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图裂痕如宇宙疮疤,吞噬的不仅是光点,是文明延续的可能。
杜甫枯瘦的手突然插进沸腾光流,皮肉“滋啦”作响,焦烟刺鼻。
他竟以血指为笔,在岩壁上狂书《春望》。
“国破山河在”
每写一字,星图裂痕便撕开一分,他右臂如朽木般枯萎。
诗魂石蓝光倒灌入他残躯,我的琉璃断肢竟感到一丝诡异的暖意。
视网膜炸出猩红警告:代价转嫁,受体生命倒计时——三年!
岩壁上的星图不是星辰,是悬在人类文明脖颈上的刀。那贯穿双螺旋的巨大裂痕,如同宇宙被撕开的溃烂伤口,贪婪地吮吸、吞噬着周围挣扎的光点。
“坐标…!”喉咙里的嘶吼混着铁锈味,被星图磅礴的嗡鸣彻底吞没。怀里的小东西猛地一颤,尖利的啼哭刺破死寂,那双因缺氧而泛青紫的眼瞳里,竟清晰地倒映出我琉璃右腿上疯狂流转的、属于三星堆的青铜纵目纹!
就在这一瞬——
嗡!!!
整个岩隙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捏爆!
视网膜上猩红的系统警告界面,像脆弱的琉璃盏般炸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亿万道狂暴的金色洪流!它们并非文字,而是无数扭曲、尖叫、燃烧着的诗符,如同失控的星际尘埃风暴,裹挟着毁天灭地的信息量,狠狠撞进我的头颅!
“呃啊——!”
那不是声音,是纯粹的、针对灵魂的撕裂剧痛!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钎,从眼窝、耳道、天灵盖同时狠狠捅入,疯狂搅动!
幻象在脑浆里炸开:
长安!烈焰焚城!冲天的黑烟是巨大的墓碑,吞噬着飞檐斗拱,吞噬着尖叫奔逃的人影。朱雀大街的青石板在高温下爆裂、扭曲,像垂死巨兽的鳞甲。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在燃烧的瓦砾下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啼哭,随即被轰然倒塌的坊墙彻底掩埋——那哭声竟与怀中的婴啼诡异重合!
画面猛转!胡骑!铁蹄践踏着尸骸遍野的潼关古道,弯刀寒光映着血月。一颗被长矛高高挑起的头颅,怒目圆睁,须发戟张,赫然是郭子仪!不!下一瞬,那张脸又变成了杜甫枯槁绝望的面容!再变!竟是未来!那座存放着人类所有杜诗珍本的巨大图书馆,宏伟的穹顶在无声的冲击波中如同沙堡般崩塌,亿万书页化作燃烧的蝴蝶,灰烬如黑色大雪般倾泻而下,淹没了尖叫奔逃的人群…文明的灰烬!
信息过载!灵魂过载!大脑皮层在哀鸣,神经纤维寸寸熔断!我眼球暴凸,视野一片血红与金芒的混沌,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怀里的婴儿发出濒死的、穿透耳膜的锐鸣!他小小的瞳孔里,青铜纵目纹燃烧到了极致,几乎要破瞳而出!
“不——!”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琉璃右腿死死抵住后方岩壁,试图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却只换来骨骼与冰冷琉璃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就在我的意识即将被那金色的信息洪流彻底冲垮、撕碎,堕入永恒的疯狂深渊时——
一道枯瘦、佝偻的身影,爆发出与垂死之躯截然相反的、近乎悲壮的决绝,猛地从我身侧扑出!
是杜甫!
他像一截被狂风卷起的朽木,枯槁的右手,带着一股义无反顾的惨烈,径直插入了岩壁上那片沸腾、狂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热的星图核心裂痕之中!
滋啦——!!!
皮肉被极致能量瞬间灼烤的恐怖声响,在岩隙中尖锐地爆开!一股混合着焦肉、毛发和奇异臭氧的刺鼻焦糊味,猛地呛入鼻腔!
“啊——!”
