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的血在岩壁上炸开凤凰图腾。
我的右腿正被时间啃噬成透明琉璃。
“金柝碎玉壶,铁衣裹冰魂——”他的血字燃烧着对抗熵增的火焰。
诗魂石贪婪吞噬着这滴血的文明。
可系统警报撕裂了短暂的安宁:“右下肢完全琉璃化倒计时:00:04:59。”
老杜瘫在血诗下惨笑:“诗可锚魂…然汝魂太重,此方天地…容不下!”
右腿的麻木不再是冰水漫灌的感觉。它像一具冰冷沉重的石椁,正从脚踝处向上浇筑,缓慢、精确、不容抗拒地吞噬着我的血肉与知觉。脚趾早已失去联系,仿佛从未存在过。脚踝往上三寸,那片皮肤呈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半透明状态。在这层劣质玻璃般的薄膜之下,暗金色的青铜神树纹路如同拥有生命的活体虫豸,在皮肉与骨骼的间隙里缓缓蠕动、盘绕,每一次细微的起伏都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粘腻的异物感,更伴随着神经被寸寸冻结的尖锐刺痛。
杜甫那只枯爪还死死扣在我右脚踝上方,指甲深陷入那半透明的“琉璃”之中,仿佛想徒劳地抓住皮下游动的暗金“活蛇”。他浑浊眼珠里的惊怖几乎凝成实质,死死钉在那诡异的纹路上,喉咙里滚动着破碎的、不成调的呜咽:“殷商……鬼将……索命……”
系统猩红的警告文字冰冷地覆盖在我的视网膜上,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认知污染扩散确认】
【警告:琉璃化加速!存在性湮灭风险极高!】
“呃——!”压抑的痛吼从我齿缝里挤出。左臂深处那点幽蓝的漠然光芒随之疯狂闪烁,冰裂的剧痛瞬间辐射到半边身体!
“鬼……鬼……”杜甫被我这声痛吼惊得一颤,扣在我琉璃腿上的枯爪猛然松开,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烫伤。他踉跄着向后缩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岩壁上,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珠死死盯着我那正在异变的腿,脸上混杂着恐惧、绝望,还有一丝濒死野兽般的疯狂。“冰棺……缚魂……永世不得超生……汝……汝亦是……亦是……永坠炼狱之魂?!”
冰棺?缚魂?永坠炼狱?
他混乱的呓语像一根烧红的钢钎,狠狠捅穿了我被剧痛和系统警报反复蹂躏的神经。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暴戾与不甘猛地炸开!不是!老子不是什么殷商鬼将!更不是什么永坠炼狱之魂!老子是景崴!一个只想护住眼前这老家伙、护住那点文明火种的倒霉蛋!
“闭嘴!”我猛地低吼出声,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右臂下意识地收紧,死死箍住襁褓中因这吼声而骤然拔高哭泣的婴儿。我的目光越过蜷缩颤抖的杜甫,越过哭嚎的婴儿,死死钉在岩壁上——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那些之前被杜甫在绝望混乱中,用指甲、用石块,在岩壁上刻下的、歪歪扭扭、模糊不清的涂鸦!那些在艾烟幻象和认知污染双重折磨下,他本能宣泄出的恐惧碎片——扭曲的鸟兽,断裂的线条,模糊的人形……像远古洞穴中被遗忘的、充满不祥气息的壁画残片!
诗魂石!
那该死的、冰冷的、贴在我胸口的石块!它正贪婪地、源源不断地抽取着我因暴怒和不甘而沸腾的生命力!每一次心跳,都感觉有冰寒的能量从心脏泵出,被它疯狂攫取!它在吸收这混乱?吸收这绝望?吸收这熵增?!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劈开混沌的黑暗!
诗!
杜诗!
那凝聚了老杜全部心血、全部精神、全部苦难与悲悯的杜诗!那是诗魂石真正渴求的“熵减核心数据”!是它绑定杜甫的原因!是它对抗熵增的食粮!
