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号前哨石室被强化后的净化光芒填满,空气中流淌着令人心安的、近乎实质的秩序抚慰。叶凡沉浸在对秩序之息的细微操控中,指尖淡金色的光芒稳定地沿着沉渊铁片表面镶嵌的导灵丝流淌,勾勒出一个极其简化的、代表“聚”与“固”的双环嵌套符文。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制作与自身力量共鸣的简易符器,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每一条导灵丝的走向,每一处能量节点的衔接,都需要心神高度集中,并与体内的秩序之息保持精确同步。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灵魂深处传来熟悉的、因精细操作而产生的酸胀感,但在强化净化阵基的环境下,这种消耗尚在可控范围内。铁砧在一旁闭目调息,呼吸悠长,体表那层代表本源稳定的微光似乎比之前凝实了那么一丝。石室角落,藤女静静地躺在衬垫上,眉心那点淡绿印记在纯净的白光映照下,如同一枚沉睡的翡翠。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这份安宁甚至让人产生了一丝恍惚,仿佛外界的永眠峡谷、灰纹者、窥伺幽光都只是遥远的噩梦。
然而,就在叶凡即将完成符器最后一道能量回路衔接的刹那——
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外界,也非源于阵基。而是来自一直沉睡的藤女!
她毫无征兆地,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仿佛被扼住呼吸般的短促呜咽!这动作幅度之大,与之前微弱的颤动截然不同。紧接着,她紧闭的双眼眼皮之下,眼珠开始剧烈地左右滚动,苍白的面容骤然失去所有血色,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气流急速穿过齿缝的嘶嘶声。
更令人心惊的是,她裸露在外的皮肤——手臂、脖颈、乃至脸颊上那些细微的木质纹路——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一道道极淡、却异常清晰的暗绿色纹路!这些纹路并非死物,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微微蠕动、分叉,仿佛某种深埋地下的古老根须正在她体内苏醒、生长!
“藤女!”叶凡大惊,手中即将完成的符器“啪”地一声掉落在工作台上。他一个箭步冲到石台边。
铁砧也瞬间睁开眼,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藤女身上蔓延的诡异绿纹。“不对!这不是自然复苏!”他声音低沉急促,“是……强烈的外来共鸣!过于剧烈了!”
几乎是同时,叶凡也感觉到了。并非通过视觉或听觉,而是通过他那刚刚增强、且与秩序净化环境紧密相连的灵觉。他感知到,一股极其微弱、却深沉无比、带着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悲怆意味的“波动”,正穿透九号前哨厚重的岩层和净化屏障,如同无形的涟漪,持续不断地“冲刷”着藤女的身体!这股波动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源自极深地底的、无意识的“呼唤”或“共鸣”,其频率与藤女近乎熄灭的木灵本源产生了某种危险的、不受控制的共振!
正是这共振,正在强行激发藤女体内残存的木灵本质,但也因其过于古老、沉重且带着一丝难以抹去的“死寂”感,反而像是在拉扯、撕扯着她脆弱的本源,引发了剧烈的生理排斥和灵魂层面的动荡!
“是‘古老的根须’!”叶凡瞬间明白了。藤女之前模糊感应的东西,其本体或者其散发的“回响”,就在附近!而且比预想的更近,影响力更强!
“必须打断这共鸣!否则她的本源会被这外来的古老波动同化或撕碎!”铁砧挣扎着站起身,试图调动自身微弱的秩序之力去干扰那无形的波动,但他的本源与这种纯粹的木灵生机波动属性并不完全契合,效果微乎其微。
叶凡心急如焚。他的秩序之息本质极高,或许能起到一定的隔绝或镇定效果,但藤女此刻的状态极不稳定,贸然注入外来力量可能雪上加霜。他猛地想起刚刚在工作台上、尚未彻底完成的那个简易秩序符器!那是用他的秩序之息为核心勾勒的,与他自身共鸣最直接!
