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臂中青纹如蛇游走,那是守护的代价,亦是刺向神只的刃。
诗魂石滚烫,烫着胸骨,烫着盛唐将倾的黄昏。
他替诗圣挡下冷箭,血染的墨痕却成了史书上未载的遗言。
每一次挥拳震碎叛军骨头,他琉璃化的血肉便剥落一寸。
雷霆劈落时,他撕开胸膛:让天火淬炼这身残躯,炼成守护文明的最后盾甲。
长安朱门倾倒的华宴里,无人看见那双来自未来的眼睛,正烙着血与火的刻度。
当星图在视网膜炸裂,他终于读懂:守一人即守长河,而长河正欲吞没守河人。
安史乱世如磨盘碾碎苍生,唯他脊梁挺作逆鳞,在历史的钢齿间铮铮作响。
窗外滚动的墨云猛地坍缩,如同被无形巨手攥住,狠狠拧成一道旋转的死亡漏斗。漏斗深处,不再是挣扎的电弧,而是凝聚成纯粹、冰冷、毫无杂质的青白——那是高维意志投下的审判之矛。
空气骤然绷紧,铁锈与泥土的湿腥被更刺鼻的臭氧取代。皮肤像被千万根冰针攒刺,汗毛根根倒竖。怀中的诗魂石不再是灼烫,它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嵌进胸骨!视网膜被猩红的警报彻底淹没,巨大的【0】字倒计时如血瀑冲刷而下!
“老杜——!”
吼声炸裂的刹那,身体已化作离弦之箭。左手——那条布满幽蓝裂痕的琉璃臂——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冰冷光辉,五指如钩,狠狠扣住杜甫的肩膀,将他滚烫、枯槁的身体像破麻袋般甩向墙角那口深不见底的废井!
“呃!”杜甫撞在井沿冰冷的石壁上,闷哼被淹没在更高频的、撕裂耳膜的嗡鸣中。
青白的光,到了。
不是劈,是贯!
无声无息,却又带着碾碎空间的绝对威压,那道纯粹到令人灵魂冻结的光柱,无视了距离,瞬间灌满了整个草堂!视野被绝对的惨白吞噬,世界只剩下烧灼的剧痛。时间、声音、一切感知都消失了,只有毁灭本身。
身体在光芒淹没的瞬间做出反应。不是躲避,是迎着那道审判之光,悍然撞了上去!
右脚猛跺地面,朽烂的地板炸开木屑。霍家拳桩功精髓——震山桩!力量从脚底炸开,沿脊柱节节攀升,双腿筋肉虬结如老树盘根,死死钉入大地。整个屋顶在光芒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瓦片如雨坠落,砸在背上、头上,碎裂声被光芒吞噬。
右臂本能地护住头脸。
左臂——那条该死的、冰冷的、布满裂痕的琉璃臂——却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迎着贯顶而来的青白巨矛,悍然向上挥出!不是格挡,是承接!是引雷入体的疯狂!
“来啊——!”
咆哮在绝对的光芒和死寂中无声炸开,只有灵魂在燃烧。
轰——!
世界炸了。
不是声音,是纯粹的、狂暴的能量在密闭空间内疯狂撕扯、膨胀、爆炸产生的压强!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穷无尽的光和炽热灌入身体!仿佛每一寸血肉、每一条骨骼都被强行塞进了熔炉的核心!
左臂首当其冲。
接触的瞬间,覆盖其上的半透明琉璃层如同被重锤砸中的冰面,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加深!裂纹深处,原本幽蓝的微光被瞬间点燃、煮沸,化作刺目欲盲的金红色!滚烫的洪流从裂开的琉璃下喷薄而出,手臂周围的空气瞬间扭曲、沸腾!整条臂膀仿佛塞进了烧熔的青铜熔炉,皮肤下的神树纹路在高温下疯狂搏动、扭动,每一次搏动都带来钻心蚀骨的剧痛,仿佛有烧红的烙铁在骨髓深处搅动!
滋滋——!
