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女眉心金芒流转,如深海中的灯塔,将感知化为无数纤细的触须,沿着房间的基座、墙壁的脉络,尤其是向地板之下,层层渗透、探索。阿回的意识与她紧密融合,充当着最精密的接收与解析核心,过滤掉大厅残留脉冲、门外恶意侵蚀以及各种杂乱的污染回波,专注捕捉着那特定的、微弱的“共鸣回响”。
时间在极致的专注中流逝。叶凡背对着她,面朝金属门,如同沉默的礁石。灵魂中的混沌纹路被压制在最低活性状态,只有一丝最隐晦的感知萦绕在指尖,与那小瓶中的静滞尘粉末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联系,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门外,“深度沉寂者”的侵蚀并未停止,反而因为藤女和阿回侦测时散发的、极其规律微弱的能量波动,变得更加“兴奋”。那种粘稠的恶意如同发现猎物的蛇,缠绕得更紧,试探的频率也增加了。房间内那股淡淡的甜腥味,又明显了一分。
突然,藤女的身体微微一颤,眉心金芒闪烁的节奏出现了片刻的紊乱。
“侦测到强烈干扰!”阿回的信息流带着急促的意味,“并非‘共鸣回响’,是另一种……高强度的、混乱的、具有攻击性的能量脉冲!源方向与推测的‘共鸣井’回响源区域重叠,但性质截然不同!它正在周期性爆发,周期不稳定,强度……足以在短时间内击穿我们当前的净化力场!”
几乎在阿回预警的同时,叶凡也感觉到脚下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却让他灵魂深处混沌纹路本能产生排斥和警觉的震动!那不是物理震动,而是某种污秽能量高度凝聚后周期性释放引发的空间“涟漪”!
“是什么东西?频率?强度峰值间隔?”叶凡立刻追问,声音压得极低。
藤女脸色发白,快速转述阿回的分析:“无法精确识别能量性质,蕴含高浓度‘逆熵同化体’残留特性与多种未知污染混合……爆发周期……大约每三百息到五百息一次,极不稳定!强度……阿回模拟计算,如果直射我们所在位置,当前房间力场最多承受两次峰值冲击!第一次会导致力场强度下降超过四成,第二次……可能直接崩溃!”
三百到五百息!也就是说,最短可能只有五分钟,最长也不到十分钟,就会迎来第一次冲击!而且这种冲击是不分敌我的范围性能量爆发,很可能是那个区域的某种污染源或防御机制失控后产生的“能量喘振”!
危机来得比预想的更快、更直接!他们甚至还没找到“共鸣井”的确切线索,就被迫面对一个能远程摧毁他们庇护所的威胁!
“能定位那个污染脉冲的具体源头吗?或者,判断它是否是定向的?”叶凡大脑飞速运转。
“无法精确定位,深度和干扰太大。但脉冲呈球状扩散,并非定向攻击,我们只是处于其扩散范围的边缘。”藤女回答,“阿回说,如果我们在脉冲爆发时,位于更深处或更靠近源头的地方……结果只会更糟。”
好消息是并非针对他们的定点打击。坏消息是,他们刚好在杀伤范围内,而且无处可躲。
“共鸣回响呢?还继续吗?”叶凡问。
藤女凝神与阿回沟通片刻,道:“干扰太强,深度侦测暂时无法进行。但阿回在刚才的侦测中,已经捕捉到三个相对清晰的‘共鸣回响’源点方向,其中一个的共振强度明显高于另外两个,且回响的‘纯净度’更高,受污染脉冲干扰相对较小。方向是……正下方偏西约二十度,垂直深度……依然很大,但回响的‘通道感’更明显,可能意味着存在相对完整的能量或结构通道。”
正下方偏西二十度……叶凡立刻在脑海中对照之前从中央装置获得的大厅局部地图。那个方向……似乎对应着地图边缘一片标记为“结构未知/维护通道(推测)”的模糊区域。
也许,那里就是通往“共鸣井”或者类似关键节点的路径起点?但眼下,他们首先要解决的是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
“脉冲还有多久到达下一次爆发?”叶凡看向藤女。
藤女闭目感知,数息后睁开:“阿回根据已捕捉到的两次微弱前兆波动推算……大约两百七十息后。”
不到五分钟!
