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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啼婴破障·刹那清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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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儿的啼哭撕裂了幻象。

艾烟中扭曲的直升机残骸变回坠落的盐晶,轰鸣的引擎声不过是岩外闷雷。

系统猩红选项在我视网膜炸开:掐死这盐工遗孤,污染中断存活率87;任他哭嚎,我的腿将在102秒后彻底化为琉璃。

指尖抵住婴儿喉管的瞬间——

杜甫染血的手如铁钳扣住我的腕骨:“此婴是三百盐工血咒所化!你扼杀他,便是碾碎最后的人间灯火!”

婴儿的啼哭不是声音,是淬毒的冰锥,狠狠凿进我鼓胀欲裂的太阳穴。

“哇——!”

短促,尖锐,毫无预兆。像在死寂的坟茔里骤然敲响一口薄皮棺材。

这声啼哭炸开的瞬间,周遭被艾草浓烟、血腥气、诗魂石蓝光浸透的浑浊空气,猛地扭曲了一下。仿佛一块浸饱污水的粗麻布被无形的手攥住两端,狠狠一拧!

耳鸣尖锐地拔高,随即被另一种更蛮横的力量强行压下去。眼前那些因高烧和系统污染而疯狂蠕动的幻象——燃烧的直升机铁鸟残骸、嵌在混凝土里的防弹衣碎片、icu惨白的束缚带——像被投入滚油的蜡像,边缘瞬间模糊、融化、坍塌!

滋滋

幻象溃散的细微声响,如同滚烫的烙铁按上冰块。艾烟翻滚的浊黄色气流里,那些扭曲狰狞的现代战争碎片,正被一股粗暴的力量扯碎、重组。

哪里有什么燃烧的铁鸟?只有几块从岩顶崩落、沾满湿泥的灰白盐晶,正砸在熄灭的篝火余烬上,碎成齑粉。

哪里有什么引擎轰鸣?岩隙外,压抑的、沉闷的、如同巨人腹腔鼓动的隆隆声,贴着湿滑的岩壁碾过——是酝酿已久的山雨前雷,被狭窄岩隙扭曲放大,成了困兽耳中的金戈铁马。

冷。

一股比右腿彻底琉璃化更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爬满全身。

幻觉?

不!系统猩红的警告框从未消失,视网膜边缘那代表熵增污染的暗金色纹路仍在无声蠕动,右腿膝盖以下那截绝对的、剥离了所有生机的透明琉璃,冰冷地反射着岩隙深处最后一点将熄的幽光——它是铁证,证明这荒诞的“污染”真实不虚!

可现在,这污染制造的幻象,竟被一个婴儿无意识的啼哭撕开了口子?

荒谬感如同冰冷的铁水,浇灌进我因剧痛和高度戒备而绷紧的每一寸神经。喉咙里干涩得像塞满了滚烫的沙砾,每一次艰难的吞咽都牵扯着半边僵硬的脖颈,带来一阵细密的、仿佛琉璃正在龟裂的幻觉痛楚。怀里那个小东西还在扭动,襁褓粗糙的麻布摩擦着我被血和汗浸透的前襟,带来一种微弱的、属于活物的温热和瘙痒。

这温热,此刻却让我感到毛骨悚然。

“呜…哇啊——!”

第二声啼哭,比第一声更响亮,更持久,带着一种初生牛犊般不管不顾的蛮力。

嗡!

眼前残余的幻象碎片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幕墙,哗啦一声彻底崩解!视野陡然清晰,却又被另一种尖锐的痛感占据——是纯粹的、不带任何现代战争滤镜的、属于这个安史之乱时代的绝境岩隙!