“老杜!”我声音因极度用力而扭曲,像是喉咙被铁钳夹碎后发出的摩擦声,“笔!你的笔!写!写出来!把你心里那团火……那团压不灭、烧不尽的火……写出来!像你在长安破庙里……像你在马嵬驿……像你他妈看见路有冻死骨的时候那样……写!”
吼声在狭窄的岩隙中炸开,撞在湿冷的岩壁上,激起沉闷的回响。杜甫被这突如其来的嘶吼震得浑身一抖,蜷缩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那双被恐惧和绝望占据的浑浊眼珠,像蒙尘的琉璃被狠狠擦拭,短暂地闪烁了一下。他茫然地看向我,又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枯瘦的、沾满泥污和暗红血痂的双手。写?写什么?在这绝地?在这他刚刚认定是索命鬼将、永坠炼狱之魂的人面前?
“写……写出来!”我的声音更加暴戾,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右腿那冰冷的麻木感正沿着大腿内侧向上蔓延,蚕食着对膝盖的最后控制权!刺目地悬在眼前,如同行刑的倒计时!“把你看到的……听到的……闻到的……那些朱门臭!那些冻死骨!那些他妈的……兵车行!写出来!吼出来!刻在这石头上!让这该死的石头……让这该死的世道……都他妈看看!看看你的心是红的!是烫的!不是冰冷的石头!”
我几乎是咆哮着,用尽全身力气,左手那条布满蛛网裂痕、内里幽绿纹路搏动、核心冰蓝光芒闪烁的琉璃臂,猛地向前一指!不是指向杜甫,而是狠狠地、用尽全力地戳向旁边冰冷的岩壁!
噗嗤!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枯木被强行拗断的细微声响,左手中指指尖那层半透明的“琉璃”皮肤,竟在猛烈的撞击下……裂开了!
没有血液渗出。只有几片细小的、如同冰晶碎屑般的半透明物质,从裂口处簌簌剥落!指尖传来一种古怪的、介于剧痛与麻木之间的钝感,仿佛指骨被瞬间冻僵!而就在指尖撞击岩壁的瞬间,一股微弱的、如同寒流般的能量波动,顺着指尖的裂口,猛地反向注入我左臂深处!
嗡!
左臂深处那点幽蓝的漠然光芒,仿佛被这来自岩壁的冰冷触感刺激,骤然间……亮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信息流,夹杂着冰冷的警告,瞬间冲入我的意识:
【接触:原生硅酸盐基质】
【状态:高密度,低能量活性】
【警告:载体活性低下!精神熵增过载!】
【建议:绑定文明熵减核心单元进行紧急精神锚定!】
文明熵减核心单元——杜诗!
信息流如同冰冷的电流瞬间消失,但它带来的信息却像烙印般刻在我的神经上!激活他!用他的诗!用他的精神!锚定这该死的熵增!锚定这正在被异化的世界!
“老杜——!!!”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声如同濒死孤狼的嚎叫,穿透婴儿尖利的哭嚎,狠狠砸向那个蜷缩在阴影里的人影,“写啊——!!!用你的血写!把你的魂……钉在这石头上!!!”
“钉……魂……”
杜甫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枯槁的脸上,那交织的恐惧、混乱、绝望,仿佛被这声带着血腥味的嘶吼强行撕开了一道缝隙。浑浊的眼珠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不是恐惧的火,不是绝望的灰烬。
是……愤怒。
是被长久践踏、被命运反复捶打、被这无边黑暗与荒谬逼到绝境后,从骨髓里榨出来的,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滚烫的……愤怒!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被强行拉满,带着浓重的血沫和岩隙中腐败的潮气!
然后,在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嚎中,在系统尖锐到几乎刺破耳膜的蜂鸣警报里,在右腿冰冷麻木感无情上涌的绝望时刻——
杜甫动了!
不是退缩,不是战栗!
他猛地抬起了他那颗沾满污泥和血痂的头颅!浑浊的眼底,那片被恐惧和混乱覆盖的灰暗,被一股骤然爆发的、如同岩浆喷涌般的暴烈情绪彻底冲垮!那是一种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后炸开的、带着玉石俱焚意味的……狂怒!
“嗬啊——!!!”
