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是凝固死亡般扑来的庞大阴影,前方是狭窄、被杂物半掩的廊道入口。二十丈的距离,在平时不过转瞬,此刻却如同天堑。叶凡能感觉到背后那刺骨的寒意和腥臭的腐朽气息急速逼近,灵魂层面回荡着那无声咆哮带来的、近乎实质的撕裂感。
“进去!”叶凡几乎是靠着本能,将全身残余的力量,连同混沌纹路中压榨出的最后一丝推动力,全部灌注在手臂上,猛地将藤女朝着那黑黢黢的入口甩了过去!
藤女惊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飞入廊道入口,撞开堆积的破碎管线,滚了进去。
与此同时,叶凡脚下狠狠一蹬地面,借着一股反冲力,也朝着入口扑去!但就是这瞬间的耽搁和发力,让他的速度慢了半拍,也彻底暴露在了那追击而来的黑暗触须之前!
一根水桶粗细、末端裂开成无数细小口器的腐败触须,带着令人作呕的呼啸声,已然卷到了他的后背!
生死一线!
叶凡甚至能闻到那触须上散发出的、混杂着金属锈蚀与血肉腐烂的极端恶臭。他根本来不及转身,也无力再调动混沌纹路进行有效反击,只能凭借战斗本能,将身体在空中强行扭动、蜷缩,同时将墟钥瞬间唤出,握在手中,将钥匙尖端那一点微弱的、属于自身灵魂绑定的秩序光芒,对准了卷来的触须!
他赌的是,这“深度沉寂者”作为净庭毁灭后滋生的极端异常,对任何残留的、带有秩序和“钥匙”特质的东西,可能存在本能的厌恶或迟疑!
就在腐败触须即将触及他后背衣物,那细小口器甚至开始分泌出暗色粘液的刹那——
嗡!
一声轻微的、却异常清晰的震颤,从叶凡手中的墟钥传来,同时,他灵魂深处那片混沌纹路中,属于世界树印记和铁砧银芒的部分,竟在此绝境下,自发地迸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带着奇异“拒斥”与“古老”意味的混合波动!
卷来的腐败触须,在距离叶凡后背不到一寸的地方,猛地顿住了!并非被力量阻挡,而是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令它极其困惑、厌恶甚至……一丝难以言喻“忌惮”的东西!那无数细小的口器同时停止了蠕动,触须本身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僵直和微微后缩的趋势!
就是这不足半息的僵直!
叶凡的身体,终于堪堪扑入了廊道入口!他甚至能感觉到背后触须尖端那冰冷的、带着腐蚀性的气息擦过了他的衣衫下摆。
轰!
就在他身体没入廊道黑暗的下一瞬,那根腐败触须,连同后方数根同样袭来的触须,狠狠抽打、撞击在了廊道入口处的金属框架和堆积的杂物上!