湿冷的、长满滑腻苔藓的岩壁在幽暗中狰狞地延伸;熄灭篝火堆里未燃尽的柴枝散发着焦糊的苦味,混合着杜甫断指伤口渗出的新鲜血腥气、艾草燃烧后残留的刺鼻焦香、泥土深处泛上来的腐败潮气各种气味失去了幻象的扭曲,赤裸裸地、更加猛烈地灌入鼻腔,呛得人头晕目眩。

婴儿的哭声仿佛一把无形的、高频震荡的薄刃,在这片浑浊的感官泥沼中疯狂搅动、切割!每一次音波的冲击,都精准地劈砍在那些因“认知污染”而异常活跃的神经元节点上!每一次啼哭的间隙,都像短暂的溺水者猛地探出水面,吸入一口冰冷但真实的空气——虽然这空气里充满了绝望。

“呃” 一声压抑的、仿佛喉骨被捏碎的呻吟从我牙缝里挤出。不是因为这啼哭本身有多刺耳,而是大脑深处被强行剥离幻象外壳后,那赤裸裸的认知撕裂感!就像有人用烧红的铁钎,硬生生撬开了我的颅骨,把里面被系统搅得稀烂的“现代景崴”和“古代现实”粗暴地剥离、再揉捏在一起!

混乱!剧痛!还有一丝被窥破隐秘的暴怒!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如同鬼魅般精准地在这混乱的巅峰切入,没有一丝情感起伏:

【检测到异常精神波动源(个体:未命名婴儿)。】

【分析:声波频率与宿主潜意识深层创伤记忆(代号:铁鸟坠毁)产生未知共振,干扰熵增污染具象化进程。】

【警告!共振持续将加剧精神熵增负荷!加速存在性侵蚀!】

【方案生成中】

嗡——

视野瞬间被猩红淹没!不是诗魂石的蓝光,不是琉璃腿的透明,而是最纯粹、最刺目的、如同动脉血喷溅般的系统警告色!

一个由冰冷、锐利、带着绝对逻辑感的几何线条构成的对话框,蛮横地覆盖了整个视觉中心,边缘闪烁着不祥的、仿佛电子脉冲濒临失控的锯齿状光芒。

左侧选项:【中止共振源】

下方一行小字,血一样殷红:【物理消除(扼杀)。。污染中断率:87。宿主右下肢存在性湮灭进程终止概率:999。综合生存率提升至:a级(高度可行)。】

右侧选项:【维持现状】

下方同样一行猩红小字:【共振持续。预计精神熵增将在00:01:42内突破临界阈值。宿主右下肢存在性湮灭进程不可逆完成。区域性熵增崩解风险提升至:γ级(极高)。综合生存率评估:d级(濒危)。】

00:01:42。

102秒。

猩红的倒计时数字,如同两枚烧红的钢钉,狠狠钉入我的瞳孔!

中止源?物理消除?

扼杀!

系统在用最冰冷的逻辑,最简洁的文字,下达一道赤裸裸的屠杀令!对象,是我怀里这个还在本能扭动、发出微弱啼哭的婴儿!

杀了他,污染中断,我的腿或许能保住,活下来的机会大增。

任他哭,102秒后,这条腿将彻底化为无用的琉璃墓碑,而我,将拖着这残破之躯,在这乱世泥潭中更快地滑向毁灭!

冰冷的逻辑,残酷的得失。第一看书旺 庚新最全

襁褓里那点微弱的温热,此刻紧贴着我因愤怒和寒意而紧绷的胸腹肌肉。婴儿小小的头颅就在我的臂弯里,脆弱得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捏碎。啼哭的震动,透过粗糙的麻布襁褓,清晰地传递到我的手臂上。

掐死他。

像掐灭一只无足轻重的虫子。

手指的神经末梢似乎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右手——那只还能感知触觉、属于血肉之躯的右手,拇指和食指的指腹,如同被无形的磁石牵引,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对生存的极端渴求,以及被这残酷抉择瞬间点燃的暴戾,猛地向内收紧!

目标是那截在襁褓褶皱中若隐若现的、细嫩得几乎透明的脖颈。

肌肤相触的瞬间,一种极其微弱的、属于活物的温热脉搏,隔着薄薄的皮肉,清晰地传递到我的指尖。

就——

“不可——!!!”

一声嘶哑到完全变调的咆哮,如同受伤的猛兽在濒死前发出的最后威慑,猛地在我耳边炸开!

不是来自系统!是血肉之躯的呐喊!

伴随着这声嘶吼,一只冰冷、粘腻、如同刚从血泊里捞出来的枯瘦手掌,带着一股蛮横到极点的力量,如同精钢打造的捕兽夹,狠狠扣在了我正欲发力的右手手腕上!