杜甫发出一声短促、喑哑到极致的惨嚎,那张本就蜡黄枯槁的脸瞬间扭曲变形,每一道皱纹都在剧痛中疯狂抽搐!但他插在光流中的手臂,没有退缩半分!
“先生!”我目眦欲裂,想扑过去,身体却被那狂暴的信息流和怀中的婴儿死死钉在原地。
只见杜甫猛地将那只已经焦黑、皮开肉绽、甚至能看到森森指骨的手臂,狠狠从沸腾的光流裂痕中抽出!那只手,仿佛刚从熔炉里捞出的烙铁,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焦黑的皮肉边缘蜷曲翻卷,露出底下暗红的嫩肉和惨白的骨茬!指尖滴落的,不是血,是某种粘稠、灼热、泛着暗金色泽的液体,滴落在冰冷的岩石上,“嗤嗤”作响,腾起细小的青烟!
剧痛让他的身体筛糠般抖动,但他那双深陷浑浊的眼窝里,却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燃烧生命的光芒!
他无视了那只正被恐怖高温迅速碳化、枯萎的右手,更无视了那股足以让任何人瞬间昏厥的、非人的剧痛,猛地将那根焦黑淌血的食指,狠狠摁在了冰冷的、未被星图光芒覆盖的粗糙岩壁上!
嗤——!
指骨与岩石摩擦,发出令人心悸的刮擦声。暗金色的粘稠液体混着焦黑的血肉碎末,在冰冷的石壁上艰难地拖曳出一道歪斜、颤抖、却带着惊心动魄力量的笔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国”
笔落瞬间,异变陡生!
那岩壁上巨大星图中央,如同宇宙癌变的恐怖裂痕,猛地剧烈一颤!仿佛被这蕴含着极致悲愤与生命力量的血字狠狠刺中!裂痕边缘那些疯狂闪烁、挣扎、被黑暗旋涡撕扯吞噬的黯淡光点,竟然齐齐爆发出一瞬微弱却真实的、回光返照般的亮光!
裂痕的扩张,肉眼可见地停滞了一瞬!
而杜甫摁在岩壁上的那只右臂,从指尖开始,皮肤下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塌陷!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瞬间抽空了臂膀里的所有生机和水分!原本只是枯瘦的手臂,此刻正向着朽木般的死灰色急速转变,皮肤变得灰败、松弛,紧紧包裹着清晰凸起的骨节脉络,如同深秋枯树上最后一片即将凋零的叶子!
“破…!”杜甫喉咙里挤出第二个字,带着血沫喷溅的嘶哑。那根焦黑的食指,如同烧红的铁钎,在岩壁上狠狠划过!更多的暗金色血液和焦糊的皮肉组织被刮擦下来,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破!”
第二字血书烙印在石壁之上!
星图的裂痕深处,那贪婪旋转的幽暗旋涡,陡然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整个裂痕的边缘剧烈扭曲起来,仿佛被无形的巨力撕扯、对抗!原本被吞噬光点留下的、暗红发黑的溃烂区域,竟被这血字的力量短暂逼退,裂痕被强行撕开、扩大了一分!那是一种两败俱伤的对抗!
代价是,杜甫的右臂,枯萎的速度骤然加快!小臂的肌肉彻底塌陷下去,只剩下皮包骨头,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几道深刻的褶皱如同刀刻般横亘其上。那只摁在岩壁上的手,枯槁得如同鹰爪,指关节因用力而高高凸起,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山…河…在…”杜甫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砂纸磨烂的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血沫。他整个人摇摇欲坠,全靠那只插过光流、正在枯萎的右臂死死撑在岩壁上,才没有立刻倒下。枯瘦的脊背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破风箱般的嘶鸣,嘴角不断溢出混着焦黑物质的暗红色血沫,滴落在冰冷的岩石上。
那根焦黑的食指,如同耗尽燃料的火把,在岩壁上艰难地、颤抖地移动着,留下最后三个断断续续、却重逾千钧的血字:
“山…河…在…”
当最后一个“在”字,那最后一笔艰难地拖曳完成——
嗤…!
