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那句“阿修罗王之骨乎”还在齿间震颤,草堂的焦糊气已被新的毁灭腥风撕裂。
屋顶熔化的三十六面铜镜流下赤红铜泪,我的琉璃左臂如濒死的白炽灯管滋滋作响。
“给老子——转!”我咆哮着将残存意志灌入镜阵,狂暴天雷在液态铜镜中扭成三道死亡光束。
一道撕开观察者左肩,露出非人金属骨架。
一道轰入古井,滚沸井水炸成冲天白龙。
最后一道被我掌中铜镜悍然顶回天际,苍穹被撕开一道流淌幽紫的狰狞裂口——
杜甫在沸水蒸汽中嘶吼:“雷乃阴阳激气,破它阵眼!”
“阿修罗王之骨乎?!”
杜甫嘶哑的诘问撞在焦黑的断梁上,带着血沫的铁锈气。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钉子,狠狠楔进我嗡嗡作响的颅骨。残破的草堂里,焦烟、血腥、熔融金属的腥甜,还有那非人观察者身上散发的、冰寒刺骨的机油味,浓稠得令人窒息。
那斗篷下的两点幽蓝,死死钉在我那条废掉的左臂上——惨白炽光已褪去,只余下蛛网密布、深可见骨的裂痕。皮下青铜神树的烙印在黯淡中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拉扯着撕裂的神经。它像一件从地狱熔炉里捞出来、即将彻底碎裂的劣质琉璃器,随时会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警告!高维湮灭打击预备!倒计时:3…】
视网膜炸开猩红的数字瀑布。冰冷的计数,比窗外重新凝聚、翻滚如墨的死亡漩涡更令人心胆俱裂。倒计时!又是他妈的倒计时!
“操……” 喉咙里滚出含混的血沫,我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混沌的视野瞬间收束、锐利如刀锋。
那东西就堵在门口破洞的阴影里,暗灰斗篷无风自动,左肩破洞里裸露的断裂金属骨茬和闪烁的电火花,如同挑衅的勋章。它完好的右臂抬起,覆盖着冰冷流线型护甲的机械指关节微微屈伸,无形的扫描力场再次如亿万冰针般刺穿我的皮肉,直抵怀中滚烫震颤的诗魂石!它在确认,在蓄力,要用下一击,把我和老杜,连同这座草堂,从这个时空里彻底抹除!
不能等死!
残存的意志如同困兽,在遍体鳞伤的躯壳里发出咆哮。右臂猛地撑地!焦黑的皮肉摩擦着滚烫的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啦”声。身体在剧痛和虚弱中强行弓起,像一张拉满到极限、即将绷断的硬弓。目光如电,扫过屋顶——那三十六面熔毁近半、在残余高温下软塌塌如同赤红泪痕的铜镜!
锡的熔点,232度。第一道天雷的余温,足以让它们熔化、流淌!
机会!唯一的机会!
“老杜——!” 嘶吼声压过倒计时的嗡鸣,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井!躲回井里去!快!” 余光瞥见杜甫挣扎着想从井沿爬出,枯瘦的手指抠在灼热的琉璃化边缘,滋滋作响。
“轰——!”
没有声音,只有纯粹的、毁灭的意志降临。
第二道青白色的光矛,比之前更凝练,更迅疾,带着洞穿空间的绝对威压,瞬间贯至!目标直指——杜甫!
“景崴!” 杜甫的惊呼被淹没。
就在那湮灭光柱即将吞噬井口的刹那,我动了。
不是扑向光柱,而是扑向地面——那条如同死蛇般瘫软的琉璃左臂!
右脚在滚烫的焦土上猛地一跺!霍家拳“震山桩”残余的力量从大地炸起,沿着脊骨节节攀升,尽数灌入右臂!右拳!目标,是狠狠砸向地面那条布满裂痕的琉璃左臂末端!