巨响声中,金属扭曲断裂,杂物四散纷飞!整个廊道入口剧烈震颤,簌簌落下大量灰尘和锈块。但不知是入口结构异常坚固,还是那些触须在最后关头收敛了部分力量(或许是忌惮墟钥和混沌纹路那丝奇异波动),入口并未被彻底摧毁或撑开,只是外部框架严重变形,将入口堵得更严实了一些。
黑暗,带着尘土的黑暗,包裹了叶凡。他重重摔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又向前翻滚了好几圈,直到撞上一面墙壁才停下。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灵魂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眼前阵阵发黑,口中不断涌出带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但他还活着。藤女也活着。他们冲进来了。
外面传来“深度沉寂者”愤怒的、无声的咆哮和触须疯狂拍打、刮擦入口结构的巨响,整个廊道都在随之震动,仿佛随时会崩塌。但很快,拍打声渐渐变得沉闷、缓慢,最终停了下来,只剩下一种极度不甘的、冰冷的恶意,如同粘稠的液体,从入口变形的缝隙中缓缓渗透进来,但却无法深入廊道太多。
似乎,这廊道内部本身,或者说应急储备点所在区域,存在着某种微弱但持续的排斥力场,阻挡着那极端污染的深入。
叶凡瘫在墙角,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艰难地转动眼珠,在适应了黑暗后,凭借上方墙壁隐约透出的、极其微弱的淡绿色应急光源(类似荧光苔藓,但更规则),勉强看清了周围。
这是一条不长的弧形廊道,宽度仅容两人并行,地面和墙壁都是某种灰白色的、带有细密气孔的材料,摸上去温润而干燥,与外面大厅的金属和滞腐截然不同。空气虽然陈旧,带着尘土味,却没有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和腐朽气息。更重要的是,灵魂层面那股无处不在的粘稠恶意,在这里被极大地削弱了,虽然还能感觉到,但已不足以形成直接的压迫。
这里,果然是一个预设的、带有独立净化或隔绝效果的应急点。
“叶……凡……”藤女微弱的声音从前方不远处传来。她似乎摔得更远,此刻正挣扎着从地上撑起上半身。
叶凡想要回应,却只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勉强翻了个身,靠着墙壁坐起,开始检查自身。伤势沉重到了极点,灵魂修复率可能又跌落了,混沌纹路因为最后那一下自发波动和之前的过度压榨,此刻陷入了某种狂躁后的虚弱期,反噬的痛楚变成了持续不断的、钝刀割肉般的折磨。但至少,暂时没有立刻崩溃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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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取出之前吸收过的小型应急能量核残骸,里面早已空空如也。又尝试沟通墟钥,墟钥传来的反馈带着浓浓的疲惫,但确认周围环境威胁等级“中低”,且检测到微弱的、稳定的独立能源信号从廊道尽头传来。
“前面……有光……”藤女也注意到了,她指着廊道弧形的深处。在那里,一扇紧闭的、带有明显净庭简洁风格的灰白色金属门轮廓隐约可见,门缝下方,透出一丝稳定的、柔和的乳白色光线。
应急储备点的入口。
叶凡和藤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绝处逢生的希冀,以及深深的疲惫。他们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背靠着墙壁,抓紧这难得的、相对安全的环境,尽力调息,恢复哪怕一丝一毫的力气。
外面那“深度沉寂者”的恶意如同冰冷的潮水,在入口处徘徊不去,但似乎真的无法突破进来。廊道内只有他们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以及远处那扇门后隐约传来的、极其微弱的设备运转的嗡鸣。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叶凡感觉稍微积攒了一点挪动的力气。他看向藤女,藤女也微微点头。
两人互相搀扶着,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向那扇透着光亮的门。
门没有锁,或者说锁已经失效。叶凡轻轻一推,灰白色的金属门便无声地向内滑开。
柔和而稳定的乳白色光芒瞬间充满了视野。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约莫两丈见方。墙壁、天花板和地面都是同样的灰白色温润材质,房间内异常整洁,与外面的破败腐朽形成鲜明对比。
房间中央,是一个半嵌入地面的操作台,台面上方悬浮着一个稳定的乳白色光球,正是光源所在。操作台表面有几个简单的触控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绿光,显示其处于最低功耗待机状态。
房间的一侧墙壁,是一排嵌入式的储物柜,柜门紧闭,但表面的指示灯大部分是熄灭的,只有最靠里的两个,闪烁着极其微弱的黄色光芒,表示内部可能有存留物。
另一侧墙壁,则有一个类似之前大厅中央装置的、但规模小得多的圆柱体设备,大约一人高,表面有规律地流转着极其微弱的幽蓝纹路,发出低低的、稳定的嗡鸣。这应该就是维持这个独立小空间净化力场和基础能源供应的核心。
而在房间最里面,靠着墙壁,还有两个类似休眠舱的平躺式设施,舱盖透明,内部空无一物,但结构完好。
“应急储备点……乙七……”叶凡喃喃道,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丝。这里看起来完好,能源似乎也还能维持一段时间。
他和藤女几乎是踉跄着扑到操作台前。叶凡伸手,尝试触碰其中一个散发绿光的触控符文。
乳白色的光球微微一颤,投射出一副简洁的界面。文字是净庭的通用语,好在墟钥的解析功能仍在起效,叶凡能勉强理解。
“应急庇护单元‘乙七’启动。”
“当前内部环境:稳定。持续衰减中)。低功耗模式)。储存物资检索:剩余2单位标准修复合剂(低活性),1单位高密度能量块(残量),3份基础结构维护工具包,1份加密日志碎片(需授权)。”
“警告:主能源连接断开,本单元能源无法补充,最终耗尽时间预估:127标准时。”
“是否提取物资?”