仿佛滚烫的烙铁被投入冰水!
杜甫残臂上流淌的、那暗金色泽的粘稠血液中蕴含的某种力量,与岩壁上这三个饱含血泪、悲怆与不屈意志的文字瞬间共鸣!
嗡!
一直沉寂地躺在我脚边、紧贴着冰冷岩石的诗魂石,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粹到极致的幽蓝光芒!那光芒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仿佛来自生命源初的暖意!
蓝光并非扩散,而是如同受到召唤的溪流,瞬间倒卷而上!它们沿着杜甫撑在岩壁上的、那截正在急速枯萎的枯槁右臂,疯狂地倒灌而入!仿佛干涸龟裂的河床迎来了久违的甘霖!
“嗬…!”杜甫的身体猛地一震,发出一声不知是痛苦还是解脱的、悠长的抽气声。他那张因剧痛和生命力流逝而扭曲的脸庞上,痛苦的神色似乎被这倒灌而入的蓝光抚平了一丝,深陷的眼窝里,那燃烧的光芒微微摇曳,多了一缕难以言喻的复杂,像在贪婪地汲取着这意外的、不知是福是祸的暖流。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如同浸泡在温泉中的暖意,毫无征兆地从我那截早已化为冰冷死物的琉璃右腿膝盖断茬处,猛地升腾而起!
这股暖意如此突兀,如此陌生,以至于在它出现的瞬间,我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琉璃断腿!那是比万年玄冰更刺骨的死寂!是感知的禁区!怎么可能有…温暖?
可那感觉是如此真实!如同冰封的河面下,突然涌动起一股温热的潜流,丝丝缕缕地渗透上来,包裹住那冰冷的琉璃断口,甚至…试图向那早已失去知觉的小腿部分蔓延?一种酥麻的、仿佛无数细微电流在冰层下窜动的痒意,伴随着那诡异的暖流,清晰地传递到我的大脑!
这感觉不是舒适,是毛骨悚然!
仿佛我身体最坚固、最冰冷的防线,正在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温柔而坚定地瓦解、渗透!
视网膜上,被金色诗符洪流冲得七零八落的系统界面碎片,骤然重新凝聚!猩红的底色上,冰冷的字符如同判决书般烙下:
【警告:检测到高纯度“熵减”能量注入!已发布醉薪漳结】
【严重警告:侦测到“生命代价转嫁”协议强制启动!】
【转嫁代价评估…计算中…】
【受体生命倒计时:3年(地球标准时间)。倒计时启动!】
3年!
猩红的数字,像一个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视觉神经上!
代价转嫁?用老杜仅剩的三年阳寿,来抵消我这条琉璃腿的侵蚀?用他油尽灯枯的生命之火,来换取我片刻虚幻的暖意?
“停!停下!老杜!”我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不顾一切地想要扑过去,想要打断那该死的蓝光倒灌!怀里的婴儿被我的动作带得猛地一坠,发出更加凄厉的哭声。
身体却像被无形的枷锁禁锢。那倒灌的蓝光仿佛形成了某种力场,将我排斥在外。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蓝光疯狂涌入杜甫枯萎的右臂,看着他蜡黄的脸上因这能量的冲击而浮现出一丝不正常的潮红,看着他深陷的眼窝里那复杂的光芒剧烈闪烁,最终化为一片近乎空茫的平静。
岩壁上,那三个以血肉为墨写就的“山河在”,在幽蓝光芒的映照下,透出一种悲怆而神圣的光泽。而星图中央那巨大的裂痕,在这血字与蓝光的双重冲击下,扩张的速度竟被奇迹般地遏制住了!虽然它依旧狰狞可怖,虽然那幽暗的旋涡仍在深处缓缓旋转,但边缘那些代表崩溃的光点,闪烁的频率似乎稳定了一些。