一声非人的、如同困兽濒死反扑的凄厉咆哮,猛地从他喉咙深处炸开!声音之大,瞬间盖过了岩隙中所有的噪音!婴儿的哭声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声浪吓得戛然而止,只剩下惊恐的抽噎!连系统那尖锐的蜂鸣似乎都在这原始的咆哮前凝滞了一瞬!
他枯瘦的身体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像一张被拉满到极限的强弓,猛地从冰冷的泥水中弹起!不再蜷缩,不再躲避!他几乎是扑到了我刚才手指戳向的那片岩壁前!
没有笔!
什么都没有!
只有石头!只有他自己!
他枯瘦、沾满泥污和暗红血痂的右手,猛地抬到嘴边!
在昏暗摇曳的篝火余烬映照下,在系统猩红的警告光芒笼罩下,在所有混乱和绝望汇聚的焦点中——
他张开嘴,露出了被血沫染红的牙齿!
然后,狠狠地、决绝地、用尽全身力气——
一口咬了下去!
目标是他自己的——食指指尖!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的脆响,在死寂的岩隙中清晰得如同惊雷!
那不是牙齿咬破皮肉的声音!
那是……骨头被生生咬断的……碎裂声!
猩红!滚烫!粘稠!
一股灼热的、带着浓郁铁锈腥气的液体,如同决堤的岩浆,猛地从他咬断的食指指尖——狂喷而出!
鲜血!
真正的、滚烫的、活人的鲜血!
不是之前沾染的泥污血痂,是刚刚从心脏泵出、带着生命最后热力的血泉!
血箭飙射!
如同在黑暗中骤然绽放的、带着毁灭与新生双重气息的……血色喷泉!
滚烫的血点,带着生命最后的余温,如同密集的赤红色雨点,狠狠泼溅在冰冷、粗糙、布满湿滑苔藓的岩壁之上!
嗤——!
滚烫的鲜血接触到冰冷岩石的瞬间,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烙铁按在冰面上的淬火声!
浓烈的、带着铁锈腥甜的血腥气,如同爆炸的冲击波,瞬间压过了艾草的焦糊、泥土的腐败、乃至系统那无形的冰冷威压!这纯粹的生命气息,带着一种原始的、野蛮的、不容置疑的力量,粗暴地撕裂了所有混乱和虚妄!
而就在这热血泼洒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浑厚、仿佛来自远古大地深处的共鸣,猛地自我胸口的诗魂石中爆发出来!那声音不再冰冷,不再漠然,而是带着一种近乎饥渴的……震颤!
贴在我胸口的诗魂石,瞬间变得滚烫无比!仿佛一块被投入熔炉的寒铁!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爆发,疯狂地、贪婪地攫取着——那泼洒在岩壁上的、滚烫的鲜血中蕴含的……某种东西!
不是物理的血液!
是精神!是意志!是那喷薄而出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混杂着无边苦难与不屈愤怒的……生命烙印!
“呃……呃啊——!!!”
杜甫发出一声混合着剧痛与极度宣泄的嘶吼!他根本顾不上指尖那恐怖的伤口!也根本不在乎狂涌的鲜血!那只被咬断指尖、鲜血淋漓的右手,此刻化作了世间最癫狂的笔!
他以血为墨!以指为毫!
带着一股惨烈到极致、也疯狂到极致的磅礴气势,狠狠地在泼满自己热血的岩壁之上——奋笔疾书!
不是刻!是写!是泼!是砸!是……将他的骨、他的肉、他的魂,硬生生地……烙印上去!
指尖每一次划过冰冷的岩壁,都带出一道粘稠、滚烫、触目惊心的——血痕!
那些血痕,不再是之前混乱的涂鸦!
它们在狂舞!在燃烧!在沸腾!
在篝火余烬那明灭不定的光线下,在诗魂石疯狂汲取精神烙印而发出的幽幽蓝光映照中,在鲜血本身那刺目的猩红底色上——
杜甫的断指,在岩壁上书写着两个仿佛用生命之火淬炼出的字!
每一个笔画,都力透岩壁,带着金石碰撞般的铿锵!每一个转折,都如同刀劈斧凿,蕴含着撕裂黑暗的决绝!