只有不到五天的时间!能源和物资都极度匮乏,但比起外面立刻就要命的绝境,这里已经是天堂。
叶凡毫不犹豫,选择了提取所有可用物资。
操作台下方的面板滑开,两个巴掌大小的密封金属盒,一块拳头大小、色泽暗淡的菱形晶体,以及一个薄薄的、类似玉简的透明片状物,被机械臂送出。
他拿起那块暗淡的菱形晶体——高密度能量块残量。入手微温,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股虽然不算磅礴,但极其精纯、温和的能量,性质与净庭的净化能量同源,却又更加中正平和,易于吸收。
几乎是本能地,叶凡灵魂深处那片虚弱狂躁的混沌纹路,对这块能量块产生了强烈的“渴望”。不是之前对净化脉冲中某种特质的模糊共鸣,而是一种清晰的、如同干涸土地渴望雨露般的牵引感。
或许……这就是调和纹路,缓解反噬,甚至尝试修复一点点根基损伤的机会?
他看了一眼几乎瘫倒在操作台边的藤女,又看了看手中这块可能是他们目前最宝贵资源的能量块。没有犹豫,他将能量块塞到藤女手中。
“你和阿回先恢复。木灵生机与这种能量或许更契合。我需要先处理一下纹路的反噬。”叶凡沉声道,他自己则拿起了那两盒标注为“标准修复合剂(低活性)”的金属盒。虽然标注低活性,但净庭的标准,对于此刻重伤的他们而言,依然是救命良药。
藤女看着手中的能量块,又看看叶凡苍白如纸却神色坚定的脸,没有推辞,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她艰难地盘膝坐下,将能量块贴在眉心阿回火种的位置,开始尝试引导其中温和的能量,滋养自身枯竭的本源,同时温养阿回那微弱的意识。
叶凡也打开金属盒,里面是两管淡蓝色的粘稠液体。他仰头将一管喝下。液体入喉冰凉,随即化为一股温润但持续的力量散向四肢百骸,对肉身的伤势有着明显的舒缓作用,甚至对灵魂的剧痛也有轻微的镇痛效果。但想要修复灵魂根本,还差得远。
他喝下另一管,然后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体内那片混沌纹路上。他小心翼翼地,避开纹路中最狂暴、冲突最激烈的区域,尝试引导修复合剂中那微弱的、中正平和的药力,去浸润、抚慰纹路边缘那些因为过度使用和反噬而显得格外“灼热”和“不稳定”的部分。
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用最细的针去缝合崩裂的伤口。但渐渐的,那持续不断的钝痛,似乎减轻了一点点。纹路整体的狂躁波动,也略微平复了一丝。
这只是一个开始。叶凡知道,真正的调和与恢复,可能需要手中那块能量块,或者别的契机。但至少,他们暂时安全了,获得了宝贵的喘息和少量资源。
他看向正在吸收能量、脸色逐渐恢复一丝血色的藤女,又看向操作台上那份“加密日志碎片”。
127个标准时。他们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尽可能恢复,解读日志,利用工具,然后……找到离开这里,或者通往下一步的道路。
外面的“深度沉寂者”还在徘徊。大厅的中央装置随时可能彻底停摆。时间,依然紧迫。但至少此刻,在这方寸之地的柔和白光下,他们终于获得了片刻的、真实的喘息,以及一丝微弱的、可以攥在手中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