代价,是杜甫手臂的彻底朽坏,和他生命沙漏底部那清晰可见的最后几粒沙。
他缓缓侧过头,那双被蓝光映得有些妖异的眸子,穿过弥漫的焦烟与冰冷的星辉,落在我身上。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只带出一道新的血痕。
“景崴…”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枯木,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平静,“诗…成了…坐标…近了…”
他的身体晃了晃,那只撑在岩壁上的、已经完全化为枯柴般的手臂再也无法支撑。
枯槁的身影,如同被狂风吹断的最后一丝烛芯,无声地向冰冷的岩石地面瘫软下去。
倒灌的幽蓝光芒,骤然熄灭。
岩隙中,只剩下星图裂痕那贪婪而冰冷的幽光,仍在无声地旋转。
那股从琉璃断茬深处升腾起的诡异暖流,像一条贪婪的毒蛇,正沿着早已死寂的骨髓腔向上蜿蜒。酥麻、微痒,带着一种亵渎生命法则的温柔,啃噬着我最后的理智防线。
不是幻觉。膝盖断口处包裹的粗麻布下,那冰冷的琉璃表面,竟真真切切地透出微弱的暖意,如同冰层下涌动的岩浆!甚至…那早已失去所有感知、如同外挂死物的琉璃小腿部分,也传来一种沉闷的、仿佛被无数细小电流持续冲刷的麻痒感!
这感觉不是救赎,是更深层的侵蚀!是系统在温柔地宣告:看,你的身体,正被改造成适应这该死规则的容器!
“停下!老杜!切断它!”我的嘶吼带着绝望的狂怒,身体不顾一切地前倾,试图扑向那道连接着杜甫与诗魂石的致命蓝光。怀里的婴儿被我剧烈的动作带得几乎脱手,尖利的哭声撕扯着耳膜。
晚了。
杜甫枯柴般的身体,如同被瞬间抽空了最后一丝支撑,无声无息地向冰冷坚硬的岩石地面瘫软下去。倒灌的幽蓝光芒如同被掐灭的烛火,骤然熄灭。岩隙中弥漫的焦糊味和臭氧味,被一股更浓重的、朽木般衰败的死气取代。
啪嗒。
他像一捆失去捆扎的柴禾,松散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蜷缩着,那支插过星图光流、刚刚被蓝光注入的右臂,此刻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如同一截被野火燎过的枯枝,灰败、干瘪、毫无生气地搭拉在身侧。只有那根用来写字的焦黑食指,还微微蜷曲着,指向岩壁上那三个尚未干涸的暗金血字。
“山…河…在…”
血字的边缘,粘稠的暗金色液体还在极其缓慢地向下流淌,在冰冷的石壁上拖曳出几道蜿蜒、凝固的痕迹。
嗡——
视网膜上,那猩红如血的警告界面,在杜甫倒下的瞬间,如同得到了最终确认,字符如同冰冷的钢印,带着裁决的意味,狠狠烙印在我的视觉神经上:
【生命代价转嫁协议执行完毕。】
【文明熵增侵蚀损伤(琉璃化进程)已部分转移。增污染等级:a级→β级(中度侵蚀稳定状态)。】
【警告:受体生命体征极度微弱!请守约者履行核心职责!】
“呃…”喉咙里滚出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3年!猩红的倒计时像烧红的烙铁悬在眼前,每一次无声的跳动都灼烧着理智。琉璃断腿深处那股诡异的暖流还在持续,温热的酥麻感与心头的冰冷绝望激烈对冲,几乎要将人撕裂。
怀里的婴儿哭声微弱下去,小小的身体因寒冷和缺氧而剧烈抽搐,青紫的嘴唇开合着,却发不出有力的声音。
不能再等了!