“金——柝——!!!”
他嘶吼着,喷着血沫,将这两个血字狠狠砸在岩石上!鲜血淋漓的断指如同战锤,在“柝”字最后一笔重重顿下时,力量之大,竟让岩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血珠四溅!
轰——!
仿佛是为了回应这血字的诞生!诗魂石在我胸口猛地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洪流般磅礴浩瀚的精神力量,瞬间从那两个泣血的字迹中涌出,被诗魂石贪婪地吸入!同时,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暖流?不,更确切地说,是一种奇异的“锚定感”,顺着我与诗魂石的联系,猛地反馈回来!
右腿那疯狂上涌的冰冷麻木感,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堤坝……硬生生地……拦住了!
虽然那麻木依旧盘踞在膝盖以下,虽然那青铜神树纹路仍在皮下蠕动带来刺痛……但那股疯狂侵蚀、试图将我整条腿彻底化为冰冷琉璃的力量……被遏止了!如同汹涌的洪水撞上了铜墙铁壁!
有效!真的有效!
“写下去!老杜!写下去!”我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声音因激动而扭曲。左臂深处那幽蓝的光芒剧烈地搏动着,似乎在与岩壁上那泣血的字迹产生某种深层的共鸣!
杜甫浑浊的眼中,那狂怒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指尖的剧痛和狂涌的鲜血,仿佛成了他燃烧的燃料!他根本没有任何停顿,那只血肉模糊的断指,带着一股一往无前、撞破南墙也不回头的惨烈气势,在“金柝”二字之后,再次狠狠划下!
“碎——玉——壶——!!!”
“碎”字如刀!一笔一划,都带着一种要将这污浊天地彻底劈开的锋锐!鲜血在笔画的转折处汇聚、滴落。“玉壶”二字,更是写得狂放不羁,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悲怆!那“壶”字最后一点,他断指狠狠向下一捺,力道之大,仿佛要将整个岩壁捅穿!更多的血珠,如同赤红的泪滴,从岩壁的刻痕中渗出、滚落!
轰——!!!
更大的共鸣从诗魂石深处爆发!岩壁上那血淋淋的“碎玉壶”三字,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点燃!每一个字都在散发出一种灼热的精神辉光!那光芒并非物理的光线,却清晰地映照在我和杜甫的意识深处!是铁鸟(直升机)舷窗炸裂的刺目白光!是金属碎片在烈焰中扭曲变形的景象碎片!是冰冷的、代表着现代钢铁洪流的……绝望与毁灭!
这股强大的精神意象碎片,被诗魂石疯狂地汲取着!胸口的灼热感瞬间攀升到了几乎要焚烧皮肉的程度!那反馈回来的“锚定感”更加强烈!右腿膝盖处那冰冷麻木的侵蚀锋面,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温暖而坚韧的力量死死顶住,硬生生向后……逼退了一丝!
“铁——衣——!!!”
杜甫的吼声已经彻底嘶哑,如同破锣在敲打,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断指带着淋漓的鲜血,在岩壁上划过一道沉重如山的横!那是“铁”字的开篇!仿佛有无数冰冷的金属甲胄在碰撞!在挤压!在束缚!紧接着的“衣”字,笔触却陡然变得粘稠滞涩,仿佛书写者正被无形的枷锁层层缠绕,每一笔都耗费着生命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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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铁衣”二字带着浓稠血浆呈现在岩壁时,诗魂石汲取的精神意象骤然变化!不再是毁灭的白光,而是……一片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束缚感!是icu那惨白的束缚带死死勒入皮肉的剧痛!是防弹衣冰冷沉重的触感!是……被无形规则、被冰冷系统、被这荒谬乱世……紧紧捆缚灵魂的……窒息!
这股意象涌入诗魂石,那反馈的“锚定感”不再仅仅是温暖,更带上了一种沉甸甸的、如同大地般厚重的……支撑力!右腿膝盖处那冰冷的麻木感,在这股支撑力下,竟然……缓缓地、艰难地……开始消退!仿佛冻结的冰层在暖流下缓慢融化!虽然依旧冰冷僵硬,虽然那青铜纹路仍在蠕动刺痛,但……知觉在恢复!麻木的锋面在向下收缩!退到了小腿肚的位置!
