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的心神,如同最细微的触须,附着在那缕秩序之息上,沿着容器底座环状纹路构建的隐秘通道,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截“枝干”深处,探向那冰冷、沉重、与木纹交织的暗金色契约烙印。
起初,感知中是一片混乱而狂暴的“场”。契约的力量并非静止,而是如同被囚禁的亿万冰针,在有限的空间内永无止境地高速穿刺、旋转,每一根冰针都带着绝对的“定义”与“束缚”意志,试图撕裂、穿透、并重新编排一切进入其领域的存在。秩序之息的“稳定”特性在这里遭遇了最激烈的抵抗,每前进一分,都如同逆着钢铁洪流跋涉,消耗剧增。
叶凡强忍着灵魂被亿万冰针刮擦般的刺痛,继续向内深入。越过最狂暴的外围,感知触及到烙印的核心结构。那里并非简单的符文堆砌,而是一种极度复杂的、立体的、仿佛活着般的法则锁链网络。锁链由无数细小的、不断生灭的暗金色符文构成,它们相互咬合、嵌套、流转,形成一个精密而残酷的、自我维持的束缚系统。这系统不仅缠绕着“枝干”的木灵本源,甚至像根系一样,反向渗透、包裹、定义着那本源的存在形式,使其呈现出那种木质与金属感交织的扭曲状态。
就在叶凡的感知尝试解析一条较小锁链的符文流转规律时,异变陡生!
那被秩序之息持续引导、丝丝缕缕析出的淡绿色生机氤氲,原本只是被动地飘散,此刻却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突然改变了方向,不是向外,而是猛地向着感知探来的方向——也就是叶凡秩序之息所在的“通道”——汇聚而来!更确切地说,是顺着秩序之息,以惊人的速度反向“回流”!
不,目标不是叶凡的秩序之息,而是秩序之息另一端连接的——叶凡本人,以及通过叶凡气机隐隐相连的、近在咫尺的藤女!
“不好!”叶凡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想要切断秩序之息的输出。
但已经晚了!
那股精纯的木灵生机回流的速度远超想象,它们仿佛找到了一个更具吸引力的“容器”,或者说,一个同源性更高、状态更“饥渴”的归宿——深度昏迷、木灵本源近乎熄灭的藤女!
“嗬——!”
藤女的身体猛地挺直,如同被无形的力量从背负架上拉起!她双眼依旧紧闭,但眼睑下的眼球却在疯狂转动。喉咙里爆发出不成语调的、沙哑至极的嘶气声。眉心的淡金绿色印记光芒暴涨,绿意瞬间被其中疯狂窜出的暗金色彻底压制、覆盖,整个印记化为一片灼目的暗金!她皮肤表面,原本只是游走的暗金色细丝骤然粗壮、凸起,如同真正的锁链勒入皮肉,并且急速向着全身蔓延、交织!与此同时,她枯槁的躯体内部,传出令人牙酸的、仿佛木质纤维被强行扭曲断裂的细微声响!
“她的本源在强行吸纳那生机,但生机回流裹挟了契约烙印的‘气息’甚至‘碎片’!”铁砧骇然惊呼,按在藤女额头的手掌感受到一股狂暴的、充满束缚意志的力量反冲而来,震得他手臂发麻,“那烙印在通过同源生机建立连接,试图‘污染’她,或者……将她‘同化’进它的束缚体系!”
叶凡此刻也感觉糟糕透顶。一部分回流的力量确实冲入了他的体内,那股精纯生机让他精神一振,但紧随其后的、微缩却凌厉的契约气息碎片,却让他体内的墟钥瞬间沸腾!共鸣不再是矛盾拉扯,而变成了激烈的“吞噬”与“净化”本能,墟钥疯狂运转,试图将这些外来契约碎片碾碎、吸收,但这过程剧烈冲击着他本就脆弱的灵魂,修复率肉眼可见地开始波动、下滑!
更可怕的是藤女。她不只是被动承受。在那狂暴的暗金色锁链纹路覆盖全身的同时,她紧闭的眼角,竟然渗出了两行暗金色的、浓稠如液态金属的“泪水”!她的嘴唇翕动,开始发出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古老木灵语碎片和诡异契约律令的呓语:
“……园……庭……不可……逃离……”
“……定义……即是存在……束缚……即是真理……”
“……根须……蔓延……墙内……墙外……皆……牢笼……”
“……母亲……救我……不……不要……定义我……”
每一个词汇都蕴含着巨大的痛苦、迷茫,以及深不见底的绝望。她的意识,显然已经被强行拖入了某个与这截“枝干”原主相关的、充满契约枷锁的恐怖记忆或情境之中,正在经历着某种精神上的“同步污染”!
“叶凡!必须切断她和样本之间的能量联系!用秩序之息护住她的意识核心,隔绝契约侵蚀!”铁砧一边拼命输出自己残存的本源之力,试图稳住藤女肉身,延缓锁链纹路的蔓延,一边朝叶凡吼道,“光隔绝不够!那烙印活性被激发了,必须同时‘安抚’或‘干扰’样本主体,打断它的侵蚀进程!”