“呃啊——!” 拳骨与琉璃臂根撞击的剧痛,如同被万斤巨锤砸中手肘!整条残废的左臂被这股狂暴力量带得向上、向后,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狠狠甩向屋顶那片熔融的铜镜之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指尖——那条布满惨白裂痕、如同易碎艺术品的指尖——触碰到了屋顶边缘一面正在流淌、如同赤红岩浆的铜镜边缘。
滋——!
滚烫的液态铜瞬间包裹了指尖。一股无法形容的灼痛混合着金属熔融的奇异触感,顺着琉璃臂的裂痕,蛮横地冲入神经!比天雷灌体更诡异!更直接!
剧痛中,一股奇异的感觉却升腾而起。仿佛……这条该死的、不属于我的手臂,成了这片熔融铜镜的延伸!成了这面巨大、死亡透镜的一部分!
“给老子——” 嘶哑的咆哮撕裂喉咙,“转——!!!”
意念!意志!还有那被强行点燃、来自诗魂石的滚烫能量洪流!尽数灌注!
“嗡——!”
整个熔融的镜阵猛地一颤!覆盖屋顶那大片赤红的、如同血浆的液态铜镜,随着我甩臂和意念的牵引,骤然流动起来!
如同被无形巨手搅动的熔岩之湖!
角度!致命的折射角度,在千分之一秒内被强行扭转!
那道毁灭的青白光柱,悍然贯入这片沸腾的赤红镜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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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亿万根钢针在琉璃上疯狂刮擦的锐鸣!
光芒,在熔融的铜镜流体中,被扭曲、折射、分裂!
一分为三!
第一道稍细些的、带着高频死亡尖啸的青白光束,如同被激怒的毒蛇,沿着我琉璃左臂强行扭转的路径,折射向下——目标,正是堵在门口破洞处的观察者!
快!快到超出视觉捕捉的极限!
“噗嗤!”
一声沉闷的、如同烧红铁钎捅穿皮革的声音。
那道折射光束,精准无比地、从观察者左肩那个被第一波反击撕裂的破洞里,狠狠贯入!
“滋啦啦——!”
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刺目电火花,如同喷泉般从那破口处疯狂炸开!斗篷瞬间碳化、崩散,露出下面复杂、精密的非人金属骨架!金属骨架被洞穿的瞬间,发出尖锐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声!那两点冰冷的幽蓝光芒,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如同信号不良般的闪烁!
它被自己的雷,钉在了原地!
第二道折射光束,则如同失控的狂龙,狠狠砸向草堂中央那口幽深的废井!
“轰隆——!!!”
这一次,是真正的、震耳欲聋的爆炸!
被高温炙烤许久、又被第一道天雷余威震荡过的井水,如同被投入烧红铁块的滚油,瞬间沸腾、汽化、膨胀到极限!
无法形容的恐怖能量,从狭窄的井口,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粗大的、炽白色的蒸汽混合着滚烫的碎石、泥浆、腐朽的木屑,如同一条暴怒的白色巨蟒,从井口冲天而起!狂暴的气浪以井口为中心,呈环状猛烈炸开!
“咔嚓!轰隆!”
本就摇摇欲坠的草堂主梁,在这股恐怖的能量冲击下,发出最后的呻吟,彻底断裂!带着大片熔毁的铜镜残骸和焦黑的屋顶碎片,轰然砸落!烟尘、蒸汽、碎石、木屑……瞬间将半个草堂淹没!
“呃啊——!” 我被狂暴的气浪狠狠掀飞,后背重重撞在焦黑发烫的土墙上,喉头一甜,大口鲜血喷出。视野被弥漫的、滚烫的白雾彻底吞噬,耳边只剩下震耳欲聋的蒸汽嘶鸣和重物砸落的轰鸣!
混乱中,杜甫那撕心裂肺、带着被沸水蒸汽灼伤般痛苦的嘶吼,穿透了毁灭的喧嚣:
“景崴!《抱朴子》有云——‘雷乃阴阳激气,阳极生变’!破它阵眼!破那雷云漩涡的中心!!”