视网膜上的数字疯狂闪烁!
“裹——冰——魂——!!!”
最后的三个字,杜甫几乎是咆哮着喷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沫!那只断指,此刻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血肉模糊,甚至能瞥见森白的指骨!但他书写的力量,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裹”字圆转,笔触却带着一种吞噬万物的旋涡感!“冰魂”二字,更是写得寒气四溢!“冰”字棱角分明,如同万载寒冰雕琢!“魂”字最后一笔,拖曳得极长、极深,带着一种魂魄离体、飘渺不定的凄怆!断指在这最后一笔上重重划过,几乎将指尖最后一点血肉都磨碎在粗糙的岩壁上!大股的鲜血,如同决堤般顺着笔画的凹槽汹涌流淌下来!
就在这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
轰隆隆——!!!
仿佛九天惊雷在狭窄的岩隙中炸开!
不是声音!是纯粹的、磅礴到无以复加的……精神风暴!
整片被杜甫断指鲜血染红的岩壁,骤然间……活了!
“金柝碎玉壶,铁衣裹冰魂——”
十个泣血的大字,每一个都如同拥有生命的心脏,在岩壁上——剧烈地搏动起来!猩红的光芒如同实质的火焰,从字体的每一道刻痕中喷涌而出!这血光不再是冰冷的液体,而是凝聚了杜甫全部苦难、愤怒、不屈与悲悯的精神火炬!是滴血的文明火种在绝境中爆发的呐喊!
血光冲天而起!瞬间将狭小的岩隙映照得一片赤红!如同地狱血池降临!那浓烈的血腥气不再是死亡的气息,而是……一种带着悲壮与毁灭力量的生命宣告!
嗡——!!!
诗魂石在我胸口疯狂震动!发出的不再是低沉共鸣,而是一种高亢到刺耳的……尖啸!如同渴求了千万年的饕餮,终于等到了最极致的盛宴!它贪婪地、毫无保留地吞噬着这冲天而起的血光!那磅礴的精神力量,如同长江大河倒灌,疯狂地涌入诗魂石深处!
胸口的滚烫瞬间变成了灼烧!仿佛要将我的心脏熔穿!但与此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到无法形容的“锚定感”,如同浩瀚无垠的温暖海洋,瞬间将我整个人——从肉身到灵魂——彻底淹没!
温暖!坚韧!博大!厚重!
如同扎根于大地的古树,如同承载着历史的巨碑!那是源自华夏文明最深沉血脉的力量!是历经苦难而百折不挠的脊梁!是杜甫用他的血、他的泪、他全部的生命之火点燃的……文明灯塔!
右腿!
那原本被冰冷麻木和青铜纹路侵蚀的右腿!
在这股浩瀚如海的“锚定”之力冲刷下——
嗡!
冰冷麻木感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瞬间消融!退潮般向下收缩!小腿肚、脚踝……知觉如同奔腾的溪流,疯狂地冲刷着每一个被冻结的角落!那皮下蠕动、带来刺痛的暗金青铜神树纹路,在血光的照耀和“锚定”力量的冲刷下,发出尖锐的、仿佛活物被灼伤的嘶鸣(无声,却清晰地反馈在意识中)!它们疯狂地扭曲、盘绕,试图抵抗,却在磅礴的文明精神力量面前节节败退!颜色迅速暗淡,仿佛被强行剥离了活性,变成了一种凝固的、死寂的暗褐色!
脚趾!脚踝!小腿!膝盖!
知觉如同久旱逢甘霖,迅速回归!虽然还带着冰寒过后的僵硬和刺痛,但……那是属于我景崴的腿!不再是被异化吞噬的琉璃!
系统猩红的警告框疯狂闪烁,最终定格——
【警告解除!精神锚定成功!】
然而——
这念头刚刚升起,还没来得及感受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嗡——!!!
