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之庭内,时间以另一种密度流淌。
在青灵的指引下,叶凡、藤女、铁砧三人盘膝而坐,呈三角之阵。那枚散发着柔和治愈光辉的“初愈之纹”悬浮于阵型中央,缓缓旋转,既是共鸣的锚点,也是力量转换与放大的枢纽。
“闭目凝神,以汝等所得之印记为引。”青灵的声音如同潺潺溪流,洗涤着三人刚刚经历剧变的意识,“叶凡,汝眉心深处所承‘母亲’之印,乃桥梁之基。藤女,汝之木灵本源与新生印记,乃感知之弦。铁砧,汝代行者之律动虽弱,乃稳定坐标之石。”
“吾将引导核心之庭外围净化网络之残存韵律。此韵律微弱且分散,须经‘初愈之纹’整合,再由汝等为渠道,定向传递至彼处‘源律之种’——阿回所在。过程中心神需保持高度同步,不可有丝毫排斥或杂念,否则通道中断事小,引来污染逆流或伤及阿回脆弱意识事大。”
三人依言闭目,调整呼吸与灵魂波动。
叶凡沉入内视,感应着眉心那枚微小的、介于树形与符文之间的淡金印记。它安静地存在着,散发着温暖而古老的气息,仿佛一枚种子,与这核心之庭、与那巨大的光晕本源隐隐呼应。他小心地触碰它,试图引动一丝共鸣。
藤女则将意识集中在眉心的淡金绿色种子印记上。它比叶凡的印记更活跃,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韵律。当她将感知向外延伸时,她能“听”到核心之庭中无处不在的、低沉而浩瀚的“生命脉动”,那是世界树本源最基础的频率。
铁砧最为艰难。他本源枯竭,代行者的权柄波动微弱得几乎无法感知。他只能凭借残存的经验与意志,强行在灵魂深处模拟、勾勒出那属于代行者的、与“规则”和“契约”深层结构相关的特定频率。这模拟极其消耗心神,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但那份属于老兵的坚韧让他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律动输出。
青灵见状,轻轻抬手。一缕极其纤细的翠绿光丝从他指尖飘出,没入“初愈之纹”。纹章光芒大盛,旋转速度陡然加快,发出低沉的、仿佛无数叶片摩挲的嗡鸣。
嗡鸣声中,叶凡首先感觉到,自己眉心的印记被一股温和而浩大的力量轻轻“拨动”了一下。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韵律”如同潮水般,通过印记涌入他的灵魂。这韵律并非纯粹的能量,更像是一种“信息流”、“状态描述”和“修复指令”的混合体,带着净化的意念与新生的渴望。
几乎同时,藤女和铁砧也感受到了类似的韵律流入,只是性质略有偏重:藤女接收到的更偏向生命与生长,铁砧接收到的则带有一丝秩序与约束的意味。
“初愈之纹”作为枢纽,将这些不同偏向的韵律整合、纯化,转化为一种更加中正、包容且易于传导的“净愈波动”。
“就是此刻!”青灵低喝,“锁定阿回的气息!回想‘静止之厅’,回想那颗水晶的‘感觉’!”
三人心神瞬间收束,脑海中同时浮现出那颗布满裂纹的黯淡水晶,以及那稚嫩而古老的意识片段传来的微弱呼唤——“渴求补全”、“警惕污染”……
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弦被拨动。
通过“初愈之纹”整合转化后的净愈波动,以三人的灵魂印记为发射点,形成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的复合“信号流”,无视了物理空间与混乱能量层的阻隔,沿着某种更深层的、由世界树本源与净化网络残留法则构成的“路径”,倏然投射出去!
叶凡的意识仿佛被拉长了,经历了一瞬短暂的、跨越虚空的失重感。他“看”到的景象不再是核心之庭的宁静,而是无数混乱、扭曲的能量流与破碎的法则碎片构成的灰暗背景。在这背景中,一条由淡金、翠绿与极淡银白三色微光交织成的纤细“光路”顽强地延伸向前,其尽头,一点熟悉的、微弱却执着的“灯火”正在灰暗中摇曳——那是阿回!
然而,就在他们的“援手信号”即将触及那点灯火时,异变陡生!
灰暗的背景中,突然涌现出大片的、粘稠如墨的阴影。这些阴影仿佛拥有生命,感知到了这束“异类”光路的靠近,立刻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蜂拥而来。它们并非实体,而是“逆契裂痕”污染在缓冲区法则层面留下的“淤积”与“恶念残留”。
墨色阴影疯狂地冲击、侵蚀着三色光路。光路剧烈震荡,传递过来的净愈波动立刻变得断断续续,且沾染上了一丝冰冷的、充满破坏欲的杂质。
“稳住!”青灵的声音直接在三人意识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此乃污染本能的阻挠。汝等输送之波动,本身便具净化特质,对它们是剧毒亦是诱惑。集中意志,加固通道!以汝等印记之光,驱散靠近之阴影!”
