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入识海深处,藤女“看”到了阿回此刻的状态。那淡金色的火种比之前凝实了许多,如同一朵微型的、缓缓旋转的金色莲苞,表面流转着细密的数据流光。莲苞周围,悬浮着许多大小不一、明暗不同的记忆碎片,如同星辰环绕。
“阿回,关于‘共鸣井’,你找到了什么?”藤女的意念传递过去。
金色的莲苞微微一亮,一道信息流温和地涌来:“记忆修复度提升至113。关于‘共鸣井’……检索到关联信息碎片。‘共鸣井’并非实体建筑,是净庭高级设施用于稳定局部时空、强化净化节律与‘墙’外法则碎片进行安全共鸣的‘场域发生器’。通常位于净庭能量网络的次级节点,依靠‘时序共鸣器’与主庭‘永恒钟摆’同步运作。”
一幅模糊的、非视觉性的结构概念图呈现在藤女意识中:那是一个倒置的漏斗状力场,上端广阔,与净化庭的能量网络及某种宏大的“钟摆”虚影连接;下端收束,锚定于一处特定的空间坐标,并与“墙”外某些破碎的、但相对“温和”的法则碎片产生可控共鸣,从中汲取微弱的、纯净的异种法则力量,用于加固净庭自身结构或进行特定研究。
“它的状态是‘未知,坐标遗失’。”藤女指出关键。
“是的。”阿回的信息流带着一丝困惑与探索意味,“但在之前的缓冲区核心记录,以及刚才吸收能量、修复自身时,我的感知模块多次捕捉到一种极其微弱、但确凿存在的‘节律回响’。这种回响的频率和波形特征,与记忆中‘共鸣井’处于低功率待机或深度沉眠状态时,散发的‘基础共鸣波纹’有793的吻合度。源方向……大致在下方,深处,并且……似乎不止一处。”
下方?深处?不止一处?藤女心中一动。这个次级净化庭的规模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大,或者结构更复杂。如果真有尚在沉睡的“共鸣井”,哪怕只是最低功率运转,也可能意味着那里存在着相对稳定的力场、未被完全侵蚀的能源,甚至……通往其他区域的安全路径?
“能大致定位最强的一个回响源吗?或者,判断其距离和可接近性?”
阿回的莲苞缓缓旋转,数据流加速。“需要更长时间的主动侦测和环境能量采样分析,最好能移动到更靠近推测源头的区域,并避开强烈污染干扰。根据现有模糊感知与净庭标准结构模型推测,最近的可能源点……垂直深度约三百至五百标准单位(约合三十至五十丈),水平方位偏移西北约十五度。但路径情况完全未知,模型显示该区域在结构图上标注为‘非标准拓展区’或‘深层维护通道’,可能存在塌陷、隔离或……高浓度污染淤积。”
三百至五百丈的垂直深度……藤女感到一阵无力。以他们现在的能力和状态,在这个危机四伏、结构不明的废墟里向下挖掘或寻找向下的通道,简直是天方夜谭。
似乎察觉到藤女的沮丧,阿回再次传递信息:“另外,检索到关于‘静滞尘’的补充信息。除了延缓时间流逝,高纯度‘静滞尘’在特定能量场激发下,可产生短距离的‘时序偏转效应’,能轻微影响局部空间的能量传导性与物质稳定性。原理类似‘共鸣井’运作基础的极度简化版。日志中提到‘时间回廊’夹层有储备,但‘时序共鸣’权限……”
高纯度静滞尘,特定能量场激发……时序偏转……藤女想起了叶凡之前用墙壁粉末和混沌能量做的实验。叶凡那混乱、蕴含多种特质(包括世界树印记这种涉及时空的特质)的混沌纹路能量,是否有可能……在静滞尘辅助下,模拟出那种“特定能量场”,激发出微弱的“时序偏转”?
这个想法让她既激动又不安。激动在于这可能是一条利用现有资源创造奇迹的途径;不安在于这涉及对叶凡危险力量更深层的、未知的运用,风险难以预料。
就在这时,阿回的预警模块突然传来一阵尖锐但克制的波动!