五根手指,像五根冰冷的铁钉,深深嵌入我的皮肉!指甲几乎要剐蹭到腕骨!那力量之大,瞬间遏制了我所有收紧的动作!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是杜甫!

他不知何时扑了过来!半个身子还狼狈地拖在冰冷的泥水里,仅靠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抓住了我!他仰着头,那张枯槁槁、沾满泥污和血痂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玉石俱焚般的暴怒!

浑浊的眼珠死死瞪着我,里面的血丝根根凸起,如同濒临崩断的琴弦!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破裂的嘴角再次渗出血沫,但他根本不在乎,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从胸腔深处挤压出那个字:

“不——可——!”

声音嘶哑破裂,却带着千钧之重,狠狠砸在我的意识深处!

他抓得太紧,指甲带来的刺痛让我瞬间回神,暴戾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截和那双喷火的眼睛硬生生压下去一丝。胸腔里那股被系统点燃的、为了生存不惜碾碎一切的疯狂,与眼前这枯槁老人眼中燃烧的、近乎偏执的守护意志,轰然对撞!

“放手!” 我低吼,声音因压抑而扭曲,右臂肌肉贲张,试图挣脱那只铁钳般的手。琉璃化的右腿传来一阵僵硬的滞涩感,提醒着我那猩红的倒计时正在无情流逝。每一秒都是琉璃向大腿蔓延的进程! “你他妈没看见吗?!时间!老子没时间了!不掐了他,我们都得完蛋!这腿就彻底废了!废了!” 后半句几乎是咆哮出来,唾沫星子混着血腥气喷在他脸上。

杜甫的身体因我的挣扎而剧烈摇晃,枯瘦的身躯几乎要被带倒,但他扣着我手腕的手指反而更加用力,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可怕的咯咯声,青筋在手背上蚯蚓般暴起!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猛地向前一挣,沾满泥污和血污的脸几乎要撞到我的鼻尖!

浑浊的眼珠里,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烧穿我的瞳孔!

“废了?!哈哈” 他突然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如同夜枭啼哭般的惨笑,血沫随着笑声喷溅,“废了又如何?!景崴!睁开你的眼看看!看看你怀里是什么?!”

他完好的左臂猛地抬起,枯瘦的手指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颤抖,狠狠指向我怀中仍在微弱抽搐的婴儿!那指尖,仿佛凝聚着他残存的所有生命之火,要刺破这岩隙中绝望的黑暗!

“那不是累赘!不是猪狗!是‘愿’!是三百盐工临死前用血、用魂、用碾碎在井架下的骨头凝成的最后一点‘愿’啊!” 每一个字都像从熔炉里刚取出的烙铁,带着滚烫的仇恨与悲怆,狠狠砸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盐工血愿?”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个词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刮过我的认知。系统冰冷的逻辑链条被这突兀的、带着浓厚巫鬼气息的概念冲击,发出一阵无声的紊乱噪波。视网膜上猩红的倒计时似乎都闪烁了一下。

“没错!血愿!” 杜甫的嘶吼更加凄厉,他死死抓着我的手腕,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散架,“杨国忠的狗!安禄山的兵!为了那几口盐井!三百条命啊!老的,少的被活活填进了塌方的井道!井口封死前他们用最后的气力把刚出生的他塞进了唯一一个没破的盐篓托付给了一条认主的瘸腿老狗!” 他的声音因极度的悲愤而撕裂,“那老狗拖着盐篓爬了三十里找到流民队才咽气!”

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钩子,死死钩住我的眼睛:“你以为他为何偏偏在此时哭?!为何能破你那‘域外天魔’的障眼法?!因为他的哭声里裹着三百条冤魂的不甘!裹着那条老狗爬过三十里血路的执念!裹着这乱世里人还想活下去的最后一点念想!”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如同破旧的风箱,声音陡然压低,却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进我的耳膜:

“你今日若扼杀了这点念想景崴”

他扣着我手腕的枯爪,力量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那只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里面燃烧着绝望的火焰,一字一顿:

“你碾碎的,就不是一条婴孩的性命!”

“是这人间最后一盏不肯熄灭的灯火!”

轰——!

最后三个字,如同三道裹挟着血与火的惊雷,在我脑海深处,在系统冰冷的逻辑链条上,轰然炸开!