没有时间犹豫了!叶凡一把抓起工作台上那块温热的沉渊铁片,甚至来不及完成最后的能量闭合回路。他将全部心神灌注其中,强行引动符器内那半成品的、简易的“聚”与“固”的符文意念,同时将自己一缕最精纯平和的秩序之息,通过手掌,毫无保留地注入符器基体!
淡金色的光芒从未完成的导灵丝回路中强行透出,显得有些混乱,却带着叶凡强烈的意志——稳定!隔绝!守护!
他单膝跪在石台边,一手轻轻按住藤女剧烈起伏的胸口(避开那些蠕动的绿纹),另一手则将那块发着不稳定淡金光芒的沉渊铁片,轻轻贴在她的额心,正压在那枚淡绿色木灵印记之上!
“以秩序之名,定!”叶凡低喝,声音带着灵魂之力的震颤。
嗡!
沉渊铁片上的淡金色光芒骤然一盛,虽然依旧混乱,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光膜,笼罩住藤女的头部,并试图向下蔓延。叶凡灌注的秩序之息,带着他对契约的亲和与源火的纯粹,并不直接对抗那深沉的古老波动,而是在藤女体表形成一层柔韧的“缓冲层”和“频率过滤器”。
效果立竿见影!
藤女弓起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如同断线的木偶般瘫软下去,喉咙里的呜咽停止了。皮肤上那些疯狂蔓延、蠕动的暗绿色纹路,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僵持在原地,随后开始以缓慢的速度变淡、消退。她眼皮下的剧烈滚动也减缓下来,呼吸虽然依旧急促,却不再那么骇人。
额心处,那枚淡绿木灵印记在淡金色光膜的覆盖下,闪烁了几下,渐渐恢复了之前的微弱但稳定的状态。
那来自地底深处的、沉重的古老波动,似乎“察觉”到了这层秩序屏障的阻碍,并未强行冲击,而是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最终彻底消失在叶凡的感知中。石室内,只剩下净化阵基稳定的嗡鸣,和三人粗重不一的喘息。
危机暂时解除了。
叶凡虚脱般坐倒在地,手中的沉渊铁片光芒彻底熄灭,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强行超负荷使用,这件半成品符器算是彻底报废了。他的灵魂也因刚才的爆发而传来阵阵空虚的刺痛。
但看着呼吸逐渐平稳、身上绿纹完全消退、只是眉头依旧紧蹙仿佛陷入更深层次梦魇的藤女,他知道,自己做到了。
铁砧也松了口气,缓缓坐下,看向叶凡的眼神多了一丝复杂。“你……对秩序之息的运用,比我想象的更有悟性。刚才那种‘缓冲’和‘过滤’的思路,很巧妙。”
叶凡苦笑着摇摇头,看着手中报废的铁片:“代价不小。而且……我们恐怕有更大的麻烦了。”
他抬头,目光似乎穿透岩壁,看向下方无尽的黑暗。“那‘古老的根须’……比我们想的更‘活跃’,也离我们更近。它的‘呼唤’,对藤女来说,既是可能的生机,也是致命的诱惑和负担。我们前往‘沉眠回响’的路上,恐怕无法避开它的影响。”
铁砧沉默点头。藤女的这次突发异状,如同一次严厉的警告。前路之上,除了标注的“甬道坍塌风险”和“规则回响”,还潜藏着这种源自地底、直指灵魂本源的未知危险。
“深根的低语……”叶凡喃喃道,看着昏迷中依旧不安的藤女,“我们得加快速度了。必须在藤女再次被‘呼唤’影响、或者我的符器手段失效之前,找到一个能真正隔绝或安抚这种波动的地方。”
“沉眠回响”的描述中提及“规则异常稳定”、“受内外污染影响极微”。那里,或许是唯一的希望。
短暂的喘息,被深根的低语打断。短暂的安宁,再次被紧迫的危机感取代。他们必须尽快启程,在与地底古老回响的赛跑中,赢得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