焦糊味混合着刺鼻的臭氧腥气猛地灌入鼻腔,盖过了木头燃烧的烟味。右臂护着脸的皮甲袖口瞬间碳化、变脆,灼热的气浪舔舐着皮肤,带来火辣辣的刺痛。视野里只有一片翻滚的金红和青白,视网膜灼烧的剧痛提醒着,这光芒足以烧毁凡胎肉眼!
系统的哀嚎如同冰冷的铁钎,狠狠凿进大脑:
【警告!高维湮灭能量入侵!!琉璃化结构超载!】
【神经链接过载!痛觉屏蔽失效!强制感官同步!】
【警告!!结构稳定性临界!】
冰冷的文字瞬间化为真实的炼狱。被强行屏蔽的痛楚,如同决堤的熔岩,轰然冲垮了意志的堤坝!左臂不再是自己的,它成了连接地狱的通道!每一道琉璃裂痕都像烧红的刀片在切割神经,皮下搏动的青铜纹路如同熔化的铁条在骨髓里搅动!剧痛!纯粹的、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肌肉痉挛,牙关几乎咬碎,喉咙深处涌上腥甜的血沫。
“呃……啊——!” 嘶吼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带着血沫和破碎的绝望。
光!无穷无尽的光和热还在疯狂涌入!通过那条该死的琉璃臂,蛮横地冲撞着四肢百骸!内脏在灼烧!血液在沸腾!骨头在呻吟!震山桩的根基在狂暴的能量冲击下摇摇欲坠,脚掌下的地面在高温中开始发烫、软化!
不能退!退了,身后就是老杜!就是那口破井!就是这镜阵唯一的反击希望!
“杂……碎……” 牙齿缝里挤出破碎的诅咒,带着血沫的铁锈味。右臂死死护着头脸,感受着皮甲在高温下迅速碳化、变脆。汗水刚渗出毛孔就被瞬间蒸干,皮肤紧绷欲裂。左臂的金红光芒越来越盛,裂纹蔓延至肩胛,滚烫的热浪扭曲了空气,整条手臂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内部炸开!
冰冷的系统提示在痛楚的狂潮中如同灯塔。蓄能!镜阵在吸收!在转化这股毁灭之力!剧痛中,景崴的瞳孔猛地收缩,野兽般的凶戾瞬间压倒了痛苦。他捕捉到了!
能量流过琉璃臂,被镜阵疯狂汲取时,那条连接天罚与镜阵的、无形的“光之导管”,有那么千分之一秒的……凝滞!
就是现在!
“给老子……转——!”
积蓄在双腿的、源于大地的最后力量,混合着被剧痛和愤怒点燃的狂暴意志,轰然爆发!身体不再是硬抗,而是顺着那道毁灭光柱冲击的方向,猛地一旋!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操控一叶扁舟,以身为舵!
以那条熔炉般的琉璃臂为支点,景崴强行拧动身躯!力量传导至脚下震山桩的桩基,带动钉入大地的双腿!力量再传递至腰胯、脊椎!
轰隆!
朽烂的房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脚下被高温烧得发软的地面猛地一震!覆盖着焦糊痕迹的草堂屋顶,那片由三十六面铜镜构成的、歪歪扭扭却暗合杀阵的镜群,随着景崴这搏命的一拧,角度发生了微不可察却又致命的偏移!
零点几度!生死毫厘!
嗤啦——!
刺耳的锐鸣撕裂了能量肆虐的嗡鸣!
那道原本垂直灌入、试图将他彻底蒸发、连带摧毁下方井口镜阵的青白巨矛,在接触屋顶镜群的瞬间,被这强行扭转的角度悍然切割、偏转!
一部分毁灭能量被斜向弹开,如同失控的巨蟒,狠狠犁过摇摇欲坠的茅草屋顶!所过之处,焦黑如炭,厚厚的茅草瞬间气化,露出底下焦糊发黑的椽子和梁木!更多的能量则被镜面冷酷的几何角度重新引导、汇聚!数十道稍细却更加凝练、带着高频死亡尖啸的青白光束,如同被激怒的毒蛇,沿着预设的折射路径,狂暴地射向椽子上那块最终导向的“扳机”铜镜!