我猛地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混杂着血腥、焦糊和岩石的霉味灌入肺腑,强行压下翻腾的混乱情绪。左腿发力,拖着那条散发着诡异暖意的琉璃右腿,跌跌撞撞地扑到杜甫身边。
“先生!醒醒!老杜!”我的声音嘶哑,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左手探向他枯瘦脖颈的颈动脉,同时目光扫过他灰败的面容和那条彻底枯萎的右臂。
指尖传来的脉动极其微弱,像寒风中摇曳的烛火,时断时续,每一次搏动都间隔得令人心慌。但他的胸口,还有着极其轻微的起伏。
还活着…暂时。
“撑住…撑住…”我喃喃着,更像是在命令自己。目光飞快地扫过岩壁。那巨大的星图裂痕,在杜甫倒下、蓝光断绝之后,扩张的势头似乎陷入了凝滞。裂痕深处那幽暗的旋涡旋转依旧,但边缘那些代表崩溃的光点,闪烁的频率似乎稳定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而绝望。。
它还在缓慢推进!杜甫的血,杜甫的生命,正在被这冰冷的系统贪婪地吮吸着,转化为解读那归途坐标的密码!
视线落回岩壁下方,那三个以血肉为代价写就的暗金血字——“山河在”。
字迹狰狞,笔画因剧痛和力量的透支而歪斜颤抖,边缘凝固着焦黑的皮肉碎末。但在诗魂石残余的、极其微弱的幽蓝光芒映照下,这三个字,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到极致的重量。仿佛凝聚了一个时代崩塌的废墟,一个诗人泣血的灵魂,一个守护者用生命换取的渺茫希望。
它们是锚!是杜甫用最后的生命意志,在这片被熵增污染、即将崩溃的星图上,钉下的锚点!
我猛地咬牙,强迫自己从这悲怆的凝视中抽离。时间!最缺的就是时间!
“先生,得罪了!”我低吼一声,动作不再迟疑。忍着左手撕裂伤口的剧痛,小心地、尽可能轻地托起杜甫瘫软的身体。他的身体轻得吓人,如同一把枯骨,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散架。那彻底枯萎的右臂软软垂着,像一条失去生命的藤蔓。
我将他沉重的头颅小心地靠在自己没有受伤的右肩窝,尽量避开他脖颈可能的伤处。然后用左臂环过他的腋下,紧紧箍住他枯瘦的胸膛,试图将他整个上半身固定在自己背上。
这个动作不可避免地挤压到他的胸腔。杜甫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如同蚊蚋蚋般的呻吟,眉头痛苦地拧紧,蜡黄的脸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角又有新的血沫不受控制地溢出。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但动作不敢有丝毫停顿。右腿的琉璃部分成了巨大的障碍。它沉重、僵硬,没有任何屈伸能力。我只能依靠左腿和腰腹的核心力量,如同扛起一座随时会崩塌的山,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态,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将杜甫沉重的上半身扛离地面。
汗水混合着血水,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紧紧黏在皮肤上。琉璃断腿在用力时,那股内部的温热酥麻感更加清晰,甚至隐约传来一种…骨骼与琉璃材料摩擦挤压的、沉闷的“咯吱”声?仿佛冰冷的死物正在试图与活体组织强行融合!
这该死的感觉!我几乎要呕出来。
就在这时——
呜…呜…
怀里的襁褓中,一直微弱抽搐的小东西,突然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加尖锐、更加短促的哭音,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扼住了喉咙,哭声戛然而止!小小的身体瞬间绷直,如同拉满的弓弦,紧接着剧烈地一颤,便彻底软了下去。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我猛地低头。
婴儿小小的脸,那层一直笼罩着的青紫色,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向着死寂的铅灰色转变!小小的胸膛不再起伏,嘴唇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如同枯萎的花瓣。
窒息!
刚才剧烈的搬运动作,加上环境的寒冷和自身的孱弱,彻底夺走了他最后一丝气息!