阵眼?!雷云旋涡的中心?!
我猛地抬头,透过弥漫的烟尘和蒸腾的白雾,视野死死锁定屋顶残存的最后一面铜镜——那面被我死死攥在右手、此刻已熔得只剩小半、边缘流淌着赤红铜液的“镜柄”!
它,是我最后仅存的“炮管”!
而那道最粗、最凝练、汇聚了天罚核心威能的第三道折射光束,正沿着琉璃左臂与熔融镜阵建立的诡异连接,如同决堤的洪流,被我手中的残镜死死“咬住”,强行牵引、扭转方向——目标,直指窗外苍穹之上,那翻滚着毁灭之源的死亡漩涡!
“阴阳激气……阳极生变……” 杜甫的嘶吼在脑海中轰鸣。
管你妈什么阴阳!老子只要它死!
一股混杂着无边暴戾和孤注一掷的疯狂,点燃了最后的气力。震山桩的根基在脚下大地中重新扎根!右臂肌肉贲张,血管如同蚯蚓般在焦黑的皮肤下暴凸!紧握那滚烫熔融的“镜柄”,将体内残存的力量、诗魂石的灼热、还有那股被强行引导的毁灭洪流,悍然向上——顶了回去!
“狗东西——” 咆哮声如同濒死野兽的嗥叫,“连本带利——还给你!!!”
“轰——————————!!!”
一道无法形容其粗壮、无法形容其炽烈的巨大光柱,从我手中那残破的熔铜之镜中,逆冲而起!
它不再是纯粹的天罚青白,而是混杂了熔融铜镜的赤红、诗魂石的幽蓝、以及毁灭本身那最纯粹的惨白!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彻底电离,发出噼啪爆响,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燃烧的真空轨迹!
逆流的光矛,狠狠捅进了翻滚的死亡旋涡!
没有爆炸。
只有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如同整个苍穹的玻璃被巨力强行撕裂的刺耳尖啸!
“嗤啦——!”
幽州城上空,那片被安史叛军烽烟染成暗红色的厚重天幕,被这道逆天而上的光矛,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狰狞的裂口!
裂口边缘,流淌着粘稠、诡异、不断翻涌变幻的幽紫色光芒。这光芒不似人间所有,冰冷、死寂,却又蕴含着某种令人心悸的混乱。透过这道裂口,看不到星辰,看不到宇宙深空,只有一片翻滚、沸腾、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混沌虚无!
暴雨,诡异地倒悬了。
无数豆大的雨珠,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托住,违反常理地悬浮在半空,静止不动。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那道撕裂天穹的幽紫裂口,无声地流淌着死亡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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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空间,在这一刻彻底紊乱。
我单膝跪在滚烫的焦土废墟中,右臂无力地垂下,那面熔融的铜镜早已脱手,冷却成一团扭曲丑陋的金属疙瘩。整条琉璃左臂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光芒,惨白的裂痕如同碎裂的冰面,深不见底,皮肤下搏动的青铜神树烙印,也黯淡得几乎熄灭。
剧痛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肢百骸席卷而来,几乎要将残存的意识彻底淹没。
【高维时空裂隙开启!!极度危险!】
视网膜上冰冷的提示如同催命符。
烟尘与蒸汽缓缓沉降。
门口那个巨大的破洞前,观察者依旧矗立。它的左肩处,那个被折射光束洞穿的伤口,边缘的金属呈现出恐怖的熔融状态,裸露的复杂管线滋滋冒着黑烟,两点幽蓝的光芒黯淡了许多,如同风中残烛。但它依然站着,冰冷的“目光”穿透弥漫的烟尘,死死锁定在我身上,更深处,似乎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凝滞?
