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的光辉柔和地洒满整个高耸的圆形大厅,仿佛凝固的月光。空气纯净得不染尘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接近本源法则的“洁净”感。中央那根巨大的“核心共鸣柱”巍然矗立,晶莹剔透的柱体内,乳白与淡金色的光流如同有生命的星河,沿着玄奥的轨迹缓缓旋转、流淌,发出低沉而恒定的、仿佛大地心跳般的“嗡鸣”。柱子基座周围,那覆盖了整个大厅地面的银色符文阵列,随着柱内光流的脉动而明灭,如同在呼吸。
这景象神圣、庄严、充满古老智慧与秩序的美感,足以让任何初见者心生敬畏。
然而,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神圣景象,却被柱子基座旁那几套摆放得异常整齐的探索队装备,以及地面上那个巨大、刺眼的荧光三角惊叹号,蒙上了一层浓重的不协调与诡谲阴霾。
装备包括三套完整的净庭后期制式探索服(带有徽记和编号)、配套的战术背包、几件个人物品(水壶、记录板、看似护身符的小挂件),甚至还有几双靴子,鞋头朝外,整齐地放在衣物旁边。一切都被精心摆放,一丝不苟,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前的更衣,又像是……为自己整理好的“遗物”。
那个荧光三角惊叹号符号,线条粗重,颜料似乎还未完全干透(在这洁净异常的环境中能保持湿润更显诡异),散发着幽幽的绿光,明确指向核心柱,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三人站在大厅入口处,一时无人说话,只有心脏在胸腔中沉重地跳动。空气中那股宏大、复杂、仿佛源自世界根源的“法则回响”源头之声,从核心柱深处隐隐传来,与眼前这静默的“展示”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对比。
“他们……是自己脱下的装备。”铁砧打破了沉默,声音干涩。他缓缓走上前,在距离那些装备几步外停下,仔细审视。“没有强迫痕迹,衣物没有破损或拉扯。背包扣带是正常解开的。物品摆放有序,甚至……带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整理’感。”他蹲下身,用短矛轻轻拨开一件探索服的上衣口袋,里面空空如也。“个人标识物品和关键数据记录仪不见了。他们带走了最核心的东西。”
藤女的目光则紧紧锁定在那根核心共鸣柱上。她眉心的淡金绿色印记自主亮起,光芒流转,与柱体内那淡金色的光流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同频共振般的呼应。她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敬畏、亲切、疑惑,以及一丝深藏的不安。
“柱子……在‘呼唤’。”藤女轻声说道,仿佛在梦呓,“不是声音……是一种更深层的……‘存在共鸣’。它很‘渴’,渴求纯净的本源力量,渴求……‘理解’与‘补全’。那些探索队员……他们是不是感应到了这种‘呼唤’?所以……”她看向那整齐的装备,没有说下去。
叶凡的感知则更加全面而矛盾。秩序之息让他能清晰感受到整个大厅环境的极端稳定与纯净,这里的规则秩序强度远超之前的任何地方,甚至比净化信标核心室还要高出数个层次。。
但与此同时,墟钥传来的感应却异常复杂。它一方面对核心柱所代表的、高度纯净且强大的非契约秩序法则表现出强烈的“求知欲”与“记录渴望”,另一方面,却又对柱子深处某个隐晦的“点”,传递出清晰的、前所未有的“警兆”!那不是对污染的排斥,更像是对某种“未知存在形式”或“潜在规则冲突”的本能警惕。
而他怀中那块用布包裹的黑暗碎片,此刻正传来清晰而持续的、冰冷的脉动,仿佛一颗微缩的黑色心脏,与核心柱深处某个遥远的存在,隔着晶莹的柱体和厚重的秩序场,进行着无声而诡异的“对话”。
“语音日志里,那个女队员最后说,‘它在看我们’、‘好奇’、‘确认’。”叶凡缓缓开口,目光扫过整齐的装备和警告符号,“他们来到了这里,感应到了柱子的‘呼唤’,或者接触到了那个‘未知生命信号’。然后,他们做出了选择:留下非必要的装备,带着核心数据和最低限度的自卫装备,按照某种他们认为正确的方式……‘回应’了呼唤?或者……‘面对’了那个信号?这个警告符号,是留给后来者的,说明他们预见到了危险,甚至可能预见到了自己无法返回。”
“但他们没有战斗,没有挣扎。”铁砧站起身,看向那根光华流转的巨柱,“是自愿的。要么,他们判断接触的风险可控,且收益巨大;要么……他们被某种无法抗拒的、非暴力的方式‘说服’或‘引导’了。”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踏入核心柱的影响范围,将面临无法用常规战斗来衡量的、更高层次的风险。
“我们要进去吗?”藤女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她的眼神在柱子与叶凡、铁砧之间游移。柱子对她的吸引是实实在在的,那同源的呼唤让她体内新生的木灵本源悸动不已,仿佛回归母体的本能。但探索队留下的诡异景象和明确警告,又像冰冷的锁链,拽住了她的脚步。
铁砧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核心柱基座旁,仔细观察那些明灭的银色符文。符文古老而复杂,远超他之前见过的任何净庭设施。他尝试将一丝感知探向柱子表面,却在距离晶莹柱体尚有寸许时,被一层无形但坚韧至极的力场柔和地推开。
“有强大的自主防护场,拒绝未授权接触。”铁砧判断,“那些探索队员,要么拥有我们不知道的高阶权限,要么……是柱子‘主动’为他们敞开了通道?”