同时进行?叶凡灵魂剧痛,眼前阵阵发黑。维持秩序之息引导通道已经负担沉重,现在还要分心构筑高强度的意识防护,同时还要驱动墟钥去“安抚”那狂暴的契约烙印主体?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稍有不慎,他自己就会先一步灵魂崩溃。
但看着藤女脸上流淌的暗金泪水,听着那绝望的呓语,感受着她体内木灵本源如同风中残烛般在狂暴的契约侵蚀下挣扎……叶凡狠狠一咬舌尖,剧痛带来短暂的清醒。
没有退路。
他猛地将大部分心神从对“枝干”内部的感知中撤回,只留下最基本的一丝维持着那个脆弱的引导通道——不能完全切断,完全切断可能导致回流力量失控爆炸,或者让烙印彻底失去“目标”而狂暴。撤回的心神一分为二。
一部分,携带着秩序之息最核心的“守护”与“隔绝”意念,如同最坚韧的淡金色薄纱,层层叠叠地向着藤女那被暗金锁链淹没的意识深处包裹而去。他不敢强行冲击那些锁链,那会直接伤害藤女的意识本身,只能尝试在她意识核心外围,构筑一个相对稳定的“避风港”,抵挡契约侵蚀的进一步深入。这个过程如同在滔天洪水中用沙袋垒起堤坝,每一秒都消耗巨大,且堤坝在洪水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另一部分心神,则全力催动墟钥。不是之前那种被动的共鸣或解析,而是主动释放出墟钥蕴含的、属于叶凡自身理解与“源契碎屑”带来的、更偏向“平等”、“交换”、“秩序重构”的契约法则气息。这股气息并不强大,比起“枝干”上那冰冷霸道的烙印如同萤火之于皓月,但其本质的“差异性”,本身就是一种干扰。叶凡操控着这缕气息,沿着那丝维持的引导通道,不是去正面冲撞烙印核心,而是如同游鱼般,钻入烙印外围那狂暴的“冰针场”中,尝试扰乱其部分符文流转的稳定性,吸引其一部分“注意力”。
一心三用!灵魂的负担瞬间达到了极限。叶凡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撕裂成三块,每一块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然而,他的努力并非毫无效果。
藤女意识外围,那淡金色的“薄纱堤坝”在暗金锁链的疯狂冲击下不断明灭,但终究勉强维持住了,没有让侵蚀进一步深入核心。藤女痛苦的呓语频率降低了一些,虽然身体依旧被锁链纹路覆盖,但蔓延的速度似乎略有减缓。
而“枝干”主体外围的狂暴气息,也因墟钥气息的“骚扰”而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部分“冰针”的轨迹被打乱,相互碰撞湮灭,虽然对整个庞大的烙印体系而言微不足道,却如同在精密运行的机器里扔进了一粒沙子,带来了瞬间的“滞涩”。
就是现在!
叶凡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滞涩”,将护持藤女意识的秩序之息力量猛地向内一收,不是加强防御,而是化作一道极其纤细、却无比坚韧的“牵引丝线”,精准地刺入藤女意识与那回流契约气息纠缠最紧密的一个“节点”,然后,配合着墟钥对烙印外围的干扰,用尽全力,向外一拉!
“给我——断开!”
“噗!”叶凡喷出一口鲜血,灵魂深处传来清晰的、仿佛某种连接被强行扯断的脆响。维持引导通道的那丝秩序之息彻底崩散。
藤女挺直的身体重重摔回背负架,全身的暗金色锁链纹路猛地一暗,如同失去电源的灯带,迅速变得黯淡、模糊,最后缓缓缩回皮肤之下,只留下淡淡的、仿佛烫伤般的暗金色痕迹。她眉心的暗金光芒也骤然熄灭,重新变回黯淡的淡金绿色,只是那抹金色,似乎比之前更深了些。她不再呓语,彻底陷入了更深的、仿佛力竭般的昏迷,但呼吸却比之前更加微弱,仿佛随时会停止。
那截“枝干”表面的暗金色光泽也剧烈波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种凝固般的冰冷质感,只是其散发出的沉重契约气息,似乎比之前更加“内敛”,也更具“敌意”。容器内最后一点稀薄的“凝时雾”彻底消散。
密室中,只剩下叶凡粗重如同风箱般的喘息,铁砧凝重的面色,以及藤女那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生命气息。
干预成功了,但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藤女的状态更加糟糕,叶凡的灵魂伤势雪上加霜。而“枝干”的秘密与威胁,已然被彻底激活。短暂的危机似乎渡过,但更大的阴影,已然笼罩。铁砧迅速检查藤女的状态,脸色难看至极:“本源近乎枯竭,契约污染痕迹已深植……必须立刻进行深层稳定,否则……”他看向几乎虚脱的叶凡,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确。
他们需要奇迹,或者,立刻找到真正的出路和援助。而这一切,都必须建立在叶凡能再次站起来的基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