灯火!

杜甫染血的手如精钢打造的枷锁,五根枯指深陷进我右腕的皮肉,骨头在呻吟。他眼中烧灼的火焰并非虚幻,那滚烫的、玉石俱焚般的意志顺着相触的皮肤,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神经上!

“最后一盏不肯熄灭的灯火!”

“灯火”二字,在死寂的岩隙中撞出回响,余音如同滚石,碾过我的颅骨。

灯火?

我下意识地垂眼,目光撞进襁褓的阴影里。婴儿的脸皱成一团,因持续的啼哭而憋得通红,小小的嘴巴张着,像离水的鱼,每一次抽噎都牵扯着脆弱不堪的胸腔。哪里像灯?分明是狂风中随时会熄灭的一点残烬!

荒谬!绝望!一股混杂着暴戾和冰冷的嗤笑猛地冲上喉头。为了这点残烬,要搭上我这条来自未来的、或许还能改变什么的腿?搭上我在这乱世挣扎求存的最后一点依仗?系统的猩红倒计时如同附骨之蛆,在视野边缘冰冷地跳跃—— 00:01:15。

十四秒又过去了!琉璃的冰冷死寂感正沿着大腿内侧无声向上蔓延,像缓慢上涨的冰水,吞噬着所剩无几的知觉!

“狗屁灯火!” 我喉咙里滚出沙哑的咆哮,右臂肌肉瞬间绷紧如钢索,积蓄的力量如同拉满的强弓,猛地向上挣脱!“松开!老子管他什么血愿冤魂!活着!只有活着才有用!!” 求生的本能,被系统冰冷的选项和倒计时催化的暴戾,以及对这荒诞“血愿”的彻底不信,如同岩浆般轰然爆发!

杜甫枯瘦的身体被我骤然爆发的力量带得一个趔趄,本就虚弱不堪的他几乎被甩脱!那只扣着我手腕的枯爪,指甲瞬间在皮肉上犁出几道血痕!但他竟然没有松手!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在踉跄中爆发出垂死野兽般的凶悍,用尽全身的重量和残存的气力,再次死死地、更加疯狂地扣紧!他甚至张开嘴,露出被血沫染红的牙齿,对着我的手臂,发出无声的、困兽般的嘶吼!浑浊的眼珠里,那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烈,近乎疯狂!

“活着?!像狗一样爬着活?!景崴!睁开你的狗眼!” 他嘶声力竭,声音劈裂,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岩隙之外那片被黑暗和雨幕笼罩的混沌,“看看外面!看看这人间炼狱!看看那些被踏碎的,被生吞活剥的!没有这点‘念想’撑着,没有这点‘不甘’烧着,人早就成了只会撕咬同类的野兽!早就烂透了!臭光了!”

他猛地转回头,血红的眼睛死死钉在我脸上,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诅咒:

“你以为你守的是什么?!是杜子美这条贱命吗?!不!是他心里那点还没被这世道碾成渣的‘念想’!是笔下那点不肯咽气的‘光’!你守的是这个!”

他完好的左手猛地松开我的手腕,却不是放弃,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抓向我的前襟——准确地说,是抓向我怀中那个仍在微弱抽噎的婴儿!

“现在!这‘念想’!这‘光’!就在你怀里!你他妈要亲手掐灭它?!”

枯瘦如鬼爪的手掌,带着一股与杜甫病弱之躯完全不符的凶狠气势,瞬间探到了襁褓边缘!目标竟直指婴儿细弱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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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我瞳孔骤缩!所有的暴戾、算计、对系统的权衡,在这一抓之下轰然崩塌!完全是身体的本能,是无数生死搏杀锤炼出的应激反应——那只刚刚挣脱桎梏的右手,以更快的速度猛地回撤、下沉!如同护住雏鹰的猛禽,五指箕张,狠狠挡在襁褓之前!手背的筋骨绷起,硬生生迎向杜甫抓来的枯爪!

啪!

一声皮肉撞击的脆响!

杜甫枯瘦的手指狠狠抓在了我右手的手背上!尖锐的指甲瞬间刺入皮肉!鲜血瞬间涌出!

