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传来的冰凉与沉静,如同握住了地脉深处最古老的脉搏。叶凡全神贯注,灵魂中那片刚刚被世界树碎屑温养过、趋于稳定的混沌纹路,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如同最细腻的琴弦般,尝试着与面前黑色水域那浩瀚而原始的力量建立更深层的联系。
这并非掌控,而是“请求”,是“共鸣”。他自身世界树印记和铁砧银芒的部分,在这片天然“时空静滞点”中,如同回到了家一般自在,成为他与这片场域沟通的桥梁。混沌纹路中属于他自身秩序之息和转化后裂痕烙印的部分,则被刻意收敛、安抚,避免其混乱冲突的本质惊扰了这片纯净之地。
在他的意念引导下,面前尺许方圆的水面,涟漪逐渐变得明显,一圈圈向外扩散,不再是之前微不可察。随着涟漪扩散,一股更加清晰的、带着清新净化与时空稳定意味的气息,从水面向上升腾,萦绕在他和藤女周围,形成了一层虽然稀薄、却真实存在的“屏障”。这股气息与洞顶乳石的光芒隐隐呼应,使得他们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更加“厚重”和“洁净”。
远处,那团变幻暗影似乎察觉到了环境的变化。它停下“滴落”污染液体的动作,中心那颗浑浊琥珀晶体转向叶凡的方向,光芒明灭不定,传递出更加警惕和……一丝被挑衅的暴怒情绪。它周围的暗影翻涌,新生的暗紫色污染苔藓也停止了扩张,仿佛在评估。
“它在观察我们。”藤女低声道,站在叶凡侧后方,眉心金光稳定地亮着,阿回全力感知着暗影的每一丝能量波动,“它好像……对我们周围新出现的气息很忌惮,但同时……也更想吞噬我们了。阿回说,这种纯净的、高层次的本源气息,对它是剧毒,但可能也是它渴望‘同化’以完成自身进化的终极目标。”
“贪婪是它最大的弱点。”叶凡目光冷冽,维持着与水域的共鸣,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这种精细的引导对他刚刚稳固的灵魂同样是负担,但尚在可承受范围。“它想吞噬,就得靠近。靠近,就会受到这里环境力量的压制。我们得想办法,让它更靠近这片水域。”
一个初步的计划在他脑海中形成。“藤女,你和阿回,能不能尝试用净化能量,模拟出一种‘挑衅’或者‘诱惑’的信号?不需要太强,但要让它觉得,我们这边的‘美味’难以抗拒,而且……似乎‘有机可乘’?比如,模拟出我力量不稳、或者这片水域防护出现‘漏洞’的假象?”
藤女眼睛一亮:“可以试试!阿回的净化能量本质与这片环境同源,可以模拟出很‘纯正’的气息。如果刻意制造一点‘波动’和‘不协调’……”她立刻闭目,与阿回沟通。
片刻,藤女眉心金光开始以一种特定的、略显“急促”和“紊乱”的节奏闪烁,同时,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却故意夹杂了一丝极其细微“杂质感”(模仿叶凡混沌纹路中裂痕烙印的混乱气息)的净化能量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黑暗中最诱人的灯塔。
这波动立刻吸引了暗影的注意!琥珀晶体光芒骤亮,暗影主体剧烈翻腾,无数扭曲的面孔和肢体轮廓争先恐后地浮现,发出更加饥渴、更加疯狂的无声尖啸。它对这种“纯净中带着混乱”的气息,似乎完全没有抵抗力,那既是天敌,又是极致的诱惑!
它不再满足于缓慢污染环境。暗影开始重新“流动”,向着叶凡和藤女所在的水域边缘“蔓延”过来,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它所过之处,新生的污染苔藓如同受到召唤,也跟随着蔓延,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暗紫色的、不断腐蚀着岩石的“路径”。
“它上钩了!在向这边移动!”藤女紧张地汇报。
“好,保持‘诱饵’。”叶凡沉声道,同时加大了与水域的共鸣力度。他不再满足于仅仅在面前引动涟漪,而是尝试将意念沉入更深处,去“触摸”这片水域那沉睡的、庞大的净化本能。
过程更加艰难。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伸入了冰冷的深潭,被无边的沉静和浩瀚所包裹,几乎要迷失其中。世界树印记的光芒在他灵魂深处稳定地亮着,如同一盏指路明灯,铁砧银芒则提供着坚实的锚点,让他保持着一丝清明。
渐渐地,他“感知”到了。这片黑色水域并非死物,它如同有生命的巨兽在沉睡,其“意识”广阔而模糊,充满了对“污染”与“无序”的本能排斥。叶凡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感知到的那团暗影的污秽、疯狂、充满侵蚀同化欲望的“气息”,以及暗影正在污染溶洞地面的“行为”,如同投石问路般,“传递”给了这片沉睡的意识。
没有明确的回应。但叶凡能感觉到,这片水域的“平静”深处,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那是本能的厌恶被触动的迹象。
就在这时,暗影的先头部分,已经蔓延到了距离水域边缘不足三丈的地方!暗紫色的污染苔藓如同瘟疫般覆盖了岩石,与乳白色晶石的光芒激烈对抗,发出“嗤嗤”的灼烧声。暗影本体则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前端抬起,无数细小的触须探出,对准了叶凡和藤女,尤其是藤女散发出的那“诱人”波动,中心琥珀晶体闪烁着贪婪到极致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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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现在!
