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光幕在眼前疯狂闪烁,刺耳的警报与破碎的信息流如同钢针般钻入脑海。叶凡死死握住插入接口的墟钥,钥匙柄传来阵阵灼热与震颤,正以最大负荷解析、过滤着海啸般涌来的混乱数据,试图将最关键的信息提炼出来,直接映射到他的意识中。
“地图……主净化庭……通道断裂……应急储备点……乙七……相对坐标锁定……”
“历史日志……最后时刻……‘它们’入侵……沉眠协议……”
“警告!未知高威胁单位活性急速上升!标记为:‘深度沉寂者-变体’……关联档案损毁……”
墟钥的反馈与面板光幕的信息碎片交织,在叶凡心中快速拼凑出当前局面的轮廓:这个庇护所能源即将耗尽;有一条可能存有补给的安全屋路径(但途中必然危险);设施毁于某种入侵(“它们”);而他们刚才的接入行为,惊醒了此地最可怕的“住户”之一!
藤女也接收到了部分信息,尤其是那“深度沉寂者-变体”的标记和汹涌而来的冰冷恶意,让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无血色,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它……醒了……比所有‘滞腐’加起来……还要可怕……”
叶凡的目光急速在地图光幕上扫过。那个标记为“应急储备点-乙七”的房间,位于大厅一侧,需要先离开中央光晕区域,穿过一片标有“中度惰性污染堆积”和“结构脆弱”符号的区域,然后通过一条显示为“半堵塞”的短廊道才能抵达。直线距离不远,但路况显然不佳。
而另一个选择——继续尝试从当前失控的装置获取更多信息或控制权——风险同样巨大。装置本身处于崩溃边缘,强行交互可能导致能源提前耗尽、净化光熄灭,甚至可能触发未知的最终防卫协议。而且,那苏醒的“深度沉寂者”显然正盯着这里,任何持续的能量扰动都可能成为它优先攻击的目标。
抉择,必须在瞬间做出。
就在叶凡心念电转之际,紧握墟钥的手掌突然传来一股奇异的悸动!并非来自外界数据,而是源于他灵魂深处那片混沌纹路!当墟钥与净庭数据接口深度连接,当周围充斥着紊乱却本质仍属“秩序侧”的净化设施能量波动时,他灵魂中的混沌纹路,尤其是那些融合了世界树印记与铁砧银芒的部分,竟自发地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与“渴望”!
这感觉一闪而逝,却清晰无比。混沌纹路并非排斥所有秩序能量,而是对其中某些特定的、带有“世界”或“锻造”特质,或者说,对构成这片净庭基础法则的某种“本源回响”,产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牵引和……饥饿感?
这突如其来的感知,让叶凡脑中划过一道亮光!或许,混沌纹路的不稳定和反噬,部分原因正是其构成复杂、能量性质冲突且缺乏某种“根基”?如果能从这净庭遗产中汲取到一丝相关的、温和的本源能量进行调和……
但这个念头太过冒险,眼下绝非尝试的时机。
“去应急储备点!”叶凡几乎是吼着做出决定。他当机立断,猛地将墟钥从接口中拔出!
嗡鸣声戛然而止,失控的光幕瞬间熄灭,操作面板重新被残存的晶化滞腐覆盖,只留下那一个小缺口。中央装置的剧烈震颤平复下来,重新回归那种濒死的、规律但无力的脉冲。淡白光晕的波动也迅速减弱,恢复了相对稳定,但色泽似乎比之前更加黯淡了一分。
拔出墟钥的动作,暂时中断了最明显的能量扰动源。
然而,被惊醒的恶意,并未因此消退。
光晕之外,大厅远处那团庞大的阴影已经彻底“活”了过来。猩红的光点如同两颗邪恶的星辰,在黑暗中缓缓移动,牢牢锁定着光晕的方向。阴影的轮廓开始拉伸、扭动,散发出更加实质化的冰冷与憎恨,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亡魂呜咽的噪音,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带来阵阵眩晕与寒意。
它没有立刻扑上来,似乎在评估,或者……在等待光晕彻底熄灭?
“它被惊动了,但没有立刻攻击……可能对残留的净化光晕仍有忌惮,或者在等待最佳时机。”叶凡快速分析,将墟钥收回灵魂温养,同时弯腰将几乎无法自己站立的藤女扶起,“我们必须立刻行动,在下一个脉冲周期内,冲到应急储备点!那里可能有独立的小型净化力场或防御措施,能为我们争取时间!”