剧痛!

但这剧痛却像一盆冰水,混合着杜甫那疯狂的嘶吼,狠狠浇在我被系统逻辑和生存本能烧得滚烫的脑浆上!

他不是要伤害婴儿?!

他是要逼我?!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迷雾!借着格挡的力道,我抱着婴儿猛地向后急退一步,后背重重撞上冰冷湿滑的岩壁!琉璃化的右腿传来一阵僵硬的钝痛和冰寒。怀里的婴儿被这剧烈的颠簸惊扰,短暂的抽噎后,爆发出更加凄厉尖锐的哭嚎!

“哇——!!!”

声波如同无形的钻头,再次狠狠凿进我的太阳穴!眼前又是一阵剧烈的光影扭曲晃动!岩隙角落那些被艾烟熏染得模糊的阴影,仿佛又有什么东西要挣扎着凝聚成形!

【警告!精神熵增波动加剧!共振干扰持续!】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如同丧钟。

【右下肢存在性侵蚀进程加速!距离完全湮灭:00:00:48!】

48秒!

猩红的数字在视网膜上疯狂跳动!

“看见了吗?!景崴!” 杜甫一击不中,被反震得踉跄后退一步,喘着粗气,嘴角的血沫随着剧烈的喘息不断涌出,但他那双燃烧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因婴儿啼哭而再次波动的空气,声音嘶哑如同破锣,却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力量,“他的哭声是乱世里最后的‘真’!是戳破你这层‘域外皮囊’的钉子!是钉在人心上提醒人还是人的那根刺!”

他猛地指向那在哭声中微微扭曲的光影:“你掐灭了他,就是拔掉了这根刺!就是让这人间彻彻底底烂掉!臭掉!变成你脑子里那些铁鸟怪物互相撕咬的地狱!”

“到时候” 他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笑容惨烈如同恶鬼,“你就算有十条金钢铁腿,活上一千年守着杜子美写一万首诗又有什么用?!给谁看?!给那些啃噬尸体的豺狼看吗?!”

给谁看?!

给谁看?!

这三个字,如同三把沉重的铁锤,裹挟着婴儿尖锐的啼哭、杜甫染血的诅咒、系统冰冷的倒计时,以及岩隙外那永不停歇的闷雷,狠狠砸在我的意识壁垒上!

嗡!

大脑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混杂着绝望与疯狂的力量,硬生生凿穿了!一直缠绕在思维核心、被系统污染和生存焦虑层层包裹的某个硬结,被这裹挟着“真”与“念”的冲击狠狠撕裂!

我一直守护的是什么?

杜甫?

诗稿?

还是系统任务里那个冰冷的“文明锚点”?

不!

是更底层的东西!

是杜甫在朱门酒臭中不肯低下的头颅!是他在马嵬驿兵变时流下的浊泪!是他目睹冻死骨时眼中那焚心蚀骨的悲悯!是此时此刻,这枯槁老人为了一个与他毫无血缘的盐工遗孤,甘愿以命相搏的那点不肯熄灭的心火!

是这个!

婴儿尖锐的啼哭还在继续,像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我因剧痛和高度紧张而绷紧的神经末梢。每一次尖锐的抽气,都像在撕扯我濒临崩溃的理智。怀里那点微弱的温热,此刻却沉重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我胸口发慌。

系统猩红的倒计时如同悬顶的铡刀,在视网膜边缘冰冷地跳动—— 00:00:32。

三十二秒。

三十二秒后,我这条来自未来的、承载着“武警景崴”全部战斗记忆和力量的右腿,将彻底化为一块冰冷、无用、剥离了所有生机的绝对琉璃。它不再是我身体的一部分,而是一块耻辱的墓碑,一个系统规则碾压下的残酷印记。

杜甫枯爪留下的伤口还在手背上火辣辣地疼,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冰冷的岩壁,洇开一小片暗红。他靠在对面湿滑的岩壁上,剧烈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和浓重的血沫。那双浑浊的眼睛却依旧死死地、燃烧般地盯着我,里面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等待最终审判的绝望和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微光。

空气凝固得如同铁板。婴儿的哭声是唯一还在挣扎的活物,在绝对的死寂中切割出尖锐的裂痕。

三十二秒。

扼杀这哭声,污染中断,腿或许能保住。活下去,继续完成那该死的“守约”。代价是碾碎那所谓的“盐工血愿”,碾碎杜甫口中那点“不肯咽气的光”。

任他哭嚎,腿彻底报废,在这乱世泥潭里,拖着半截琉璃残躯,又能护住什么?又能走多远?系统的γ级崩解风险,如同一片悬在头顶的、随时可能压下的阴云。

冰冷的逻辑和滚烫的意志在脑中疯狂对撞,火花四溅。

扼杀?还是放任?

