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爪未至,绝望先临。
那并非单纯的力量或威压,而是一种规则的“否定”。巨爪笼罩的范围内,光线被吞噬,声音被抹去,连“空间可以被移动”这个基本概念都在被侵蚀、固化。叶凡感觉自己像是被封入琥珀的飞虫,每一个念头都变得滞涩沉重,调动残存灵力的尝试如同在泥潭中挣扎。
铁砧的怒吼被无声吞噬,藤女试图催生的最后藤蔓在伸出不到半尺就枯萎成灰。
要死了吗?
就在这意识都仿佛要冻结的刹那,叶凡左手腕上,那一直散发着温润光芒的青铜手镯,骤然变得滚烫!
并非物理上的高温,而是一种触及灵魂本质的灼热!手镯表面,那些暗金色的纹路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疯狂闪烁,一股古老、苍茫、仿佛承载着最初秩序与契约重量的气息轰然爆发!
嗡——!!!
一圈凝实的、介于虚实之间的暗金色光环,以手镯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将叶凡、以及数尺之外勉强能触及的铁砧、藤女笼罩在内!
光环之内,那股“否定”与“侵蚀”的规则力量被强行排开、隔绝!如同在污浊的洪流中,撑开了一小片纯净的孤岛。
【检测到超规格‘墟寂级’规则污染攻击。】
【‘墟钥’(残缺)自主防御协议‘秩序孤岛’激活。】
【警告:协议能量源自核心碎片及契约权柄共鸣,极度不稳定,预计维持时间:三息。】
【债务减免结算中……因成功干扰‘穿墙仪式’核心节点,对‘蚀渊’表层规则造成显着扰动,延缓‘圣骸·主碎片’接引进程至少十二个时辰。】
【隐藏线索解锁:‘最初的伤口’修复进度探查权限(临时)。活跃度上升至‘危险’。】
【最后建议:跑,或者死得更艺术点。】
系统的提示音在叶凡濒临停滞的识海中炸响,冰冷急促,却带来了最关键的信息和一丝渺茫的生机!
三息!“秩序孤岛”只能维持三息!
而头顶,那覆盖视野的、流淌着粘稠污秽的黑色巨爪,已然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轰然拍落!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撼灵魂!巨爪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暗金色光环之上!
“噗——!”叶凡如遭雷击,全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七窍鲜血狂喷。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座山峰碾过,识海中的“契种印记”光芒瞬间黯淡到几乎熄灭,青铜手镯传来的滚烫感也骤然降低,光环剧烈扭曲、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碎!
铁砧和藤女更是直接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但,暗金色光环,终究没有碎!
它在巨爪那毁灭性的拍击下,顽强地凹陷、变形,却始终维持着最核心的一圈完整,死死抵住了那纯粹的“蚀”之规则的侵蚀!仿佛最古老的契约誓言,不容玷污,不容违背!
巨爪似乎顿了一下,仿佛有些意外这渺小蝼蚁竟能抵挡片刻。随即,更加狂暴的污秽力量从爪心涌出,试图彻底磨灭这碍眼的光环。
就是现在!
趁着巨爪力量集中碾压光环、对周围空间“否定”之力稍有松懈的瞬间,叶凡那被剧痛和死亡压迫到极致的意识,爆发出最后的本能!
不是调动灵力(已枯竭),不是催动心炎(已黯淡),而是一种更加玄妙、在之前与规则短暂融合时隐约触及的感应——对“伤口”本身的感应,对“规则流动”的直觉!
“下面……黑潮……反向……涡流……”
他模糊地“感知”到,由于仪式被强行打断、能量回路大爆炸,加上巨爪这惊天一击带来的恐怖压力,下方那无边无际的“蚀”之黑潮,在靠近腔体底部边缘的某个位置,产生了剧烈的紊乱,甚至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向内吸附的反向能量涡流!
那涡流通往哪里不知道,但绝对是远离巨爪直接拍击范围的地方!
“走——!!!”
叶凡嘶吼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不是向前或向后,而是向着侧下方、那感知中涡流的方向,猛地“扯动”了维系着“秩序孤岛”的青铜手镯!
暗金色光环随着他的意念,如同一个被戳破但未完全崩溃的气泡,包裹着昏迷的铁砧和藤女,向着侧下方那个混乱的能量裂隙,斜斜地“滑”了下去!
巨爪擦着光环的边缘彻底拍实!
轰隆——!!!!
整个腔体发生了恐怖的崩塌!祭坛的残余结构、大片的血肉壁面、无数的守卫和渊底生物,在巨爪这一击下直接化为齑粉,混合着沸腾的黑潮,形成毁灭的浪潮向四周席卷!
而叶凡三人,则在这毁灭浪潮的边缘,被那混乱的反向涡流猛地吸了进去!