叶凡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硬抗?力场扛不住。提前离开房间?门外是虎视眈眈的“深度沉寂者”和活化的大厅,出去立刻就是死路一条。干扰或屏蔽脉冲?以他们现在的力量,面对这种规模的污染能量爆发,无异于螳臂当车。
除非……利用环境。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了灰白色的墙壁上,落在了手中的小瓶上。静滞尘……时序偏转……如果高纯度静滞尘在特定能量场激发下,能产生微弱的时序偏转,影响局部空间能量传导性……那么,他们所在的这个掺入了静滞尘的房间墙壁和地板,是否本身就具备某种削弱或偏转异常能量冲击的特性?只是平时没有显化?
“藤女,阿回有没有关于这种墙壁材料对能量冲击的实际防护数据?尤其是对那种混乱污染脉冲的?”叶凡急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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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女立刻沟通阿回。很快,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有!阿回在净庭基础材料库中检索到类似复合材料的记录。这种‘掺尘维护区壁材’设计初衷之一,就是利用静滞尘的时序偏转特性,削弱维修区域内可能因设备故障或实验意外产生的能量乱流和法则扰动,保护内部人员和精密仪器。对高强度的、混乱的、带有法则侵蚀特性的能量冲击,有显着的‘衰减’和‘散射’效果,但具体衰减比例取决于冲击强度、材料纯度及……激发状态。”
“激发状态?”叶凡捕捉到关键词。
“是的,材料中的静滞尘需要被特定频率和性质的‘时序能量场’激活,才能最大化其防护特性。通常由房间内嵌的微型‘时序稳定器’提供。但我们这个房间的时序稳定器……可能已经损坏或离线了。”藤女看向房间角落,那里没有任何类似装置的痕迹。
特定频率和性质的时序能量场……叶凡看向自己的指尖,看向灵魂中那片蕴含世界树时空特质的混沌纹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疯狂的想法,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如果……我用我的力量,尝试模拟或激发那种‘时序能量场’,哪怕只是局部的、短暂的、不完全的……有没有可能,临时增强这面墙壁对我们这个方向的防护?哪怕只能削弱一部分脉冲冲击?”
藤女倒吸一口凉气:“太危险了!你的力量性质混乱,还要模拟特定的时序场……万一失控,或者与静滞尘产生未知反应……”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叶凡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两百多息后,脉冲就会到来。要么赌一把,要么坐以待毙。”他看向手中小瓶,“而且,我们有这个。我之前用它混合能量,能产生短暂的稳定效果。或许……可以用来做‘缓冲’或‘引导’。”
时间紧迫,不容多议。藤女一咬牙:“阿回正在根据材料记录,推演最有可能激活静滞尘防护特性的时序场频率和波形特征……需要一点时间,但应该能在脉冲到来前完成。它会把参数直接映射给你。你……千万小心!”
叶凡点头,不再多言。他走到房间西侧墙壁前——根据阿回侦测,污染脉冲和相对安全的“共鸣回响”都主要来自这个方向。他盘膝坐下,将小瓶中的静滞尘粉末倒出少许在掌心。
然后,他闭上眼睛,全部心神沉入灵魂深处,沟通那片可控的混沌区域,同时等待着阿回传来的参数。
几息之后,一股清晰而复杂的信息流涌入叶凡意识:那是一系列关于能量波动频率、相位、振幅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时序质感”的要求,精细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这绝非简单的能量输出,更像是在演奏一首涉及时空律动的、极其复杂的乐章。
叶凡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他小心翼翼地引导出一缕混沌能量,这缕能量主要调动了其中属于世界树印记的、涉及时空稳定的那部分特质,并极力压制其他混乱和冲突的特性。然后,他依照阿回提供的参数,开始以意念“雕琢”这缕能量的形态。
过程异常艰难。他的灵魂伤势被牵扯,传来阵阵刺痛。对混沌能量的精细操控本就勉强,现在还要模拟出完全陌生的、高度有序的时序场,难度可想而知。能量在指尖颤抖、扭曲,多次濒临溃散。
他尝试将少量静滞尘粉末混入这缕能量。粉末与能量接触的瞬间,那种熟悉的“稳定”与“缓冲”感再次出现,帮助他勉强维持住了能量的基本形态,让他得以继续进行调整。
一次,两次……失败,重来。
汗水从叶凡额头渗出,混合着血污。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但眼神却越来越专注,越来越亮。
终于,在失败了不知道多少次后,一缕极其微弱、但波动频率和“质感”无限接近阿回提供参数的淡银色、带着些许透明涟漪状纹路的能量,颤巍巍地在他指尖凝聚成形。
就是现在!