草堂中央,那口废井如同被巨兽啃噬过,井口彻底炸开,破碎的石头混合着滚烫的泥浆散落一地。浑浊的白色蒸汽依旧从炸开的井底袅袅升腾,带着硫磺和沸水的刺鼻气味。
一片狼藉的废墟角落,杜甫半身浸在泥泞和滚烫的蒸汽冷凝水中,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粉红色的血沫。他挣扎着抬起头,浑浊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被撕裂的天空、悬浮的雨珠,最后落在那道幽紫狰狞的时空裂口上。
他的嘴唇哆嗦着,脸上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震骇。
“雷……阴阳激气……竟……竟至于斯……” 声音嘶哑破碎,带着灵魂被强行撕开的战栗。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最终落在我那条彻底黯淡、布满死亡裂痕的琉璃左臂上,瞳孔猛地缩紧。
“崴……崴……” 他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触碰那非人的残骸,又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只剩下浑浊眼底翻涌的、超越恐惧的惊涛骇浪。
废墟中弥漫着死寂,只有蒸汽升腾的微弱嘶嘶声。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水银,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的疼痛。
那被钉在门口的金属骨架,幽蓝的“眼睛”里,光芒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明灭不定地闪烁着。冰冷的数据流在它内部核心无声地奔涌、冲撞、分析着眼前的异变——那道撕裂苍穹的幽紫裂口,那彻底崩溃的琉璃臂,还有废墟中残存的两个目标。
【目标状态:熵增异常点(杜甫)-生命体征微弱,精神受创严重。】
【目标状态:高维干涉体(景崴)-躯壳濒临解体,维度侵蚀达临界阈值。】
【异常现象:局部时空连续性断裂(等级:γ)。与高维干涉体存在强关联(997)。】
【威胁评估重新计算……计算中……】
它的机械头颅极其轻微地转向那道流淌着幽紫的裂口,“目光”仿佛穿透了那沸腾的混沌,投向某个不可知的维度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非人的能量波动从它肩胛断裂处逸散出来,如同无形的触须探向那道裂痕。
它在记录?在分析?还是……在呼唤?
我舔了舔干裂渗血的嘴唇,腥咸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右拳在身侧悄然攥紧,焦黑的皮肉绷紧,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身体像一张拉满到极限的弓,每一块肌肉都在剧痛和疲惫中发出无声的哀鸣,却又被更强大的意志死死钉在原地。
视线越过观察者冰冷的金属骨架,落在那道横亘天际的伤口上。幽紫的光芒无声流淌,散发着冰冷而混乱的诱惑,仿佛在低语:跳进去,跳进去就能摆脱这该死的使命,这无尽的痛苦……
诗魂石在怀中猛地一缩,滚烫的灼痛感如同警钟,狠狠敲在昏沉的意识上。
走?老子走了,老杜怎么办?这被撕开的天,谁来补?
“呃……” 压抑的闷哼从喉咙深处挤出,混杂着血沫。身体晃了晃,右腿膝盖重重磕在滚烫的地面,焦土灼烧着皮肉。剧痛让涣散的目光重新凝聚,钉子般钉回门口那个冰冷的金属身影。
废墟的另一头,杜甫挣扎着,用枯瘦的手臂支撑起上半身。浑浊的目光在我惨白的琉璃臂和幽紫的天空裂缝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观察者身上。他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剧烈的咳嗽打断,佝偻的身体在蒸汽和烟尘中颤抖如同秋风中的枯叶。那眼神深处,恐惧依旧盘踞,却奇异地混合了一丝极其微弱、近乎绝望的……愤怒?
空气里弥漫着死寂。悬浮的雨珠在幽紫光芒映照下,如同凝固的血泪。焦糊味、血腥气、熔融金属的腥甜、蒸汽的硫磺味、还有那道裂缝散发的冰冷混乱的气息……所有味道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
毁灭的狂澜似乎暂时平息,但谁都知道,这只是下一场更恐怖风暴前,那令人窒息的、短暂的死寂。
那撕裂天穹的幽紫伤口,无声地流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