天旋地转。
光怪陆离。
叶凡最后的意识,只感觉到无尽的黑暗、混乱的规则乱流、以及身体被四面八方传来的巨力撕扯的痛苦。青铜手镯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只剩一点微温紧贴着手腕。“秩序孤岛”在进入涡流的瞬间就已破碎。
他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如同怒海中的一片碎木,随波逐流。
……
……
不知过了多久。
一点冰冷,滴落在额头。
叶凡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出的全是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全身无处不痛,经脉如同被烈焰灼烧过,空空荡荡,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冰冷、潮湿的粗糙岩石上。头顶是低矮的、滴着水的黑色岩层。光线极其昏暗,只有远处隐约有一些散发微光的苔藓或矿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带着铁锈和某种陈腐植物气息的味道,但……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蚀”之污秽感,反而有一种……沉重的、压抑的、仿佛亘古不变的“死寂”之感。
这里不是“蚀渊之井”的核心区域了。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旁边。
铁砧和藤女就躺在他不远处,两人依旧昏迷,但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他们身上伤势骇人,铁砧半边身子的铠甲都碎了,露出焦黑的皮肉;藤女脸色青黑,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还活着……都还活着……
叶凡心中稍定,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再次引发剧烈的咳嗽和全身剧痛。
【宿主状态:濒死(多重本源创伤、规则反噬、灵力枯竭、生命力透支)。建议立即进入深度休眠,否则有永久道伤及陨落风险。】
【临时急救方案启动:消耗1000彼岸点(已从减免额度中预支),强制激发‘千年石乳精髓’残余药力及青铜手镯基础滋养功能,维持最低生命体征七十二时辰。在此期间,宿主将处于强制虚弱休眠状态,仅保留基础感知。】
【当前彼岸点:-211,500(日息暂停中)】
【警告:强制休眠期间,无法主动应对任何威胁。请祈祷您掉进了一个足够安全的老鼠洞。】
系统的提示让叶凡稍微松了口气,至少暂时死不了。他依言放松身体,任由那股温和但强制性的滋养力量包裹全身,意识开始不可抗拒地沉向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模糊地感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条巨大、古老的地下岩脉通道的一部分。通道极为宽阔,但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和战斗的疮痍。岩壁上,能看到一些极为古老、风格与净庭迥异、甚至更加原始粗犷的壁画和刻痕,大多已模糊不清。空气中弥漫的死寂中,隐约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契约气息,纯净,却带着一种……悲伤与决绝的余韵。
而且,在这通道的深处,某个方向,青铜手镯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共鸣。
不是与“蚀”的对抗,也不是与净庭遗迹的呼应。
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仿佛同类相遇的……吸引与哀鸣。
那感觉……很像之前在“无序涡流”中接触过的“墟钥核心碎片”,但更加深沉,更加……“完整”,也更加“痛苦”。
“这是……哪里……”
“那共鸣是……”
疑问还未成形,黑暗便彻底吞没了他。
……
就在叶凡三人被反向涡流卷走、生死不明的同时。
“蚀渊之井”核心腔体。
巨爪缓缓收回沸腾的黑潮深处,留下一个几乎将半个腔体击穿的、边缘流淌着粘稠污秽和规则乱流的恐怖巨坑。残余的活体祭坛彻底崩塌,那颗黑色心脏投影早已消失不见。上方的暗红旋涡剧烈扭曲了几下,不甘地消散。
穿墙仪式,被强行中断,核心结构遭受重创。
但,并未完全终结。
在崩塌祭坛的最底部,那刺入深渊的“针尖”位置,一点极其微弱的、不祥的暗红光芒仍在闪烁,如同垂死野兽的眼睛。大主教和少数幸存的高阶教徒跪在废墟边缘,狂热地吟唱着,试图维持这点最后的联系,等待着下一次机会。
整个永眠峡谷,因这次剧变而产生了深远的动荡与回响。
峡谷上方,“沉眠王座”外围。
灰隼和影绰带着依旧昏迷的“摆舟”,刚刚与一支前来接应的、伤痕累累的第七情报支队小队汇合。他们同时感受到了来自地下深处那恐怖的震动和规则涟漪。
“下面……发生了什么?”灰隼望向仿佛在无声咆哮的峡谷深处,脸色凝重。
“摆舟”的手指,在昏迷中微微颤动了一下。
“往生之路映射点”内部,“往生之庭”深处。
一处被阴影笼罩的偏殿中,数个气息晦涩的身影聚集。
“仪式被干扰了……‘他们’的棋子,比预想的更能折腾。”一个嘶哑的声音说道。
“‘影’的模仿进度如何?”另一个冷漠的声音问。
“关键一步已完成。‘摆舟’已被成功‘标记’。客栈内部的混乱,即将达到顶点。”第三个声音带着一丝满意,“虽然这里的计划出了点意外,但无碍大局。‘冥河协议’的渗透,比仪式更重要。”
“继续观察。必要时……可以给那只‘小乌鸦’一点‘惊喜’,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阴影主宰。”
“永眠峡谷”某处极寒绝地,“寂静挽歌”领地深处。
冰晶王座上的模糊身影,缓缓收回了投向“蚀渊之井”方向的感知。
“规则伤口的波动……加剧了……”
“外来者的干预……加速了‘反转’的进程……”
“也好……混乱,是‘挽歌’最好的序曲……”
冰冷的意志回荡在空旷的冰宫中,带着一种万物终将归于死寂的淡漠。
……
地下,未知的古老岩脉通道中。
叶凡陷入强制休眠。
铁砧和藤女生命垂危。
而在通道更深处,那传来微弱共鸣的方向,一点纯净而悲伤的光芒,在永恒的黑暗中,孤独地明灭着,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在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