焦糊的草堂内,一片炽白的混沌中,景崴半跪的身影剧烈地摇晃着。他右臂的皮甲袖口彻底碳化碎裂,露出下面被灼烧得通红、甚至部分焦黑的皮肤,袅袅冒着青烟。最触目惊心的,是那条左臂。
覆盖其上的琉璃层布满了蛛网般密集、深可见骨的裂痕。裂痕深处不再是熔炉的金红,而是能量被狂暴抽离后残留的、令人心悸的炽亮白炽!整条手臂如同刚从锻炉中取出的、即将碎裂的琉璃工艺品,白炽的光芒透过裂痕刺出,在弥漫的焦烟中勾勒出狰狞的轮廓。皮下那青铜神树的纹路,在白炽光芒的映照下,如同烧红的烙铁烙印在透明的琉璃上,每一次黯淡的搏动都带来深入骨髓的余痛和冰寒。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焦臭味——烧焦的皮肉、碳化的木头、熔融的金属,混合着浓烈刺鼻的臭氧腥气。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滚烫的沙砾,灼烧着气管。
视网膜上,猩红的系统提示冰冷地跳动着:
剧痛如同退潮后的冰冷海水,一波波冲刷着麻木的神经。他咧开嘴,牙齿上沾着血沫,对着窗外那依旧翻滚着恐怖能量的乌云漩涡,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狞笑。
“第一口……老子咽下了……”嘶哑的声音在死寂的草堂里回荡,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下一口……老子要你……连本带利……吐出来!”
焦烟弥漫的草堂内,景崴半跪在滚烫的地面上,如同刚从地狱熔炉中捞出的残兵。右臂的焦黑皮肤渗着浑浊的组织液,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前被能量余波灼伤的皮肉。但所有感官都被左臂那非人的痛楚与异象死死攫住——
那条琉璃化的臂膀已不复透明,它像一截烧透的炉渣,遍布蛛网般的白炽裂痕。裂痕深处,滚烫的金红光芒早已褪去,只余下能量被狂暴抽离后的、令人心悸的炽白!光芒如此刺目,透过半熔融的琉璃层,竟能隐约看见内部扭曲、烧蚀的臂骨轮廓!皮下那青铜神树的烙印,此刻如同濒死巨蟒在炽白中疯狂扭动搏动,每一次黯淡的搏动都撕扯着神经,带来冰与火交织的、深入骨髓的余痛。
空气凝滞,焦臭味和臭氧的腥甜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窗外,翻滚的死亡旋涡并未消散。那纯粹到令人灵魂冻结的青白光芒在云层深处重新凝聚,更盛!更烈!无形的威压如同亿万钧巨石轰然砸落,草堂每一根梁木都在呻吟,碎裂的瓦砾簌簌落下。刚刚经历了一场能量浩劫的空间,脆弱得如同即将破碎的琉璃盏。
“滋…滋滋…” 诗魂石在怀中发出高频震颤,滚烫灼人。视网膜上猩红的警告如同催命符疯狂刷屏:
【警告!次级能量束锁定!强度:γ级!】
【建议:规避!规避!】
规避?避无可避!
身后是废井,是杜甫蜷缩的角落!脚下是刚刚承受了天罚、摇摇欲坠的草堂!唯一的“炮膛”井口镜阵,已在第一波轰击下熔毁近半!拿什么挡?!
景崴猛地抬头,充血的双目穿透焦烟,死死盯向窗外那重新凝聚的毁灭之源。剧痛、疲惫、被逼入绝境的暴戾在胸腔里熔成一炉沸腾的铁水。右拳狠狠砸在滚烫的地面,震起一片焦黑的灰烬。
“操你祖宗……”嘶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血沫和铁锈味,“再来啊!”
话音未落——
嗡!!!
空气被瞬间抽干!一道比之前更凝练、速度更快、带着刺耳高频尖啸的青白光束,如同死神投下的第二支标枪,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贯至!目标,直指刚刚承受了重创、核心折射节点损毁的井口镜阵!