杀?还是不杀?

“呃…哇啊——!”

怀中的婴儿似乎被这死寂的压迫感逼到了极限,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几乎撕裂喉咙的尖利哭嚎!小小的身体在我臂弯里剧烈地弹动,襁褓粗糙的麻布摩擦着皮肤。

就在这声啼哭炸响的刹那!

嗡——!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混乱、仿佛无数根烧红钢针在颅内疯狂搅动的剧痛,毫无征兆地在我大脑深处猛地炸开!

眼前的一切——湿冷的岩壁、将熄的篝火余烬、杜甫枯槁染血的脸——瞬间被一片刺目的、绝对的白光吞没!

不是系统的警告红光,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仿佛宇宙初开的白!

在这片吞噬一切的白光中,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被炸碎的镜片,裹挟着尖锐的噪音,疯狂地切割着我的意识!

【幻象一:燃烧的铁鸟】 扭曲变形的直升机旋翼裹挟着烈焰,呼啸着砸向一条在晨雾中蜿蜒的、泥泞不堪的蜀道古盐路!穿着破烂短褐、背着沉重盐篓的模糊人影在烈焰中无声地化为灰烬!背景音是引擎的轰鸣与婴儿尖锐的啼哭?!

【幻象二:冰冷的束缚】 icu惨白的束缚带,瞬间扭曲放大,变成粗大的、浸满血污的麻绳,死死捆缚住一个被推搡着走向塌方盐井口的枯瘦盐工!他绝望地回头,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一个在盐篓里微弱扭动的襁褓!束缚带收紧的金属摩擦声、盐工喉骨被勒碎的闷响、婴儿穿透一切的啼哭混杂成一片!

【幻象三:惨白的巨手】 一只由无数扭曲蠕动的蛆虫组成的、巨大无朋的惨白手臂,撕裂白光,带着令人窒息的腐臭和绝对零度的寒意,狠狠抓向我怀中那团代表着微弱温热的襁褓!符号如同烙印般清晰!系统的机械音在白光深处轰鸣:【执行清除!维系算法纯正!】

“呃啊——!!!”

剧烈的痛苦和极度的恶心感让我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背脊再次重重撞上岩壁!怀里的婴儿被这剧烈的颠簸惊扰,哭声更加凄厉绝望!

【警告!高维干涉力场检测!】 系统尖锐的警报声几乎要刺穿耳膜,【熵增污染源异常增幅!非自然干扰介入!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不仅仅是幻象带来的精神冲击!一股真实的、如同亿万冰针攒刺般的极寒,瞬间笼罩了我全身!尤其是那条已经完全琉璃化的右腿!冰寒刺骨!仿佛下一秒就要连同我的灵魂一起彻底冻结!

白光幻象中那只惨白的蛆虫巨手,带着∑的烙印,正加速抓来!腐臭几乎冲入鼻腔!

扼杀他?还是

“嗬——!”

一声如同濒死野兽般的低吼从我喉咙深处挤出!不是恐惧,不是犹豫,而是被这赤裸裸的高维干涉彻底点燃的——暴怒!

操你妈的清道夫!

去你妈的冰冷算法!去你妈的维系纯正!

老子的人间!老子的灯火!要灭也轮不到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杂碎来动手!

所有的权衡!所有的利弊!所有的逻辑!在这一刻,被这来自高维的冰冷抹杀意志彻底点燃,烧成了最纯粹的、最暴戾的、属于“景崴”的反抗怒火!

“滚——!!!”

咆哮声炸裂!压过了婴儿的啼哭,压过了系统的警报!