“警告:检测到外部净化力场(房间)正持续受到高浓度恶意侵蚀,侵蚀速率较之前提升175。侵蚀源为门外‘深度沉寂者-变体’,其能量特征出现变化,正尝试与大厅中广泛存在的‘滞腐’及‘晶化滞腐’进行低强度共振,试图以共振波形式渗透‘静滞尘’力场薄弱点。预计当前力场强度下,完全渗透需较长时间,但力场稳定性已开始受影响,房间内基础能量环境出现每秒0003的污染度上升。”
藤女猛地睁开眼睛,看向门口。虽然肉眼看不到什么,但灵魂感知中,门外那冰冷粘稠的恶意,确实变得更加“活跃”和“有组织”,不再仅仅是蛮横的冲击,而是如同无数细小的钻头,正在寻找着力场的每一丝缝隙。房间内原本纯净平和的气息中,也确实多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令人不快的甜腥味。
“深度沉寂者”在学习和适应!它似乎从之前失败的精神冲击中汲取了“经验”,开始采用更狡猾、更持久的方式。能源在消耗,威胁在升级,他们连在这个小房间里“苟延残喘”的时间,都在被压缩。
必须尽快行动。
她看向休眠舱。舱内乳白色的光芒正在有规律地减弱,修复周期即将结束。
几息之后,随着一声轻微的泄压声,舱盖滑开。叶凡坐起身,吐出一口带着杂质和暗色的淤血,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的疲惫和涣散减少了许多,多了一丝沉凝的痛苦和清晰的锐利。灵魂层面的剧痛似乎被压制到了一个相对可以忍受的程度,那片混沌纹路区域虽然依旧布满裂痕,但核心的稳定性似乎增强了一点点,不再有随时彻底崩散的迹象。
“恢复了多少?”藤女急忙上前搀扶。
“两成左右,主要是稳定了伤势,阻止了恶化。根基的损伤……修复液效果有限。”叶凡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速平稳了许多。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灵魂中那片可控区域的力量,“不过,对纹路的控制,好像……稍微顺畅了一点点。刚才修复时,似乎有某种外部的、平和的秩序力量在辅助稳定……”
他看向藤女和阿回。
藤女快速将刚才与阿回沟通的发现,以及门外威胁的新变化告诉了叶凡。
“‘共鸣井’……‘时序偏转’……”叶凡听完,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收集了静滞尘粉末的小瓶上,又内视自己灵魂中那片混乱但蕴含着世界树时空特质的纹路。
“阿回推测的最近回响源,垂直深度太大,直接寻找不现实。”叶凡缓缓说道,“但是,如果‘共鸣井’的力场真的还在低功率运转,哪怕只是最基础的‘共鸣波纹’,也可能对这片区域的能量环境产生影响。我们或许不需要直接抵达那里,而是……尝试捕捉、利用这种波纹?”
他看向藤女和阿回:“阿回能主动侦测并尝试解析这种回响吗?如果能找到其传播的‘通道’或‘节点’,哪怕只是能量层面相对清晰的路径,我们或许可以尝试……沿着这种‘共鸣路径’移动?这种路径,很可能位于结构相对稳定、污染较少的‘脉络’中。”
藤女眼睛一亮。这思路类似于用声呐探测水下通道!如果“共鸣井”的波纹真的能穿透一些结构,那么沿着波纹最强的方向走,说不定真能找到相对安全的路径,甚至是通往更深处的、未被完全堵塞的维护通道或能量管线!
“阿回,能做到吗?”她立刻沟通火种。
金色莲苞光芒流转:“可以尝试。需要启用深度侦测模式,持续消耗我与藤女融合体的精神能量。侦测范围、精度与持续时间成正比。建议寻找本房间内能量相对纯净、干扰最小的位置作为侦测基点。另外……侦测行为本身可能会散发微弱的、有规律的能量波动,存在被门外威胁或环境中其他敏感单元察觉的风险。”
风险和机会并存。但此刻,他们别无选择。
叶凡挣扎着站定,目光扫过房间。“就这里,房间中央,靠近小型净化装置的位置。这里的净化力场相对最强,干扰可能最小。”他看向藤女,“你全力配合阿回侦测。我来警戒,并尝试……看看能不能用静滞尘粉末和我的能量,做点什么,以备不时之需。”
分工明确。藤女立刻在房间中央盘膝坐下,眉心金光亮起,进入与阿回深度协同的状态。淡金色的、极其微弱但稳定的能量波动,开始以她为中心,如同水波般向四周,尤其是向地板下方渗透、扩散,捕捉着那来自深处的、微不可察的“共鸣回响”。
叶凡则退到靠近门口的位置,背对着藤女,面朝那扇紧闭的、正承受着持续恶意侵蚀的金属门。他一手握着小瓶,另一只手虚悬,指尖萦绕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被小心翼翼控制着的混沌能量。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感知全力张开,警惕着门外阴影的任何异动,同时也在感受着房间内能量环境的每一丝变化。
在能源即将耗尽、威胁步步紧逼的绝境中,在这净庭最后的余烬之地,一场孤注一掷的“倾听”与“准备”,悄然展开。他们能否捕捉到那来自废墟深处的、微弱的共鸣回响,并借此找到一线生机?而门外的猎手,又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撕开这最后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