这一击若中,井毁!人亡!反击的最后希望,连同这草堂和里面的人,都将被彻底从世界上抹除!
就在这千钧一发、电光石火之间!
景崴的身体动了!
没有思考!没有权衡!只有无数次在死亡边缘锤炼出的、烙印在骨髓里的战斗本能!那是一种超越了痛楚、超越了恐惧、甚至超越了生死的纯粹意志!
左脚在地面焦黑的尘土中猛地一蹬,身体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朝着那道贯杀而来的毁灭光束,朝着那摇摇欲坠的井口镜阵,悍然扑出!不是躲避,是迎击!是用这具残破的躯壳,去填那致命的炮口!
动作狂暴而精准!琉璃化的左臂,那条遍布白炽裂痕、随时可能炸裂的残臂,被他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姿态,当成了最后的武器、最后的盾牌!手臂在空中划过一道惨烈的弧线,目标并非光束本身,而是光束前方,井口镜阵上方,那面仅存的、连接着梁上镜群与下方井阵的、唯一还能勉强工作的“导流板”铜镜!
“给老子——转!!!”
咆哮声中,布满白炽裂痕的琉璃左臂,狠狠撞在了那面灼热滚烫的铜镜边缘!
滋啦——!!!
令人牙酸的、如同滚油泼雪的刺耳锐鸣瞬间炸响!接触点上爆开一团刺目欲盲的炽白电火花!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扭曲。
景崴感觉不到手臂的撞击感,只有一股狂暴到无法形容的能量洪流,顺着琉璃臂的裂口,蛮横地冲入身体!比第一次更猛烈!更纯粹!仿佛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穿了每一条神经!视野瞬间被绝对的炽白吞噬!听觉只剩下高频的嗡鸣!身体被这股能量冲击得向后倒飞,双脚离地,如同断了线的风筝!
然而,就在他被能量轰飞的瞬间,那面被他左臂狠狠撞击、角度被强行扭转了致命十几度的“导流板”铜镜,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第二道致命的青白光束,在被琉璃臂撞击偏转的铜镜引导下,擦着熔毁的井口镜阵边缘,以一个极其刁钻的折射角度,狠狠轰在了——
草堂内那根支撑着部分梁上镜群的主梁!一根早已被第一波能量烤得焦黑、内部木质纤维碳化疏松的巨大梁柱!
咔嚓——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终于响起!
那根两人合抱的焦黑巨梁,如同被无形的巨斧拦腰斩断!断口处碳化的木块混合着炽热的火星,如同炮弹破片般向着四面八方激射!梁木发出垂死的呻吟,带着它上面熔毁扭曲的铜镜残骸,向着草堂中央轰然砸落!烟尘混合着碎木焦屑冲天而起!
草堂内一片狼藉,烟尘弥漫如浓雾。
景崴的身体重重摔落在离废井不远的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他面朝下趴着,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抽搐,每一次抽搐都从喉咙里涌出带着气泡的血沫。琉璃左臂上的白炽光芒已经黯淡下去,只剩下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的惨白,裂痕却更深更密,边缘呈现出熔融后冷却的琉璃状扭曲。整条手臂无力地瘫在身侧,仿佛已经彻底死去。
【警告!!濒危!】
【警告!次级能量冲击!琉璃化结构濒临崩溃!
【神经连接深度过载!意识维持……困难……】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断断续续,冰冷而模糊,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焦糊味、血腥味、木头燃烧的烟味、还有那令人作呕的臭氧腥气,混杂在一起,浓得化不开。每一次艰难的喘息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肺叶像被粗糙的砂纸磨过。耳边是木头燃烧的噼啪声、远处梁上残余铜镜因高温冷却发出的“滋滋”声,还有……自己沉重而断续的心跳。
视野边缘的猩红警告顽强地闪烁着,提醒着他尚未脱离死地。窗外,那翻滚的死亡旋涡虽然因为梁木断裂、镜阵核心被摧毁而暂时停顿,但云层深处那股冰冷的、锁定的意志,并未消失。
它还在。如同盘旋在腐肉上空的秃鹫。
景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弥漫的烟尘,死死地盯向墙角那口深井。
井口边缘的石块被高温灼烧得发红发亮,甚至出现了细微的琉璃化痕迹。几缕袅袅的白气从深不见底的井口蒸腾而上。那里面,是他刚刚拼死抛进去的杜甫……
一个微弱的、压抑的咳嗽声,突然从井口深处传来,带着溺水般的艰难和痛苦。
景崴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因为这微弱的声音,似乎微微松弛了一丝。
还活着……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一股冰冷的、绝非自然产生的风,突然卷动着草堂内的烟尘旋转起来。
景崴猛地转头!
