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深处的空气清冽得仿佛能洗涤灵魂。叶凡和藤女站在黑色水域的边缘,距离那白玉平台尚有四五丈远。脚下是温润的岩石,身后远处隐约传来暗影与晶光对抗的嘶鸣,但在这片水域周围,却只有绝对的寂静,连水波声都听不见。
叶凡凝视着水面中央的平台,灵魂深处的悸动越来越强烈。世界树印记不再是模糊的“呼唤”,而是近乎清晰的“指引”,仿佛缺失的拼图近在咫尺。混沌纹路中其他的部分则相对安静,只有铁砧银芒稳定地散发着微光,似乎也在“观察”。
“我感觉……那里有东西在呼唤我。”叶凡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渴望,“很亲切,但又……很遥远。和世界树有关。”
藤女紧张地看着他,又看向那平静得诡异的黑色水面。“这水……阿回说完全无法扫描,能量性质未知,但蕴含着极其庞大且温和的净化与稳定特质,远超上方的‘地脉净心乳石’。平台本身……材质无法分析,非已知任何物质,但其存在似乎天然与这片水域及整个地脉环境融为一体。”
她顿了顿,补充道:“阿回还发现,这个溶洞,包括这些乳石和这片水域,其能量波动与‘共鸣井’试图模拟的‘时序稳定场’本质非常接近,但更加原始、更加……‘先天’。这里可能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极其罕见的‘时空静滞点’或‘法则温床’,净庭当年将‘共鸣井’建在上方,可能不仅仅是为了利用‘墙’外碎片,也是为了依托和调控这个天然的强大场域。”
天然场域!难怪感觉如此不同。叶凡心中了然。那么,平台上的东西,很可能就是这个天然场域的核心,或者……与之共生的某种奇物。
“我过去看看。”叶凡下定决心,“你留在这里警戒,注意后面那个东西的动静。如果我有什么不对……”他看了一眼藤女。
“我明白。”藤女用力点头,握紧了拳头,眉心的金光凝聚,做好了随时出手支援或强行打断的准备。
叶凡深吸一口气,尝试迈步踏上那黑色水面。他本以为会沉下去,或者需要耗费力量踏水而行。然而,当他的脚尖触及水面的瞬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水面如同最坚实的黑色琉璃,稳稳地托住了他!没有一丝涟漪,没有一丝晃动,仿佛他踩上的是一面光滑无比的镜子。
他小心翼翼地将全身重量移过去,站稳。水面依旧平稳如初,倒映着他模糊的身影和顶部晶石的微光,却奇异地无法看清更深处。
一步,两步……叶凡沿着看不见的“路径”,向着中央的白玉平台走去。越是靠近,世界树印记的悸动就越发剧烈,甚至带来一种灵魂层面的“温暖”与“充盈”感,仿佛干涸的根须触到了甘泉。他体内那混乱、布满裂痕的混沌纹路,在这种纯粹而古老的“存在”与“时空”本源气息的浸润下,竟也显出一种奇异的“安宁”,那些细微的冲突和反噬的刺痛,似乎都减轻了许多。
终于,他走到了平台边缘。平台高出水面半尺,表面光滑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入手温润,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力。平台上空无一物,但叶凡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强烈的呼唤与共鸣,就源自平台本身的中心区域。
他犹豫了一下,缓缓伸出手,将掌心贴在了平台中心。
接触的刹那!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狂暴的能量冲击。只有一股浩瀚、温和、如同母体怀抱般的纯粹意念,顺着他的手掌,缓缓流入他的灵魂深处。
这不是信息,不是知识,而是一种“状态”的传递,一种“存在”的共鸣。
叶凡“看”到了(并非视觉,而是灵魂感知):在无尽久远的过去,一根承载着世界本源印记的枝桠(或许是世界树幼苗的初生枝干),在时空乱流中崩碎,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点碎屑,裹挟着一丝最纯粹的“存在”与“生长”法则,坠入了这片位于世界夹缝、地脉交汇的奇异之地。漫长的时光里,地脉净化的力量、天然时序场的抚慰,与这一点世界树碎屑的法则残响相互温养、融合,最终形成了这个小小的白玉平台。它没有意识,没有智慧,只是静静地存在着,散发着最本源的“稳定”、“净化”与“生机”气息,与这片溶洞同呼吸,成为这个天然场域无形的“阵眼”。
而叶凡灵魂中的世界树印记,正是与这一点碎屑同源而出(或许是来自同一棵世界树的不同部分,或在更古老的时代有着共同的源头),因此产生了如此强烈的共鸣。
此刻,通过平台的接触,那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温和的世界本源气息,开始缓缓滋润叶凡的灵魂,尤其是那枚世界树印记。印记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这同源的力量,光芒变得更加凝实、清晰,甚至隐约壮大了一丝。更重要的是,这股纯粹的本源气息,如同最上等的润滑剂和粘合剂,开始渗入叶凡那混乱的混沌纹路之中。
它并不试图改变或主导混沌纹路的性质,而是以其“稳定”与“存在”的特性,轻柔地抚平纹路中最激烈的冲突棱角,弥合那些细微的、因反噬和过度使用而产生的灵魂裂痕(虽然无法修复根本性的根基损伤)。同时,它也在叶凡自身秩序之息、铁砧银芒、转化后的裂痕烙印以及世界树印记之间,架设起更加顺畅、和谐的沟通桥梁。