叶凡屏住呼吸,将这缕微弱到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时序能量,轻轻按向面前的灰白色墙壁!
能量与墙壁接触的刹那——
嗡!
整面墙壁,以叶凡手掌为中心,瞬间亮起了一层极其淡薄、却覆盖了数尺范围的、如同水波般的银色光晕!光晕中,无数细密的、如同尘埃般的银白光点(静滞尘被激活的迹象)浮现、流转!
成功了!虽然范围很小,强度也很弱,但墙壁材料的防护特性,确实被临时激活了!
叶凡能感觉到,这片被激活的墙壁区域,散发出一股奇异的空间稳定感和对混乱能量的排斥力。
就在这时,藤女急声提醒:“叶凡!脉冲前兆波动急剧增强!预计六十息后到达峰值冲击!”
六十息!只有一分钟了!
叶凡维持着指尖能量的输出,同时低吼:“藤女,过来!到我身后这片墙壁前来!”
藤女毫不犹豫,立刻冲到叶凡身后,紧贴着那片散发着微弱银白光晕的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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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凡咬紧牙关,将灵魂中那片可控区域剩余的力量,连同自身的意志,全部灌注到指尖那缕时序能量中,竭力维持着激活状态,并试图将光晕范围再扩大一丝。
六十息……五十息……四十息……
房间内的灯光开始不明原因地闪烁,空气中弥漫的甜腥味骤然浓烈起来,门外“深度沉寂者”的恶意也仿佛预感到了什么,变得焦躁而狂乱。
三十息……二十息……
脚下传来的空间“涟漪”感越来越强烈,叶凡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这股污秽的预兆下颤栗。
十息……五息……
叶凡双目赤红,牙龈溢血,灵魂仿佛要被抽空,但他指尖的银色光晕,却顽强的、甚至微微扩大了一丝,将他和藤女完全笼罩在内。
最后一息——
轰!!!
无法形容的、沉闷而污秽的巨响,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空间和灵魂!一道肉眼无法看见、但感知中如同浑浊海啸般的暗红色能量脉冲,从西侧墙壁之外、下方深处,轰然爆发,席卷而来!
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所在的这个房间!
咔咔咔——!
房间的整体净化力场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乳白色的光芒剧烈黯淡、闪烁!门外传来“深度沉寂者”混合着痛苦与兴奋的无声尖啸!
而叶凡面前那片被银色光晕覆盖的墙壁,在暗红脉冲冲击到的瞬间,亮起了刺目的银光!无数静滞尘光点疯狂流转,形成一层虽然稀薄、却异常坚韧的“偏转滤网”。汹涌的暗红脉冲冲击在这层滤网上,竟被显着地“散射”和“衰减”了!大部分能量被偏转导向上下左右,只有大约三成不到的、强度大减的冲击波,穿透了滤网,轰击在叶凡和藤女身上!
即便如此,这削弱后的冲击依然可怕!
叶凡如遭重锤,喷出一口鲜血,身体狠狠撞在身后的藤女身上,两人一起撞在墙壁上,又滑落在地。灵魂像是被污秽的刷子狠狠刷过,传来剧烈的恶心、晕眩和侵蚀感。那片刚刚稳定的混沌区域再次剧烈动荡,裂痕扩大。
藤女也闷哼一声,眉心金光乱闪,阿回传来痛苦的波动。
但,他们还活着。房间的净化力场虽然黯淡到了极点,摇摇欲坠,却没有彻底崩溃。门外的恶意冲击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大规模脉冲而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迟滞。
第一次脉冲冲击,扛过去了!
叶凡瘫倒在地,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但他模糊的视线,却看到了西侧墙壁上,那片银白光晕缓缓消散后,墙壁表面……似乎出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之前没有的、如同毛细血管般的淡银色纹路?而且,这些纹路隐约指向下方,与阿回侦测到的“共鸣回响”最强的方向……似乎存在着某种呼应?
墙壁……在刚才的冲击和时序能量激活下,显露出了隐藏的“脉络”?
这个发现,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第一道微光。但此刻,叶凡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无力地躺在地上,听着自己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和藤女同样痛苦的呼吸声。
下一次脉冲,会在何时到来?他们还能不能再扛住一次?而墙壁上显露的“脉络”,又意味着什么?
短暂的喘息后,是更深沉的危机,以及……一丝更加微茫、却更加具体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