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仪安虽恼恨周宴之在姣娘面前搬弄是非,却也知道此事恐非虚。
袁阁老曾与他闲言,道其友有一孙女,娴雅知礼……他若有意,愿牵线促成这桩缘分。
世家结亲不必说透,点到为止,先赞对方品行,又提自家孙女品貌,若是不成也对女眷名声无碍。
是以,他知晓阁老是在含蓄地提及自家孙女。当时便以自己已有妻子为由委婉拒绝了。
怎料今日又会将此事提起来?沉仪安隐晦地向周宴之投去怀疑的目光。
“我知师兄不顾礼法,爱慕不该爱慕之人,为此甚至不惜勾结庆阳县令,致使我蒙冤入狱,又用了手段,罔顾姣娘意志……”
他身影晃了晃,剩下的无法再说出口,只反问道,“莫不是师兄连师弟的亲事都要算计么?”
青年身长玉立,眼神澄澈清明,一派坦荡之意,反倒衬得旁边的男子心思深沉了。
周宴之听得脸色一黑,姓沉的什么意思?!圣上赐婚,跟他有什么关系?许久不见,说话竟然学那内宅夫妇人做派!
“姣姣我没有!他血口喷人!”他立马看向云姣,生怕女子信了对方说的话。
沉仪安心中万分不舍,却深知此时紧迫,不愿将时辰浪费在周宴之身上,只看向面前的女子,固执道,“姣娘,我绝不会再议亲。”
青年男子俊秀深情,仿佛面前的女子就是他的全部。
“姣娘。”沉仪安的声音低不可闻,“你,你一定要好好的……”他望着女子的眉眼,只想将她的模样一笔一笔地刻在心里。
然而,现实残酷,他攥紧了拳,终是不得已先行离开此处。
周宴之心中冷哼,姣姣当然会好好的,这还用得着他说?!至于他是否议亲,好笑,谁问他了?!
“爹爹!”眼见外人走了,周毓宁忙不迭地开口唤道,“爹爹抱。”
原是周毓宁早已记事了,周宴之平时对她无有不应,很久没看见爹爹,自然想念。
女娃眨眨眼,心里不高兴,父皇是个大骗子,昨天还说爹爹回来了把她送回周府,结果她回去根本没有看见爹爹!
祖母说爹爹回京后要先进宫,过一会儿就能看见了。
周宴之被这一声叫得脸上浮现出笑意。
他将宁宁从云姣怀中接了过来,“宁宁又……长高了些。”他本想说好象照以前又胖乎了些,好在急中生智,改了口。
他抱着孩子,看着面前的女子,情不自禁地开口,“姣姣,我好想你。”
看着女儿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云姣面上浮现了羞赦之意,轻轻碰了对方的骼膊一下,低声道,“宁宁还在呢,你,你别乱说。”
看着姣姣一如往昔,恍惚间周宴之觉着两人还在江南的日子。
他的眸中的笑意近乎溢了出来,一本正经地开口,“这有什么,父母恩爱,对宁宁是好事。”
随后清了清嗓子,朝不远处招了招手,“宁宁,你先去用膳,爹和你娘有话要说。”
宁宁摇头,宁宁不想离开爹爹和娘亲。
她的小手扯着周宴之的领子不松开。
周宴之有些头疼,他当然也想女儿,可是女儿什么时候都能见,他现在更象想和姣姣待在一起独处。
他摸了摸宁宁的头,“宁宁乖,等回府的时候爹爹让厨房做你爱吃的水晶糕与荷叶酥好不好?”
看着宁宁撅着嘴依然不肯,周宴之无奈道,“今日允你多吃几块,只一点,不许过量,免得积食。”
他对女儿向来娇惯,几乎要什么都依着,唯独往这些吃食上管得很严,绝不允许嬷嬷丫鬟从着,大概只有在四时节礼时才略微宽松些。
是以,周宴之以为宁宁这回应当是愿意了,谁知女娃的反应大大的出乎了他的意料。
只见周毓宁头一偏,“才不要!父皇都答应我了,说想吃什么就吩咐御膳房去做就好了。”
周宴之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父皇”称呼砸得头晕目眩,还未等他回过神来,便听见宁宁小娃一连串的询问,“爹爹怎么一直要我走啊?你都不想我的嘛?”
“宁宁每天都想和娘亲爹爹在一起。”
女娃一脸控诉,分明在说自己很想和娘亲爹爹一起,结果爹爹竟然不要她待在这里。
“好了。”男子似是被女儿问得哑口无言,云姣轻笑一声,“宁宁听话,一会儿娘亲去找你。”
对于娘亲的话,周毓宁还是听的,她嘟了嘟嘴,不情愿地跟着候在一旁的桃香离开了凉亭。
周宴之咬牙,怎么就父皇了?周毓宁已经上了周家的族谱!圣上莫不是全然不顾规矩体统——
云姣,“他,他封了宁宁做郡主,与我一同认了宁宁做义女。”
周宴之一点也不想听,上前一步,将女子紧紧地抱在怀中,闷声道,“可你,本来就是宁宁的亲娘。”
察觉到怀中的女子身子一僵,周宴之暗骂自己不会说话,忙转移了话题,却也难以绕开周毓宁的那句“父皇”。
“圣上自幼身份尊贵,加之被奸人所害,身体虚弱,由许多宫人精心照料,如今登基为帝,更是朝务繁忙,哪有心思注意到孩子用膳这些小事上呢?”
“孩子小,本就不应该多食甜腻且不好克化的糕饼……”周宴之眸色沉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宁宁受委屈。”
话到嘴边的云姣将“日日都有御医请脉”的话咽了回去。
“恩,我知道的。”女子精致的眉眼带了几分暖意,“我知道,你一直把宁宁当亲生女儿看的。”
“你对宁宁一直很好,对我,也很好。”云姣轻声道,“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
她略微挣扎,从男子怀中退了出来,他们今日见面,已经是出格,不能再行逾矩之事。
这是周宴之在云姣恢复记忆后的第一次相见,自然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可姣姣竟要向后退,他如何能同意?
顺着女子的步子,周宴之逼近几步,将人抵在亭柱前,低下了头。
唇瓣红润,呼吸纠缠。
“姣姣,别推开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