叶凡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浸泡在温度恰好的泉水中,所有的疲惫、痛苦、焦躁都在缓缓消融。混沌纹路的运转虽然依旧复杂混乱,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圆融”与“顺畅”感。之前那种时刻存在的、如同坐在火药桶上的失控风险,似乎被一股无形的、温和的力量大大降低了。
这是一种本质层面的温养与调和,效果远胜之前的修复合剂或净化能量块。
平台传递过来的“状态”还在持续,但速度非常缓慢,仿佛怕这突如其来的“访客”无法承受。叶凡沉浸在这种前所未有的舒适与稳定感中,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温润的意念流开始减弱,最终缓缓断开。平台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叶凡知道,自己得到了巨大的好处。世界树印记明显增强,混沌纹路的稳定性和可控性提升了一个台阶,灵魂伤势虽然没有痊愈,但被很好地“安抚”和“稳固”住了,甚至隐隐感觉到根基损伤的恶化趋势被暂时遏制。
他缓缓收回手掌,睁开眼睛。眸子里少了几分之前的锐利痛楚,多了几分深邃的平静。
“叶凡?你没事吧?”岸边传来藤女焦急又带着欣喜的询问。她显然看到了叶凡身上气息的变化,那种混乱与虚弱感减轻了许多。
“我很好。”叶凡转身,踏着镜面般的水面走了回来,步伐稳健。“这平台……是一桩大机缘。我的力量稳定了不少。”他简略说了自己的感受。
藤女松了口气,也为叶凡感到高兴。但她随即指向溶洞入口方向,脸色又凝重起来:“那个东西……好像找到办法了。你看。”
叶凡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只见远处,那团变幻暗影不再试图直接污染石钟乳,而是蜷缩在洞口附近,中心那颗浑浊琥珀晶体正对着地面,不断“滴落”下一滴滴暗紫色的粘稠液体。这些液体落在地面,并不扩散,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开始侵蚀、同化地面普通的岩石和苔藓,将其转化为一种暗紫色的、微微蠕动的“污染苔藓”!这种新生的污染苔藓,似乎对乳白色晶光的净化有了一定的抗性,虽然仍在被缓慢净化,但速度慢了很多。暗影正利用这种方式,一点点地“污染”周围环境,为自己开辟出一小片不受晶光直接压制的“安全区”!
它在适应,在学习!而且速度不慢!
“它正在改造环境,削弱晶光的优势。”叶凡眼神一凛,“不能让它继续下去。等它站稳脚跟,或者找到别的办法,我们就危险了。”
“可是我们现在……”藤女担忧地看着叶凡,又看看自己。叶凡虽然状态好转,但远未恢复战力。她自己更是只有基本的自保能力。
叶凡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黑色的镜面水域,以及中央的白玉平台。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这片水域和平台的力量,对那种污染有天然的克制。或许……我们可以借助这里的环境。”叶凡沉吟道,“平台的力量我无法直接调用,但这片水域……如果我能引导它的力量……”
他看向自己的手掌,又看向那平静如镜的水面。刚刚的平台共鸣,让他对这片天然场域的力量有了一丝微弱的“亲和”与“理解”。或许……可以尝试?
风险依然存在,但身后的威胁正在步步紧逼。他们需要力量,需要能够对抗甚至驱逐那个变异体的力量。
叶凡再次走向水边,这一次,他不再走向平台,而是蹲下身,将双手缓缓伸入那黑色的、镜面般的水中。
入手冰凉,却并不刺骨。一种更加浩瀚、更加沉静的净化与稳定气息,顺着他的手臂蔓延上来。这一次,没有平台的温和引导,这股力量显得更加“原始”和“庞大”,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叶凡小心翼翼地,尝试用刚刚稳定下来的混沌纹路(尤其是世界树印记和铁砧银芒部分),去接触、去理解、去……极其轻微地“引动”这一小片水域的力量。
过程比接触平台艰难百倍,如同孩童试图推动山岳。但渐渐地,在他耐心的尝试和自身特质的共鸣下,他面前大约尺许方圆的水面,那绝对平静的“镜面”,泛起了第一圈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而随着这圈涟漪荡开,整个溶洞内,所有乳白色晶石的光芒,似乎都随之微微亮了一丝。空气中那股清新的净化气息,也变得更加活跃。
有效!虽然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丝引动,但证明了他的想法可行!
叶凡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或许,他们可以在这里,借助这片天然净土的力量,布置一个“陷阱”,或者发起一次反击。
而远处,那团暗影仍在孜孜不倦地污染着地面,开辟着自己的领域。两颗浑浊的、充满食欲的光点,在它变幻的躯体中亮起,再次锁定了叶凡和藤女的方向。
新一轮的对抗,即将在这地底深处的静谧与微光中展开。这一次,他们不再仅仅是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