“不!”低吼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无声的绝望。怀里是垂死的老杜,背上是他用命换来的、正在缓慢解密的坐标,脚边是生命流逝殆尽的婴儿…三股巨大的、冰冷的绝望如同三把淬毒的冰锥,从不同的方向狠狠刺入心脏!。
冰冷的绝望,如同这蜀道深夜里最刺骨的寒风,瞬间冻结了全身的血液。怀里的小身体彻底软了下去,轻飘飘的,像一片刚从枝头凋零、尚未落地的枯叶。那张青紫到铅灰的小脸,凝固着最后一丝无声的挣扎。
背上的重量却陡然加重!杜甫枯槁的身体在昏迷中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不祥,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枯枝般的手指痉挛般蜷起,几乎要抠进我肩胛胛缝的皮肉里。他微弱的呼吸拂过我的脖颈,带着一股浓重的、腐朽与血腥混合的死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前是垂死的诗人,后是缓慢解密的、以他生命为燃料的归途坐标,脚下是刚刚逝去的无辜生命。
三重的冰冷,从不同的维度袭来,将我死死钉在这片狭窄、黑暗、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岩隙之中。
那琉璃断腿深处传来的温热酥麻感,此刻显得无比荒谬和讽刺,像恶魔低语,嘲弄着这徒劳的挣扎。
时间!
这个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神经上!婴儿已经…但老杜,还有那该死的倒计时!坐标解密还在继续!他的生命正在被系统以秒为单位,无情地抽吸、转化为冰冷的进度条!
必须立刻离开这个绝地!找到安全的地方,稳住老杜的伤势,等待坐标完成!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走!”喉咙里迸出沙哑的音节,更像是对自己骨骼肌肉的命令。左腿肌肉瞬间贲贲张到极致,每一根纤维都在撕裂的边缘哀嚎!腰腹核心力量如同被拧紧到极限的钢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右腿那截沉重的琉璃死物,成了最大的阻碍。没有知觉,没有屈伸,它只能像一个冰冷僵硬的锚,死死拖拽着前进的每一步。
蹬地!
左腿爆发出最后的蛮力,带动身体猛地向前扑出!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从右腿膝盖断茬处清晰传来!不是琉璃碎裂的声音,更像是…坚硬的琉璃与下方支撑的、被冻得如同钢铁般坚硬的岩石地面猛烈撞击、摩擦发出的刺耳刮擦!
一股剧烈的震荡顺着琉璃腿骨,毫无阻隔地传递上来,狠狠撞在我的盆骨和脊椎上!内脏被震得翻江倒海,眼前金星乱冒!
“呃!”闷哼声被强行咽下。身体在巨大的反作用力和琉璃腿的拖累下,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向前扑倒!
不能倒!
背上是杜甫!倒下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左腿膝盖在千钧一发之际死死抵住前方一块凸起的岩石!尖锐的棱角瞬间刺破裤腿,扎进皮肉!剧痛如同电流般窜起!
凭借这瞬间的支撑和身体前冲的惯性,我以一种极其狼狈、几乎狗吃屎的姿态,硬生生将向前扑倒的趋势,转化成了拖着杜甫向前挪动了…半步!
仅仅半步!
沉重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撕扯着喉管。冷汗混杂着肩膀伤口渗出的血水,小溪般流下,浸湿了后背紧贴着的杜甫冰冷的脸颊。左膝抵在岩石上的剧痛持续传来,提醒着身体的极限。
背上,杜甫的身体随着这剧烈的颠簸,再次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气声,仿佛随时会彻底断绝。
怀里的婴儿,小脑袋软软地歪向一边,铅灰色的小脸在幽暗的光线下,如同冰冷的瓷器。。】缓慢而坚定地向上爬升。
视网膜上,猩红的生命倒计时:【2年11个月29天23小时57分…56秒…】
冰冷的数字,每一秒的流逝,都伴随着杜甫生命的真实流逝。
我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岩隙前方那片被星光勾勒出的、狭窄的出口轮廓。那里,或许有路。或许没有。
没有退路。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撑在冰冷地面上的左手。虎口撕裂的伤口再次崩开,暗红的血混着泥土和冰屑,黏腻不堪。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发青,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走…”声音嘶哑得只剩气流摩擦的微响。
左腿再次爆发出榨干骨髓的力量,拖拽着沉重的琉璃右腿和背上如同山岳的重量,抵着左膝传来的尖锐刺痛,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向着那未知的黑暗与或许存在的生路,挪动!
(第167章:血诗撼星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