那只刚刚还在“扼杀”与“放任”之间挣扎的、完好的右手,五指猛地张开,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狠狠地将怀中那仍在尖利啼哭的婴儿

更紧!更死!地

护在了胸前!

用我的胸膛!用我这具来自未来的、正在被高维和系统双重碾压的躯壳!死死地护住了那点微弱的温热!

与此同时!

那只因暴怒而灌注了全部意志力量的、护住襁褓的右手手背——皮肤之下!筋肉之间!骨骼之上!一直潜伏的、代表着系统污染与存在性侵蚀的暗金色青铜神树纹路——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

嗡——!!!

不再是死寂的暗金!是燃烧的赤金!

仿佛有无形的烈焰,顺着我的意志,从灵魂深处点燃了这些盘踞在我血肉中的诡异纹路!它们如同被注入生命的岩浆河,在我右手手背的皮肤下疯狂奔流、咆哮!那光芒之盛,瞬间穿透皮肉,将整个岩隙映照得一片金红!仿佛我手中托举的不是一个婴儿,而是一轮燃烧的太阳!

炽热!滚烫!带着一种焚尽八荒、玉石俱焚的惨烈意志!

这燃烧的金色光芒,如同实质的火焰,狠狠撞向白光幻象中那只抓来的惨白蛆虫巨手!

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上寒冰!

没有声音的巨响在意识深处爆开!白光幻象瞬间剧烈扭曲!那只巨大的蛆虫手臂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发出无声的尖啸(意识层面的反馈),掌心那个猩红的∑符号疯狂闪烁、明灭不定!无数组成手臂的蛆虫在金色火焰中蜷曲、焦黑、化为飞灰!

【警报!警报!宿主精神意志强度异常突破阈值!】 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剧烈的波动,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而是带着一种刺耳的、仿佛精密仪器被强电流过载的尖锐嘶鸣!【高维干涉力场遭遇未知能量(类型:高浓度精神熵变/文明愿力聚合体)反冲!正在解析错误!错误!】

视网膜上,那只蛆虫巨手的幻象在金色火焰的焚烧下轰然溃散!刺目的白光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

岩隙的景象——湿冷的壁、泥泞的地、将熄的火、杜甫惊骇的脸——瞬间重新清晰地撞入眼帘!

怀中的婴儿似乎被这骤然爆发的光和热,以及那玉石俱焚的意志震慑,尖利的啼哭猛地一窒,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带着惊恐的抽噎。

噗通!噗通!

剧烈的心跳如同战鼓在胸腔里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右手手背上,那燃烧的赤金色神树纹路正缓缓黯淡下去,皮肤传来一阵强烈的、仿佛被烈火燎过般的灼痛感。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灼痛和虚脱的“通透感”,却如同退潮后裸露的礁石,清晰地浮现出来。

污染制造的幻象被强行驱散了?被这点燃自身“污染”换来的力量?

【警告!】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宿主主动引燃存在性侵蚀标记(神树纹路),触发未知能量反冲。熵增污染指数:波动中无法精确计量】

【右下肢存在性侵蚀进程:100 完成。状态:绝对琉璃化(不可逆)。】

【区域性熵增崩解风险:γ级(极高)维持。】

视野边缘,那条猩红的倒计时条,数字最终定格,然后彻底消失。

00:00:00。

时间到了。

右腿膝盖以下,那截晶莹剔透、内嵌凝固青铜纹路的琉璃肢体,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与血肉之躯的联系。它冰冷、坚硬、沉重、死寂。像一件拙劣的、强行焊接在活人身上的异域工艺品。

余光瞥向杜甫。他靠在岩壁上,枯槁的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对那燃烧金光的惊骇,以及一丝看到我最终选择的、难以言喻的悲怆和微光?

我缓缓低下头。

襁褓里的婴儿抽噎着,小小的胸膛微弱起伏。脸上泪痕未干。

那点微弱的温热,隔着粗糙的麻布,紧贴着我剧烈跳动的心脏。

灯火?