叶凡也走上前,他尝试着将一缕极其温和、带着“求知”与“沟通”意念的秩序之息,缓缓靠近柱子表面。这一次,防护力场没有立刻排斥,秩序之息如同水滴触及水面,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然后……被吸收了!
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缕,但叶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秩序之息融入了柱子内部那浩瀚的光流之中,并瞬间被分解、分析,同时,一股庞大但中性的“信息流”顺着秩序之息建立的微弱连接,反向涌入了他的感知!
那不是语言或图像,而是纯粹的数据洪流和规则结构信息!关于“沉眠回响”缓冲区的整体架构、净化网络状态、能量循环路径、以及……核心柱深处,某个被称为“源律之种”或“净化核心”的模块的当前状态——显示为“深度休眠,能量枯竭,法则链接不稳定,存在未知外源信号干扰”。
信息流一闪即逝,连接随即被切断。但叶凡已经获得了关键情报:核心柱内部确实存在一个核心模块,处于非正常状态,并且受到了“外源信号干扰”——很可能就是探索队监测到的“未知生命信号”!
更让叶凡心惊的是,在那短暂的信息洪流中,他隐约“看”到了一幅模糊的画面:核心柱深处,那个“源律之种”所在的空间,似乎……有“人影”活动的迹象?不止一个,姿态各异,如同雕塑般静止,却又散发着极其微弱的、非净庭制式的生命波动。
探索队的人,在那里?
“柱子……在‘消化’我的秩序之息,并给出了反馈。”叶凡将自己感知到的信息简要告知铁砧和藤女,“里面确实有东西,状态很不正常。而且……可能有‘人影’。”
铁砧的脸色更加凝重。藤女则咬了咬下唇,看着那根柱子,眼中挣扎之色更浓。
“进入的风险,无法预估。”铁砧沉声道,“但留在这里,我们同样没有出路。‘沉眠回响’的秘密,可能的生路,以及那些探索队员的下落,都在柱子里面。而且……”他看向叶凡,“你的伤需要这里的环境,但长期困守并非办法。”
叶凡点了点头。他取出怀中那块黑暗碎片。此刻,碎片的脉动与核心柱的共鸣感更强了,甚至隐隐指引向柱子基座某个特定的符文节点。
“这东西,可能是钥匙,也可能是陷阱。”叶凡看着碎片,“但它和柱子有联系。探索队可能也发现了类似的东西,或者……他们身上带着的东西,引起了柱子的反应。”
抉择的时刻再次到来。是冒着未知风险,尝试进入核心柱内部探查,还是固守在这相对安全但无出路的大厅?
藤女忽然上前一步,将手轻轻按在核心柱的晶莹表面——这一次,防护力场没有阻挡她!她眉心的印记光芒大放,与柱内淡金色光流共鸣,在她手掌周围形成一圈柔和的光晕。
“我……能感觉到一条‘路径’。”藤女闭上眼睛,声音带着一丝空灵,“很模糊,需要引导……柱子‘认识’我,因为我身上有‘母亲’的本源……但它很‘犹豫’,很‘疲惫’……那个黑暗碎片……让它‘警惕’又‘熟悉’……”
她睁开眼,看向叶凡:“或许……我们可以尝试,用我的共鸣作为‘身份认证’,用你的秩序之息作为‘沟通桥梁’,然后……用这块碎片,作为‘刺激’或‘问题’,向柱子提出‘请求’?请求一条通往‘源律之种’所在空间的临时路径?”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冒险的方案,将三人的力量与未知的碎片结合在一起,去“试探”一个古老而状态不明的超级造物。
铁砧看着叶凡,叶凡看着藤女,又看了看手中脉动的黑暗碎片和眼前光华流转的巨柱。
没有绝对安全的选项。前进,或许步入未知的陷阱;停留,则是慢性死亡。
叶凡深吸一口气,将那块用布包裹的碎片握在掌心,另一只手则凝聚起尽可能精纯、平和的秩序之息。
“那就……试试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