鸣和摩擦声变得更加急促、狂暴!三头“大噬”显然被这“猎物”的垂死挣扎和持续散发的“美味”气息彻底激怒,不顾狭窄地形的阻碍,更加疯狂地追击而来!锁链摩擦岩壁的刺耳噪音、阴影巨剑劈砍障碍的轰鸣、以及暗红瓦解光束烧灼岩石的嗤嗤声,交织成一曲死亡迫近的交响乐。
叶凡充耳不闻,只是咬着牙,沿着越来越陡峭、越来越灼热的裂隙向下。
沿途的景象开始变化。岩石的颜色从灰黑逐渐转为暗红,表面覆盖着粘腻的、散发着腥气的污浊水渍。空气中开始出现细小的、暗红色的灰烬颗粒。温度明显升高,闷热如同蒸笼。更深处,隐约传来低沉、混乱、仿佛无数生灵痛苦哀嚎的嗡鸣,以及……一种沉重、饥渴、仿佛来自远古巨兽的……搏动声!
“蚀渊之井”……越来越近了!
叶凡的心脏,也随着那沉重的搏动声,不由自主地加快跳动。那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对深渊、对毁灭、对未知恐怖的恐惧。
但他眼中没有丝毫退缩。恐惧,早已在无数次生死边缘被磨砺成了最锋利的刃。
就在这时——
怀中,那枚与“井下三层”队友联系的契约令牌,忽然……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丝断断续续、充满杂音、却依旧能分辨出铁砧声音的意念碎片,艰难地穿透了重重规则干扰和地底岩层的阻隔,传入叶凡的感知:
“……叶凡……听到吗……我们……抵达……‘三层’……情况……复杂……”
“……发现……古老……净庭……前哨站……部分……功能……残存……”
“……有地图……显示……通往……‘井’区……的……废弃……维护通道……”
“……但……通道……被……污染……封锁……需要……‘钥匙’……或……高阶……净化……才能……短暂……开启……”
“……我们……暂时……安全……但……无法……支援……”
“……你……千万……小心……那口‘井’……的……动静……越来越……不对了……”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联系再次中断,显然传递如此信息已耗尽了令牌那端最后的力量。
但足够了!
叶凡精神一振!
队友们安全抵达“井下三层”,并找到了净庭前哨站!那里有地图,有废弃通道,甚至可能还有其他资源!更重要的是,有一条理论上可以通往“蚀渊之井”区域的通道!虽然被污染封锁,需要“钥匙”或高阶净化……
“钥匙”……他手中的青铜手镯,不就是最正牌的“钥匙”之一吗?“高阶净化”……他的“净蚀心炎”,正是最顶尖的净化之力!
一条潜在的、可以直捣黄龙、破坏“穿墙仪式”核心的路径,竟然在队友那边!
希望的火光,在绝境的黑暗中骤然点亮!
但同时,铁砧最后的警告也让他心头更沉——“井”的动静越来越不对了。结合之前从污染者记忆中看到的“仪式加速”、“圣骸不悦”,情况显然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他必须更快!必须在仪式完成前,要么自己想办法干扰,要么……与队友汇合,利用那条通道,发起最后的突袭!
身后的追击声已近在咫尺!锁链的阴影几乎能触及他的后背!
叶凡猛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三道在狭窄裂隙中扭曲挤来的恐怖阴影,又看了一眼下方那愈发灼热、仿佛通往地狱熔炉的深邃黑暗。
他不再向前。
而是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向追兵!
同时,他将刚刚恢复的一丝“净蚀心炎”的力量,连同青铜手镯散发出的、独特的“墟钥”权柄波动,毫不保留地、如同挑衅般,朝着下方“蚀渊之井”的方向,狠狠“推”了出去!
仿佛在对着深渊呐喊:“看这里!有‘美味’!也有……‘钥匙’!”
做完这一切,叶凡用尽最后力气,朝着侧前方岩壁上,一道相对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缝,猛地钻了进去!
这道裂缝并非通往下方,而是水平延伸,内部曲折,不知通向何方。这是他刚才奔逃时,凭借【规则结构感知】隐约捕捉到的一条可能生路。
他在赌。
赌“蚀渊之井”深处那正在进行的疯狂仪式,以及可能存在的“圣骸”意志,对他散发的“钥匙”和“净化”波动,会产生兴趣!赌它们会与追杀他的“大噬”产生冲突!赌这混乱,能为他争取到宝贵的喘息时间,甚至……创造出意想不到的机会!
钻入裂缝的瞬间,叶凡最后感知到的是:身后追来的三头“大噬”似乎被他这突然的“挑衅”和转向弄得一怔,追击势头微微一滞。而下方深渊中,那沉重饥渴的搏动声,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纯净而特殊的规则波动,产生了极其细微的……紊乱?
裂缝内一片漆黑,狭窄得令人窒息。叶凡侧着身,艰难地在其中挪动,身后是短暂的寂静,以及随后爆发的、更加混乱与狂暴的嘶鸣与轰鸣——那是“大噬”们可能被井中涌出的什么东西拦截,或者……被激怒了?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暂时又逃过一劫。
在无尽的黑暗与狭窄中,他一点点挪动,意识因为疲惫、伤痛和紧张而逐渐模糊。唯有两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星辰,清晰而坚定:
活下去。
然后,去“井下三层”,与队友汇合。
最后,摧毁那口该死的“井”,以及其中正在爬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