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哨内部，淡银色的净化光罩稳定运行着，将外界的污秽与死寂隔绝。铁砧站在控制金属板前，最后检视着前哨核心反馈的信息流。那些闪烁的古老符文和残缺的路线图正逐渐黯淡下去，能量正被有序地回收、储存。
“能量循环已封闭，净化力场进入‘延迟消散’模式。”铁砧收回手掌，掌心残留的银白色微光没入皮肤，“大约一刻钟后，力场会从外向内自然衰减，最终只保留核心区域最低限度的隐匿符文运转。从外部看，这里会和未被激活时一样，甚至更‘死寂’一些。”
藤女已经完成了她的准备工作。几个用柔韧藤条编织的简易背架放在地上，里面分层装着用净化灰烬压实的符板、收集到的几块可能含有微量净化金属的碎片、以及用巨大叶片包裹的冷凝水——这是她利用前哨内残存冷凝管道收集的，水质相对纯净。叶凡的白金光茧被妥善安置在一个特制的藤网兜中，网兜内层垫着厚厚的、浸润了她精纯木灵力的苔藓，既能缓冲，又能提供微弱的生机滋养。
“前辈，都准备好了。叶凡的光茧状态稳定，网兜的牵引结构测试过，不会影响您的行动。”藤女汇报道。
铁砧点点头，走到前哨入口的破洞处，目光投向外面灰蒙蒙的永眠峡谷。追兵的灰烬早已被风吹散，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未完全消失。影之势力的触角远比看到的更长。
“离开前，还需要做最后一件事。”铁砧说着，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点凝练如液态白金的光芒亮起，并不炽烈，却蕴含着高度浓缩的规则力量。
他对着前哨外数个方向凌空虚点。每点一下，就有一滴白金液体般的光点飞出，悄无声息地没入地面、岩石缝隙或半空悬浮的尘埃之中。
“这是‘初火烙印’的变种应用——‘误导信标’。”铁砧一边操作一边解释，“它们会模拟出微弱但纯净的能量波动，并携带有经过扭曲的、我们离开方向的‘信息残响’。当追踪者使用预言、占卜或能量追踪类能力时，这些信标会优先被捕捉，并将他们引向错误的方向，甚至可能触发一些小‘惊喜’。”
他点的位置很有讲究，几个假方向分别指向：一片规则极度混乱、空间脆弱的“哀嚎裂谷”；一个已知有判决者残留意志频繁活动的古战场废墟；以及一处归寂教团曾经举行过大型仪式的沼泽边缘。
最后，他走到他们实际打算离开的方向——前哨侧后方一处被巨大风化岩柱半掩的缺口。在这里，他做的不是布置信标，而是“清扫”。白金火焰以极细腻的方式扫过地面、岩壁，不是焚烧，而是“抚平”。将他们可能留下的最细微的灵力痕迹、生命气息、甚至规则层面的扰动，都尽可能地抹去，并模拟出自然风蚀和规则流冲刷了数十年的状态。
做完这一切，铁砧额角微微见汗。这种精细化的规则操作，比正面战斗更耗心神。
“可以了。”他示意藤女背上行囊，自己则亲手提起安置叶凡光茧的藤网兜。网兜入手轻盈，光茧自身似乎带有某种反重力特性，而藤女的编织手法也巧妙地将牵引力分散。
两人一茧，悄无声息地钻出前哨侧后的缺口，隐入永眠峡谷那永远灰暗、雾气弥漫的背景之中。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百息，前哨入口处那淡银色的净化力场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收缩，最终完全消失在残破的金属和岩石之后。整个废墟重新被沉寂和荒芜笼罩，只有最核心处，一点微不可察的银芒规律性地闪烁了三次，旋即彻底隐没。
……
永眠峡谷的深处，环境果然与外围平原不同。脚下的“土地”更像是板结的、混合了骨粉、灰烬和某种胶质污秽的怪异物质，踩上去有一种令人不适的弹性。空气中游离的规则碎片不仅数量增多，攻击性也更强。有时会毫无征兆地刮过一阵“蚀魂风”，风中带着细碎的、仿佛无数人临终哀嚎的规则碎片，撞在铁砧自然散发的代行者威压领域上，发出滋滋的消融声。
