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站主控室内,淡蓝色的防护光幕明亮到刺眼,将外界的一切景象扭曲、隔绝,只剩下令人心悸的震动和能量过载的尖锐嗡鸣,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哀嚎。墙壁上那些古老几何符文疯狂闪烁,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能量储备数字的暴跌:765
叶凡背靠着剧烈震颤的控制台,强忍着灵魂因过度消耗而产生的、仿佛要被撕裂的剧痛,死死盯着光幕上外部传感器传回的、极度模糊且扭曲的影像。
一个难以名状的庞大阴影,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正在疯狂侵蚀、拍打着哨站的防护力场。那阴影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化作无数尖啸的怨魂面孔,时而变成流淌的、粘稠的黑暗,时而伸出锋锐无匹的、由纯粹影子和扭曲契约法则构成的利爪,狠狠撕扯着淡蓝色的光幕。每一次攻击,都让整个哨站如同遭遇重锤猛击,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防护力场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掠食者影噬……它在吞噬防护力场的能量!同时进行物理和法则层面的双重侵蚀!”叶凡嘶声道,声音在巨大的噪音中几乎微不可闻。墟钥传来的分析冰冷而绝望:哨站的防护体系是针对混乱法则冲击设计的,对这种具备高度智慧、专门破解契约相关防护的“掠食者”,防御效果大打折扣。按照当前消耗速度,最多三分钟,防护力场就会被彻底突破!
藤女瘫倒在平台边,气息微弱,刚才强行切断与“茧”的深度共鸣让她本就未恢复的本源再次受创,嘴角还残留着淡金色的血渍。她看着光幕上那恐怖的阴影,眼中充满了无力与绝望。
铁砧在静滞修复舱中,对此一无所知。
难道一切都要结束在这里?死在这样一个无人知晓的古老哨站,被一只可憎的影噬吞噬?
就在叶凡几乎要放弃,准备思考如何利用最后一点能量进行自杀式反击,至少不让自身成为影噬养料时——
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影噬,也并非来自即将崩溃的缓冲区。
而是来自……藤女之前感应到的那个方向!那个被世界树根须包裹的“茧”所在的方向!
一股难以言喻的、纯净到令人灵魂颤栗的波动,如同超新星爆发前的寂静,瞬间穿透了层层混乱的法则乱流和缓冲区崩溃的喧嚣,清晰无比地传递到了哨站,甚至……穿透了正在被疯狂攻击的防护力场!
那波动并非攻击,也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源自世界本初的“宣告”或“共鸣”。带着无尽的生命力、厚重的时光沉淀、以及一丝……被惊醒的、温和却不容侵犯的威严!
疯狂攻击哨站的“掠食者”影噬,动作猛地一僵!它那不断变化的阴影躯体剧烈扭曲起来,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天敌般的、源自生命层次和法则本源的绝对克制与压制!它发出了无声的、却能被灵魂直接感知到的尖锐嘶嚎,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暴怒!
紧接着,一道纯粹由淡金色世界树本源构成的、看似柔和却蕴含着无上伟力的光束,如同跨越时空的审判之矛,从“茧”的方向射来!它精准地绕开了哨站的防护(或者说,哨站的防护在这光束面前如同无物),直接命中了紧贴在力场外的“掠食者”影噬!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阴影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发出令人牙酸的消融声。影噬那庞大的躯体瞬间被洞穿了一个巨大的、边缘不断扩散淡金色光晕的空洞!构成它躯体的阴影和扭曲契约法则,如同遇到了克星,飞速瓦解、净化、湮灭!
“掠食者”影噬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不甘与怨恨的灵魂尖啸,残余的阴影疯狂收缩,试图逃离。但那淡金色光束如同附骨之疽,持续净化着它。仅仅两三个呼吸间,那让叶凡和藤女感到绝望的恐怖存在,就在这道突如其来的光束下,烟消云散,连一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危机……解除了?
不!