叶凡感到眉心印记阵阵发烫,灵魂中那些被转化的“裂痕”烙印也隐隐躁动,仿佛在与外界的阴影遥相呼应。他立刻收束心神,全力催动印记,将更加纯粹的、带有世界树认可的秩序与生机意念注入光路。光路中属于他的淡金色部分猛地一亮,将靠近的一片阴影灼烧出“嗤嗤”声响,逼退开去。
藤女闷哼一声,她感受到的冲击更为直接。木灵本源对生命与纯净的敏感,让她对那些阴影中蕴含的“死寂”与“扭曲”感到强烈的恶心与排斥。她眉心的种子印记绽放出强烈的翠绿光华,生命韵律如潮汐般涌出,与叶凡的金光交融,共同稳固光路,并主动冲刷着附着上来的污染杂质。
铁砧嘴角再次溢血,他模拟的代行者律动在污染冲击下几乎溃散。但他咬紧牙关,将最后的心神与残存的一丝本源燃烧,强行维持着那一点银白的、代表“坐标”与“稳定”的微光。这微光虽弱,却如同定海神针,让光路在剧烈的震荡中始终保持了基本的结构和指向,没有偏移或断裂。
在三人的共同努力和青灵于后方的持续引导下,三色光路艰难但坚定地穿透了层层阴影阻隔,终于触碰到了那摇曳的“灯火”——阿回的核心意识。
一瞬间,叶凡、藤女、铁砧都“听”到了一个清晰的、如同溺水者抓到浮木般的微弱欢呼,以及随之而来的、海量的、杂乱无章的信息流与痛苦反馈。
“痛……好多碎片……堵住了……亮光……是‘母亲’的味道?还有……陌生但温暖……帮我……”
阿回的意识片段如同破碎的镜片,混杂着缓冲区的混乱日志、净庭知识碎片、被污染侵蚀的痛苦感受,以及对“母亲”(世界树)根须残留共鸣的依恋。净愈波动的注入,如同清泉流入干涸龟裂的土地,立刻被贪婪地吸收,并引发了连锁反应。
他们“看”到,在那灰暗意识投影的深处,代表“源律之种”本体的那团微光,亮度似乎极其细微地提升了一点点,表面的“裂纹”扩张速度仿佛有那么一瞬的迟滞。更重要的是,一些附着在阿回意识核心上的、较小的、游离的“墨色污点”(污染碎片残留),在净愈波动的冲刷下,发出了尖锐的无声嘶鸣,颜色变得淡了一些,甚至有极其微小的碎片被直接“净化”消散。
有效!虽然效果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但确实有效!
然而,他们也立刻感受到了阿回所处的“绝境”。其意识核心被污染侵蚀的程度远超想象,能量枯竭犹如无底深渊,他们输送过去的这点净愈波动,杯水车薪。更麻烦的是,他们的“介入”和“净化”行为,似乎惊动了缓冲区深处某些更庞大、更沉眠的污染存在。一股极其隐晦、却令人灵魂颤栗的冰冷“注视感”,若有若无地从灰暗背景的更深处扫过,让三色光路都为之凝滞了一瞬。
“不可久留!”青灵的声音带着急促,“首次连接已达极限,撤回!稳住心神,切断联系!”
三人不敢怠慢,立刻按照青灵教导的方法,缓缓收回意念,减弱输出,引导着三色光路如同退潮般从阿回的意识和那片灰暗区域缩回。
断开连接的瞬间,叶凡、藤女、铁砧同时身体一晃,脸色苍白,额角见汗。尤其是铁砧,直接仰面倒下,胸膛剧烈起伏,几乎昏厥。远程共鸣与力量输送对心神的消耗巨大,更不用说还经历了污染冲击。
青灵挥手,三道柔和绿光分别没入三人体内,滋养他们损耗的心神。
“成功了?”叶凡喘着气问,看向青灵。
“初步连接已建立,净化支援已送达。”青灵点头,翠绿眼眸中却并无太多喜色,“然,汝等亲身体验,已知其困境之深。汝等所输,仅能暂缓其崩解片刻,若无法清除其核心处主要污染碎片,并提供持续且足够强度的本源能量支撑,阿回终将消散。”
他顿了顿,看向气息萎靡但眼神亮起希望的三人:“此次连接,亦为一‘路标’。汝等之印记与阿回之间,已建立初步的、超越混乱环境的定向联系。下次连接将更容易,输送效率或可略微提升。且……”
青灵的目光落在藤女身上:“汝于连接中,是否感知到异常?”
藤女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闻言一愣,仔细回忆,脸色微变:“我……我好像,在阿回传来的混乱信息流深处,捕捉到了一些非常古老的、断断续续的画面……是关于‘园庭’的,还有……‘母亲’在设立‘沉眠回响’缓冲区时,似乎留下过某种……应急的‘保险’或‘后门’信息?但太破碎了,无法解读。”
叶凡和勉强撑起身的铁砧都看向藤女。新的线索?
青灵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果然。汝之新生印记,对‘母亲’遗留之信息格外敏感。此或为破局关键之一。汝需抓紧时间,于下次连接前,尽可能梳理、稳固这些记忆碎片。或许,其中便有清除核心污染或稳定阿回之法。”
希望再次燃起,却伴随着更紧迫的压力和更深的迷雾。
他们取得了初步进展,与阿回建立了稳定联系,找到了可能的方向。但阿回的情况依然危在旦夕,缓冲区深处的威胁虎视眈眈,而他们自身的力量,尤其是铁砧的状态,依旧是巨大的短板。
下一次连接,必须带来更实质性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