“地图路线……记住了吗?”藤女虚弱地问,努力集中精神。
“记住了。先向东北方向,利用那片倒塌的过滤塔残骸作为第一段掩体。”叶凡脑海中清晰浮现出刚才惊鸿一瞥的地图细节,“脉冲马上要到谷底了,谷底一过,我们就趁回升期冲出去!抓紧我!”
两人紧靠在光晕边缘内侧,死死盯着外面幽蓝光芒的明暗变化。中央装置的脉冲正滑向最深的谷底,嗡鸣声几不可闻,淡白光晕也收缩到最贴近基座的范围。外面大厅彻底被粘稠的黑暗和那苏醒阴影散发的猩红恶意所笼罩,“滞腐”翻涌,“游荡单元”活跃,呜咽般的灵魂噪音越来越清晰。
谷底持续了仿佛永恒般漫长的几息,终于,一丝微弱的幽蓝光芒,如同垂死者的最后一次心跳,在装置核心处挣扎着亮起。
就是现在!脉冲开始回升了!虽然微弱,但压制力重新开始作用!
“走!”
叶凡低喝一声,扶着藤女,猛地冲出了淡白光晕的庇护范围!
踏入外部黑暗的瞬间,冰冷粘稠的恶意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侵蚀他们的身体和灵魂。远处那对猩红光点猛地炽亮了一下,阴影本体传来一阵蓄势待发的蠕动感。
叶凡毫不理会,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朝着东北方向那片巨大的、如同小山般的过滤塔金属残骸冲去。脚下是活跃的“滞腐”,头顶是令人窒息的恶意,身后是可能随时扑来的恐怖阴影。
第一段冲刺,十丈距离。他们跌跌撞撞,几乎是在“滞腐”的拖拽和灵魂噪音的干扰中挣扎前行,终于扑到了过滤塔扭曲的金属骨架之下,躲进一个由断裂钢板形成的凹槽。
喘息未定,叶凡立刻感知脉冲状态和阴影动向。脉冲在缓慢回升,阴影似乎还在观察,没有立刻移动,但那股锁定感丝毫未减。
“下一段,正东方向,沿着那条干涸的冷却渠边缘,冲到那边的备用能源箱阵列后面!距离八丈!”叶凡不给藤女任何休息时间,在脉冲强度又提升了一点点,压制力稍增的瞬间,再次冲出。
冷却渠内积满了暗色粘稠物,散发着恶臭。他们紧贴着渠边相对干净的高地移动,身后留下浅浅的脚印,很快就被缓慢蠕动的“滞腐”覆盖。
猩红的光点微微移动了方向,始终对准他们。阴影中传来清晰的、如同骨骼摩擦般的“咔嚓”声,它开始调整姿态了。
第二段掩体抵达。备用能源箱大多已破损,锈蚀严重,但排列紧密,形成了不错的遮蔽。
叶凡的心沉了下去。阴影的耐心似乎不多了。而他们距离应急储备点,还有最后一段,也是最危险的一段路——需要横向穿过一片没有任何大型掩体、地图标记为“结构脆弱”的开阔地,才能抵达那条“半堵塞”的短廊道入口。
脉冲还在回升,但速度慢得令人心焦。阴影的恶意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最后一段了,”叶凡的声音带着决绝,看了一眼脸色惨白但眼神坚定的藤女,“没有掩体,全力冲刺。我怀疑那个‘沉寂者’会在我们进入开阔地时动手。如果它追来……我来引开它,你找准机会冲进廊道!”
“不行!”藤女猛地抓住叶凡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一起走!阿回说……那储备点……可能有……有临时的独立屏障……只要能进去……”
叶凡看着她的眼睛,又看了一眼远处那对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的猩红光点,以及阴影轮廓中开始伸展出的、如同腐败触须般的黑暗肢体。
没有时间争论了。
“那就一起冲!听我口令!”
他计算着脉冲强度和阴影逼近的速度,在脉冲达到这个周期的一个小峰值(尽管依旧微弱),阴影似乎也完成蓄力、即将扑出的前一刻——
“冲!!”
两道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片毫无遮拦的、地面布满龟裂痕迹的开阔地,朝着二十丈外那个黑洞洞的、被杂物半掩的廊道入口狂奔而去!
身后,那庞大的、散发着无尽恶意的阴影,发出了第一声真正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无声咆哮,黑暗的触须猛地拍击地面,整个庞然身躯,如同崩塌的山岳,带着凝固的死亡气息,轰然启动,朝着他们的背影碾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