就在影噬被净化的瞬间,那道淡金色光束也耗尽了力量,缓缓消散。但“茧”所在方向传来的能量波动并未平息,反而变得更加剧烈!那是一种沉睡被强行扰动、防御机制被触发、内部平衡被打破的紊乱波动!伴随着这波动,还有更加清晰的空间结构撕裂声和能量风暴的呼啸声传来——那个方向的缓冲区,崩塌加速了!
而且,哨站的防护力场虽然撑过了影噬的最后攻击,但能量储备……已经见底!!能量储备低于临界值!基础环境维持力场即将关闭!静滞修复舱即将进入紧急休眠模式!
淡蓝色的光幕剧烈闪烁了几下,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稀薄,最终“噗”的一声轻响,彻底消失。主控室内的符文光芒也瞬间熄灭大半,只剩下控制台和平台周围还有极其微弱的应急光源。空气循环系统停止,那股陈腐的金属气味再次弥漫。下层维护室传来的修复舱运行声也戛然而止,转为一种低沉的、代表最低限度维持的嗡鸣。
哨站,彻底失去了主动防护能力,仅靠自身坚固的结构和残余的、被动的法则稳定性硬扛。外界缓冲区崩塌的震动和混乱法则的嘶吼,变得清晰可闻,如同就在耳边。
藤女挣扎着爬起来,脸上毫无血色:“那个‘茧’……它被我们……和影噬的攻击……惊醒了?还是触发了防御?”
叶凡扶着控制台,感受着脚下传来的、越来越剧烈的震动,那是缓冲区核心彻底崩塌的冲击波正在临近。他看向能量耗尽的哨站,又看向“茧”方向传来的、更加狂暴的能量乱流。
绝境并未解除,只是换了一种形式。从被影噬吞噬,变成了可能被崩塌的缓冲区彻底埋葬,或者被“茧”那边未知的变故波及。
但……那道净化影噬的光束,也证明了“茧”蕴含的力量层次极高,且对“契约之疡”衍生物(影噬)有着绝对克制。这或许是唯一的生机。
“控制台,计算以当前哨站位置,安全抵达‘茧’所在根须节点区域的可能性,以及所需时间。考虑缓冲区崩塌冲击和‘茧’区域能量紊乱的影响。”叶凡嘶哑着下令,这是最后的尝试。”
“如果我们放弃哨站,利用哨站结构最后的强度,进行一次定向的‘结构崩解推进’呢?”叶凡提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如同将炸弹绑在脚下,把自己发射出去。“将剩余所有能量(包括修复舱维持能量),用于强化哨站朝向‘茧’方向的一侧结构,然后在缓冲区大冲击波到达前,主动引爆哨站其他部分,借助爆炸的冲击力和结构碎片作为掩护,进行短距‘投送’!””机械音似乎也因这疯狂的计划而产生了微弱的波动。。九死一生中的一线生机。
叶凡看向藤女,看向通往维护室的方向(那里有铁砧)。
“没有别的选择了。留在这里,百分之百会在冲击中毁灭。”叶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个‘茧’可能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它击杀了影噬,证明其力量性质对我们无害,甚至可能有益。我们必须赌一把。”
藤女看着叶凡眼中那决绝的光芒,用力点了点头,擦去嘴角的血迹:“我跟你一起。铁砧前辈……修复舱能提供基础保护吗?”
“修复舱本身结构坚固,且有独立应急维生系统。定向爆炸时,我们可以将他固定在舱内相对安全的一侧。这或许比留在这里等死要好。”叶凡快速说道,“控制台,立刻进行方案细化计算!确定最佳引爆时机、能量分配、推进轨迹!我们需要在冲击波前沿到达前五分钟行动!”
“计算中……接收缓冲区冲击波最新监测数据……重新建模……方案生成中……”
冰冷的倒计时再次开始,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坐以待毙。
在这绝境的最后微光里,叶凡、藤女,连同昏迷的铁砧,将依托这座即将自我毁灭的古老哨站,进行一次向死而生的疯狂投送。
目标:那神秘而强大的“茧”。
生死,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