藤女紧跟在铁砧身后，努力适应着这种环境。她的草木灵力天生对净化规则亲和，此刻在铁砧领域庇护下，不仅没有感到太多不适，反而像久旱的植物接触到细雨，自发地吸收着领域中逸散的、极为稀薄的纯净生机与规则碎片，滋养着自身。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对周围环境中那些“净蚀灰烬”的感知和轻微操控能力，在缓慢提升。
“注意左前方那片扭曲的阴影。”铁砧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脚步未停。
藤女立刻凝神望去。大约三十丈外，一片地面上的阴影正在不自然地蠕动、拉长，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二维的平面里钻出来。阴影周围的空间微微波动，散发出贪婪与恶意的精神涟漪。
“是‘影蠕虫’，影之势力的低级侦察兵兼清道夫，擅长潜伏和偷袭，本体脆弱但带有神经毒素。”铁砧语速平稳地给出信息，“它发现我们了，但还在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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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那片蠕动的阴影猛然炸开，数十条筷子粗细、完全由粘稠黑影构成的“蠕虫”激射而出，速度快如箭矢，从不同角度袭向铁砧和藤女，还有几条阴险地钻向地面，试图从下方攻击。
藤女刚想动作，铁砧只是看似随意地一跺脚。
咚！
一声沉闷的震动，并非物理声响，而是规则层面的震荡波。以铁砧右脚为中心，一圈无形的、带着锻打般质感的波动瞬间扩散开来。
那些激射而来的影蠕虫，在半空中骤然僵直，然后如同被无形重锤砸中，纷纷爆裂成一团团污浊的黑烟，旋即被铁砧领域中的净化气息涤荡一空。钻入地下的几条也没能幸免，被震荡波从“影子层面”硬生生震了出来，同样化为黑烟消散。
从发现到解决，不过两息时间。那片扭曲的阴影区域也恢复了正常，只留下一点点快速消散的污秽气息。
“继续走。”铁砧仿佛只是随手掸去了衣角的灰尘。
藤女暗暗咋舌，这种举重若轻、对规则的精妙运用，是她难以企及的境界。她更加专注于自己的职责，将灵力感知像蛛网般铺开，警惕着更远处可能存在的威胁。
行进约半个时辰后，他们暂时在一处背风的、由几块巨大漆黑骨骼形成的天然凹坑中休息。铁砧检查了一下叶凡的光茧，确认其状态稳定，甚至在移动过程中，光茧表面流淌的白金色泽似乎更加莹润了一丝。
“前辈，叶凡他……是不是对外界环境有反应了？”藤女也注意到了这个细微变化。
铁砧仔细感知片刻，沉吟道：“不完全是主动反应。是我的领域，加上永眠峡谷深处这些游离的、虽然污秽却也蕴含古老战争残响的规则环境，与他灵魂深处某些烙印产生了被动的、极低层次的共鸣。这未必是坏事，就像用微弱的电流刺激沉睡的神经。但根本性的修复，还需要特定的‘药’。”
正说着，铁砧忽然抬眼，望向他们来路的方向，眼神微凝。
“怎么了前辈？”
“我们留下的‘误导信标’，被触动了。”铁砧眼中白金火焰闪动，“不止一处……看来追兵比预想的来得快，而且分兵了。很好，至少能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
他站起身：“休息够了，继续前进。距离‘灰烬小径’的可能入口区域，还有一段距离。接下来，要更加小心，这里活动的‘东西’，可能就不只是影蠕虫那种级别了。”
藤女立刻背起行囊，神情肃然。
铁砧提起光茧，率先走出骨坑。他的目光投向峡谷更深处那片仿佛连光芒都能吞噬的黑暗，那里，按照前哨残留的信息和“首席工匠”记忆碎片中的描述，就是“寂静炉心”所在的方位。
而他们要走的“灰烬小径”，则是通往那片终极险地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