草堂门口,那片被能量风暴撕开的巨大破洞边缘,焦黑的断木和破碎的土墙旁,空气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暗灰色的斗篷在弥漫的烟尘中微微拂动,材质流动着冰冷的光泽,将身形完美地融入这破败的背景。兜帽的阴影下,两点毫无温度的幽蓝光芒,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鬼火,穿透了烟尘的阻隔,精准地、冰冷地,落在了景崴身上。
是祂!
那个刚刚被镜阵反击创伤的观察者!
祂的左肩处,斗篷被撕裂出一个焦黑的破洞,露出下方断裂扭曲的金属骨架和闪烁不定的能量管线,滋滋作响的电火花在破口处跳跃,如同伤口在流血。但祂的身形依然稳定,那两点幽蓝光芒,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专注,更加……非人!
祂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个从毁灭画卷中走出的死神剪影。无形的威压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地漫过残破的草堂,压得景崴几乎喘不过气。
祂抬起完好的右臂——那覆盖着非人机械结构的肢体,指向了景崴……或者说,指向了他身下那片焦黑的地面,指向了他那条如同废铁般瘫软在地的、布满惨白裂痕的琉璃左臂。
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扫描力量瞬间笼罩了景崴全身!如同无数根冰冷的探针,蛮横地刺入他的皮肤,试图窥探他残破躯壳下的一切秘密!诗魂石在怀中猛地一缩,爆发出尖锐的、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般的震颤!
“呃……”景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再次剧烈抽搐起来。这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比肉体的剧痛更令人毛骨悚然!
祂扫描的目光,最终死死地定格在那条惨白的琉璃臂上。那两点幽蓝的光芒,仿佛凝固了。
草堂内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废墟冷却的滋滋声,以及景崴沉重如破风箱的喘息。
冰冷的对峙。残破的守护者,与非人的观察者。
就在这死寂的、令人窒息的僵持达到顶点的瞬间——
一只枯槁、沾满湿泥和血痕的手,颤抖着,从废井幽深的井口探了出来。
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井沿滚烫的琉璃化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接着,是另一只手。
杜甫那毫无血色的脸,艰难地从井口的黑暗中探出。他头发散乱,脸上沾满泥污,嘴角残留着咳出的血沫,浑浊的眼眸因高烧和刚刚的冲击而布满了血丝。然而,那眼神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浑浊的光芒。
他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一片狼藉、如同被巨兽蹂躏过的草堂废墟。当看到门口那鬼魅般矗立的暗影时,瞳孔猛地收缩,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攫住了心脏。
但下一刻,他的目光落在了废墟中央,那个面朝下趴着、身体不断抽搐、右臂焦黑、左臂散发着诡异惨白光芒的身影上。
“崴……崴……”杜甫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景崴那条如同破碎琉璃工艺品般的左臂上。那惨白的光芒,那深可见骨的裂痕,那扭曲熔融的轮廓……这一切都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这绝非人间应有之物!
一股寒意混合着某种根植于古老恐惧的认知,瞬间攫住了杜甫。他的身体筛糠般颤抖起来,眼神从恐惧变成了更深的惊骇与茫然。他死死盯着那条手臂,如同看着从九幽地狱探出的魔爪。
喉咙深处滚动着破碎的音节,带着极度的震惊、恐惧和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困惑,他几乎是梦呓般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混乱脑海中的终极疑问:
“汝臂……汝臂……此乃……阿修罗王之骨乎?!”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