“撤掉诱饵,后退到水边!”叶凡低喝。
藤女立刻收敛了所有刻意散发的能量波动,和叶凡一起,快速退到了黑色水域的边缘,脚尖几乎触及那镜面般的水。
失去了明确的目标,暗影略微一顿,但随即,它“看”到了两人退到水边,似乎“无路可退”。而且,水域边缘那稀薄的净化气息,虽然让它本能不适,但比起洞顶晶光的直接照射,似乎“温和”许多。贪婪压过了警惕,它决定发动攻击!
琥珀晶体猛地射出一道凝练的、暗紫色的光束,并非射向叶凡或藤女,而是射向他们脚下水边的岩石!光束击中岩石的瞬间,并未爆炸,而是如同强酸般迅速腐蚀、融化岩石,并释放出大股暗紫色的、带着强烈精神污染的雾气,朝着两人席卷而来!同时,暗影本体如同捕食的巨蟒,带着无数尖啸的扭曲面孔,猛地向前一扑,数条粗大的、由纯粹恶意和污染能量构成的触手,撕裂空气,狠狠抓向叶凡和藤女!
攻击来得又快又狠,封死了他们左右闪避的空间,逼他们要么硬抗,要么……退入水中!
叶凡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不再保留,将全部心神与灵魂力量,通过世界树印记和铁砧银芒的共鸣,狠狠“敲击”在脚下这片黑色水域那沉睡的本能意识之上!如同向平静的深潭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醒来!驱逐污秽!”
无声的呐喊在他灵魂中震荡。
下一瞬——
以叶凡和藤女所站的水域边缘为界,整个平静如镜的黑色水面,猛地剧烈一震!
不是涟漪,而是如同海啸般的怒涛,从水面向上升腾而起!但升腾起来的并非水花,而是纯粹由乳白色净化光芒构成的“光之浪潮”!光芒无比璀璨、无比纯净,带着一种亘古长存、不容亵渎的威严,瞬间照亮了整个溶洞,甚至压过了洞顶所有晶石的光芒!
暗紫色的污染雾气在这乳白光芒的照射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蒸发、消散!那数条抓来的恶意触手,在触及光浪边缘的刹那,发出了凄厉到极致的尖啸,表面迅速碳化、碎裂、化为飞灰!
暗影本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猛地向后倒卷回去,中心琥珀晶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表面出现了数道细微的裂痕!它发出了痛苦、惊恐、混杂着无尽怨毒的无声咆哮,疯狂地向后缩退,重新蜷缩回洞口附近它用污染苔藓开辟出的那小小“安全区”,再也不敢越雷池半步。
乳白色的光浪持续了大约三息,才缓缓平息,重新沉入黑色的水面之下。水面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净化浪潮只是一场幻觉。
但溶洞内残留的、浓郁到极致的清新净化气息,以及暗影那明显萎靡、琥珀晶体受损、污染苔藓停止扩张并开始被晶光加速净化的现状,都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叶凡身体一晃,差点软倒。强行引动水域本能的净化之力,几乎抽干了他刚刚恢复的一点灵魂力量,混沌纹路再次传来虚脱般的刺痛,但好在没有引发反噬。藤女及时扶住了他。
“成功了……它受伤了,而且……怕了。”藤女看着远处畏缩不前的暗影,声音带着激动和后怕。
叶凡喘息着,看向那片重归平静的黑色水域,心中充满了震撼。这只是这片天然场域本能的一丝反击,就有如此威力。若是其力量完全苏醒……
他们暂时安全了。暗影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靠近水域。但问题并未根本解决。暗影依然堵在唯一的出口(通道)附近,他们被困在了这片溶洞和水域之间。
而刚才引动水域力量的消耗,也让叶凡意识到,这种“借力”不能频繁使用,对他的负担极大。
“抓紧时间恢复。”叶凡靠在岸边一块岩石上,对藤女说道,“它虽然受伤,但核心未毁,还在缓慢恢复。我们需要在它再次鼓起勇气,或者想出其他办法之前,找到离开这里,或者……彻底解决它的方法。”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水域中央那个白玉平台,又望向了溶洞更深处那片朦胧的黑暗。这个世界树碎屑形成的平台,除了温养,是否还有其他秘密?这片天然场域,是否还有别的出口或隐秘?
喘息之后,探索仍需继续。只是,这一次,他们身后暂时少了一个迫在眉睫的追兵,但前路的未知,依旧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