一股截然不同的、冰冷、机械、带着绝对毁灭意志的恐怖警报,如同亿万根冰针组成的风暴,猛地从诗魂石深处……反向炸开!狠狠刺入我刚刚被“锚定”的灵魂深处!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本土文明精神反制!】
【判定:算法冲突!干扰熵减核心单元稳定运行!】
【执行:强制介入!抑制程序启动!】
系统!
是系统!它不允许!不允许杜甫这滴血的文明火种如此强横地锚定规则!不允许“熵减核心单元”(杜甫)脱离它预设的冰冷算法轨道!
诗魂石刚刚还在疯狂汲取血光、释放“锚定”温暖的核心,瞬间……变得如同宇宙深寒的冰窟!
一股比之前所有冰冷麻木加起来都要恐怖百倍、千倍、万倍的……绝对零度的寒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抹杀一切的规则意志,如同来自宇宙之外的无情铁律,顺着那刚刚建立的“锚定”联系——反向轰然降临!
目标——正是我那刚刚恢复知觉、暗金纹路被压制凝固的——右腿!
咔嚓!
仿佛亿万根最细微的冰晶同时凝结的声响,直接在我的骨髓深处爆开!
没有过程!没有蔓延!
就在系统警告炸响的万分之一秒内——
我的整个右腿膝盖以下,包括已经恢复知觉的脚掌、脚踝、小腿……瞬间……彻底失去了一切色彩!一切质感!一切生命的光泽!
它变成了……一块绝对透明的、如同最纯净的水晶打磨而成的……琉璃!
不再是半透明!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冰冷死寂的……透明!
皮肤、肌肉、血管、骨骼……所有属于生物体的结构,在那绝对的透明中,清晰可见!却又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凝固、僵化、剥离了所有生命的活性!皮下游动凝固的暗褐色青铜神树纹路,此刻如同被永恒冰封在琥珀中的死物,诡异地镶嵌在透明的肌肉纹理和森白腿骨之间!
知觉?温暖?僵硬?刺痛?
统统消失了!
那里……只剩下一片……虚无的冰冷!一种绝对的、与“我”这个存在彻底割裂的……死寂!仿佛那不再是腿,而是一块被强行焊在我身体上的……冰冷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石碑!
视网膜上,猩红的数字疯狂跳动,最终定格成一个冰冷刺目的血红色倒计时:
【警告:右下肢完全琉璃化!】
【存在性湮灭不可逆进程启动!】
【距离区域性熵增崩解:00:04:59】
【倒计时开始】
00:04:59!
巨大的、冰冷的、如同机械齿轮咬合般的猩红数字,占据了视野的中央,无情地开始跳动!
00:04:58…
00:04:57…
冰冷的倒计时如同丧钟,每一个数字的跳动都仿佛踩在我的心脏上。
杜甫也感受到了。他瘫坐在那面由他断指鲜血书就的、仿佛燃烧着凤凰图腾的岩壁之下,身体微微抽搐着。指尖的伤口还在汩汩涌出粘稠的暗红,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仰着头,枯槁的脸上沾满了泥污、血点和他自己的泪痕。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不再有恐惧,不再有愤怒,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看透一切的……悲哀和……荒谬的笑意。
他看着我那条彻底化为透明琉璃、内部镶嵌着死寂青铜纹路的右腿,看着那倒映在琉璃腿骨上、如同地狱血字般跳动的猩红倒计时。
他扯动干裂流血的嘴角,发出了一声低沉、嘶哑、充满了无尽悲凉与洞悉了某种残酷真理的……惨笑。
那笑声在死寂的岩隙中回荡,比婴儿的哭泣更让人心碎。
“诗……可锚魂……”他喃喃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肺腑里挤出来的血沫,“然……汝魂……太重……”
他的目光穿透了我那条琉璃腿,穿透了岩壁,仿佛看到了这方天地之外,那冰冷运转、不容任何“异数”存在的……至高规则。
“……此方天地……”
他枯瘦的手指无力地指向那跳动的猩红数字,指向那正在缓慢吞噬一切的倒计时,最终指向我,指向这条来自异世、承载着过多“重量”的灵魂。
“……容……不下……汝……啊……”
声音落下,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绝望,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宿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