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号前哨石室内,净化光芒依旧明亮,但空气中却残留着一丝难以驱散的凝重。藤女虽然暂时摆脱了“古老根须”剧烈共鸣带来的危机,但并未真正苏醒,只是陷入了一种更加深沉的、眉头紧锁的昏迷状态,仿佛在与某种无形之力持续抗争。她眉心的木灵印记颜色比之前更深了一些,呈现出一种黯淡的墨绿色,如同深潭之水。
叶凡和铁砧都知道,不能再等了。每一次深根低语的“呼唤”,对藤女而言都是一次危险的透支和侵蚀。他们必须尽快抵达那个被描述为规则异常稳定、能隔绝内外污染的“沉眠回响”。
根据手稿能量地图的指引和九号前哨内找到的、更加清晰的局部路线刻痕,通往“十一号前哨”的“隐径”入口,就在这个石室东北角,一处看似普通、实则刻有隐形符文的岩壁之后。激活方式与七号前哨类似,需要叶凡以秩序之息模拟特定频率。
叶凡稍作调息,恢复了一些魂力,便走到那面岩壁前。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他更加得心应手,很快找到了能量节点,并以调整后的秩序之息成功激发了符文。岩壁无声地滑开,露出后方一条比之前更加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行的向下倾斜甬道。甬道内没有任何照明符文,一片漆黑,只有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浓郁土石气息的气流从深处涌出,其中还夹杂着极其微弱的、不稳定的规则乱流。
“标注有‘坍塌风险’,果然不假。”铁砧看着那黑黢黢的洞口,沉声道,“这条甬道的地质结构可能很不稳定,或者曾经受过冲击。跟紧我,注意头顶和脚下,尽量不要发出太大动静,任何震动都可能引发塌方。”
他将昏迷的藤女再次固定在简易背负架上,检查了一下捆扎的牢固程度。叶凡则一手握着那块已经失效、但材质特殊的沉渊铁短剑,一手凝聚起一缕秩序之息作为微光照明和感知延伸,紧随铁砧之后,踏入了黑暗的甬道。
甬道内比预想的还要糟糕。地面湿滑,布满棱角尖锐的碎石和黏腻的苔藓。岩壁粗糙不平,许多地方有明显的水渍和裂缝。最令人不安的是头顶,时常能看到巨大的、犬牙交错的岩石悬在半空,仅靠几根脆弱的石柱或纯粹的巧合支撑着,仿佛随时会轰然砸落。空气中弥漫的规则乱流虽然微弱,却如同看不见的细沙,持续不断地磨损着他们的护体灵觉(尽管已经微弱到极致),叶凡不得不持续消耗秩序之息进行微弱的抵抗。
两人一前一后,在黑暗中艰难跋涉。铁砧凭借丰富的经验和代行者对环境的敏锐感知(即使现在大幅削弱),在前面小心探路,避开那些看起来最不稳固的区域,选择相对坚实的落脚点。叶凡则全力维持着照明和感知,同时留意着身后背负架上藤女的状况。她的呼吸在阴冷的环境中显得更加微弱,身体随着颠簸而轻微晃动,但没有再出现之前的剧烈异动。
向下行进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甬道变得更加曲折,空间也时宽时窄。在一次需要通过一个极其低矮的岩石缝隙时,铁砧不得不先将背负架解下,小心推过去,自己再匍匐爬行。就在叶凡也准备跟进时,他敏锐地感觉到,脚下踩踏的一块岩石,发出了极其轻微的、不自然的“咔嚓”声。
“小心!”他低声示警,同时身体向后急退。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那块岩石并非整体,而是一层薄薄的、风化严重的石板。叶凡一脚踩塌了边缘,半个身子向下一沉!下方并非实地,而是一个隐藏在碎石下的、不知多深的空洞!
千钧一发之际,叶凡另一只脚猛地发力蹬在侧面岩壁上,同时手中的沉渊铁短剑狠狠刺入头顶上方一块相对坚固的岩石缝隙,稳住了下坠之势。碎石簌簌落下,掉进下方的黑暗空洞,久久听不到回音。
前方的铁砧闻声立刻折返,看到叶凡悬在半空,脸色一变。他迅速解下背负架,从工具包中取出那捆“导灵丝”,飞快地将一端系在腰间,另一端抛向叶凡:“抓住!慢慢上来,别用力蹬踏岩壁!”
叶凡抓住导灵丝,在铁砧的缓慢牵引和自己的配合下,艰难地从塌陷边缘爬了上来。两人都惊出一身冷汗。刚才若是直接掉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塌陷区域……可能不止这一处。”铁砧喘息着,脸色更加难看。他看了看前方更加幽深曲折、危机四伏的黑暗甬道,又回头看了看来路。
继续前进,风险巨大。退回九号前哨?那里也无法久留,而且藤女的状态等不起。
“走!”叶凡咬了咬牙,将短剑从岩缝中拔回,眼神坚定。他将导灵丝的一端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交给铁砧,“我们连起来,间隔不要太远。我走在前面探路,用秩序之息更仔细地感知脚下和前方岩层的稳定性。”
铁砧略一迟疑,点了点头。叶凡对秩序之息的掌控增强后,在探查能量和规则稳定性方面,确实比他现在纯粹的经验判断更灵敏一些。
两人调整了顺序,用导灵丝相连,间隔约一丈,再次启程。叶凡将秩序之息凝聚在双脚和探路的短剑前端,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每一步落下前都仔细感应岩石内部的能量脉络和结构强度。这极大地消耗着他的魂力和精力,但确实有效避开了好几处隐蔽的脆弱点。
然而,“隐径”的险恶超乎想象。就在他们即将通过一段相对宽敞、以为安全的路段时,叶凡忽然感到前方岩壁和头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却连绵不绝的“簌簌”声,同时,秩序之息的反馈显示,大片的规则脉络正在发生紊乱和偏移!
“不好!要塌了!快退!”叶凡嘶声大吼,同时毫不犹豫地向后猛拽导灵丝,自己则向后急跃!
几乎在他示警的同时,前方约三丈处的甬道顶部,一大片岩石连同无数碎石,如同被无形巨手拍下般,轰然崩塌!尘土混合着碎石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堵塞了前方的通道!巨大的声响在狭窄空间内回荡,震耳欲聋,更多的碎石从两侧和头顶被震落!
叶凡和铁砧在千钧一发之际退到了相对稳固的弯道后方,躲过了被直接掩埋的命运,但仍被扑面而来的尘土呛得剧烈咳嗽,身上落满了碎石。导灵丝在巨力拉扯下骤然绷紧,勒得两人腰间生疼。
尘埃缓缓落定。前方原本的甬道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堆高达近两米、堵得严严实实的乱石堆。塌方还在轻微持续,不时有石块滚落。
路,被彻底堵死了。
铁砧看着那堆乱石,又看了看叶凡,最终将目光落在背负架上依旧昏迷、对此一无所知的藤女身上。
绝境,再次以最直接的方式,横亘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