我抬起那只刚刚爆发出燃烧金光、此刻皮肤还残留着灼痛的手,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指尖,轻轻拂过婴儿被泪水濡湿的、滚烫的脸颊。

触感粗糙,温热,真实。

粗糙的指腹擦过婴儿滚烫濡湿的脸颊,那触感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我因剧痛和虚脱而麻木的神经末梢。

真实。

不再是系统幻象里扭曲的残骸,不再是高维白光中待宰的羔羊。一个活生生的、带着盐腥和奶腥气的、脆弱不堪的小东西。他的每一次微弱抽搐,都牵扯着我胸前被血汗浸透的衣料。

灯火?

呵。

我扯动嘴角,想挤出个冷笑,却只牵动了半边因高度紧绷而僵硬的肌肉,喉咙里滚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沙哑气音。

活下来了。暂时。

代价是这条腿。这条曾让我在武警比武中横扫千军的腿。这条曾无数次在绝境中踢碎敌人喉骨的腿。如今,它成了一截冰冷、坚硬、剥离了所有感知的琉璃柱。沉甸甸地拖在身侧,每一次重心微移,都带来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骨架在摩擦玻璃的滞涩感,以及随之而来的、深入骨髓的冰冷死寂。

【区域性熵增崩解风险:γ级(极高)维持。】 系统冰冷的提示框悬浮在视野角落,如同墓志铭。

“嗬嗬” 对面,杜甫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他挣扎着想站直,枯瘦的身体却只是徒劳地在冰冷的岩壁上蹭了蹭,留下几道暗红的血痕。他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又看看我怀里渐渐止住抽搐的婴儿,最后落在我那条彻底化为琉璃的右腿上。那张枯槁槁的脸上,所有的惊骇、茫然、悲怆,最终都凝固成一种近乎石化的沉重,沉甸甸地压在他深陷的眼窝里。

“腿” 他喉咙里滚出一个干涩的音节,像砂轮磨过锈铁。

“废了。” 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陌生,像在陈述别人的事。弯腰,用还能活动的左臂支撑身体,右手小心翼翼地托着襁褓,忍着右腿那诡异滞涩的冰冷重量和脊柱传来的剧痛,艰难地、一寸寸地从冰冷的泥水中支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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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的右腿撞击地面,发出一种清脆的、如同玉器磕碰的诡异声响,在死寂的岩隙里显得格外刺耳。

杜甫的身体随着这声响猛地一颤。他张了张嘴,枯槁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也许是愧疚?也许是那点“灯火”的代价太沉重?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化作一声沉沉的、仿佛来自肺腑最底层的叹息,混着血沫的气息喷在冰冷的空气里。

我没有看他。目光扫过岩隙深处。篝火堆只剩几缕将熄的暗红余烬,微弱的热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黑暗正从四壁无声地合拢,带着湿冷的恶意。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艾草焦糊和泥土腐败的气息,还混杂着一丝被刚才那燃烧金光灼烧后留下的、奇异的金属焦糊味?

怀里的婴儿似乎耗尽了力气,抽噎声渐弱,只剩下细微的、时断时续的呜咽,小脑袋歪在我臂弯里,昏沉地睡去。那点微弱的温热,成了这片冰冷绝望中唯一的锚点?

“走。” 我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像在粘稠的泥沼中投下一颗石子,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右腿迈出第一步。

咔嚓!

琉璃脚掌落在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不是琉璃碎了,是那绝对坚硬的材质与粗糙岩石硬碰硬的摩擦挤压!一种失去缓冲、失去弹性的、纯粹物理层面的冰冷撞击感,顺着僵硬的腿骨一路冲上脊椎,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 杜甫沉默地看着那截在昏暗中折射着微弱幽光的琉璃腿,又看看我怀里昏睡的婴儿。枯槁的脸上,那沉重的悲怆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他嘴唇翕动,最终只是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攥住旁边一根斜插在泥水里的枯枝,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同样残破不堪的身体,一点点地从泥泞中拔了起来。

没有言语。

只有沉重的喘息声,枯枝不堪重负的呻吟声,琉璃腿每一次落下时那刺耳的咔嚓声,以及昏睡婴儿偶尔发出的、梦呓般的微弱呜咽。

我们一前一后,拖着残躯,抱着那点微弱的温热,如同两具从坟墓里爬出的行尸,沉默地、踉跄地、一步一滞地挪向岩隙外那片被暴雨和黑暗笼罩的、吞噬一切的乱世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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