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5月5日,埃尔米拉医院病房
消息以极其简练的格式,通过安全局的内部简报,呈现在玛利亚念给麦威尔听的每日摘要里。内容压缩成几行字:“……新生团团长蔡斯,于5月2日赴第四装甲旅指挥部‘请求支援’,言行夸张,激怒旅长雷诺伊尔,遭其踹倒驱离。次日,蔡斯携一辆t-90a主战坦克及部分弹药零件返回新生团驻地,宣称系‘旅长特批’,并以此激励部队,整训工作加速。”
玛利亚念得很平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她不确定这算好事还是坏事,更像是前线的一则略带荒诞的插曲。
病床上的麦威尔,在药物和虚弱的双重作用下,大部分时间眼神是涣散或闭合的。但听到这几句话时,他那深陷的眼窝里,那潭仿佛随时会干涸的深水,极其缓慢地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他没有立刻反应,仿佛信息需要穿越漫长的、布满迷雾的神经通路。玛利亚以为他又要陷入那种断续的空白。
然而,几秒钟后,麦威尔干裂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那不是微笑,至少不是健康的、充满活力的那种笑。更像是一道疲惫的肌肉,被某种久违的、带着苦味和洞悉意味的情绪牵动,形成的短暂褶皱。它出现得如此艰难,消失得又如此之快,仿佛只是光影的一次错觉。
但玛利亚捕捉到了。她熟悉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即使是在他如此衰弱的现在。
“……要饭的……”麦威尔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只剩气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费力地挤出来,带着一种奇特的、混合了了然和一丝近乎欣赏的冷峻,“……哲学。”
玛利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是在嘲笑,而是在点破蔡斯行为背后的本质——在极度匮乏和等级森严的体系中,一种抛开面子、利用规则缝隙、甚至主动制造冲突以换取实际资源的底层生存智慧。
这种智慧粗鄙、难看,甚至危险,但在特定情境下,往往比按部就班的申请更有效。
蔡斯看准了雷诺伊尔暴躁但并非毫无底线,也看准了“新生团”在全局中微妙的辅助价值,用一场近乎无赖的表演,换来了实实在在的“第一桶金”。
麦威尔闭上眼睛,仿佛在消化这个案例带来的更广泛的启示。
在埃尔米拉,或者说在整个卡莫纳的抗争中,他们从来都不具备科伦那样的资源投放能力和标准化流程。
他们的生存和战斗,更多依赖的就是这种在夹缝中寻找机会、将一切可用资源(包括人的狡黠和体系的漏洞)压榨到极致的“土法”和“野路子”。
从特遣队员的“平台”私活和自制装备,到强侦连匪夷所思的战术,再到蔡斯这种“高级乞讨”,其内核是一致的:在绝对的实力劣势下,用非常规的、往往不被“正统”认可的方式,去争取那一线生机和微弱优势。
“这个人……”麦威尔再次开口,声音更轻了,但思路却异常清晰,“……用好了……是把……搅局的刀。用不好……是祸害。”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玛利亚以为他又睡着了。然后,他用尽力气,说出了让玛利亚心头一紧的决定:“……准备好东西……需要……去农场。”
“去农场”,去乔木镇农场,目前的前线指挥枢纽和“新生团”驻地所在。
“你的身体……”玛利亚本能地反对,声音里充满了忧虑。
乘坐直升机长途颠簸,离开相对稳定的医院环境,前往依旧充满不确定性的前线,对他的身体状况无疑是巨大的冒险。
麦威尔没有睁眼,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左手在薄毯下艰难地动了动,指尖指向床头柜——那里放着最新的战报汇总和指挥部会议纪要。
意思很清楚:他不能只靠听。蔡斯事件、新生团的状况、前线的真实气氛、指挥官们的心态、以及正在酝酿的欧特斯新攻势……这些错综复杂的因素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新的局面。他需要亲临现场,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感觉去判断,哪怕这需要他付出巨大的健康代价。
“……坐直升机……‘海鸥’……或者……陆航队的……运输机。”他断断续续地补充,甚至指定了交通方式。
埃尔米拉的空中力量极其有限,“海鸥”编队主要用于战斗任务,但第四装甲旅确实有一支小型的陆航运输分队,拥有几架老旧的米-8运输直升机,通常用于紧急运输、伤员后送或要员转移。
玛利亚知道,一旦他做出决定,尤其是这种关乎他作为领袖履行职责的决定,几乎无法更改。她看着他苍白瘦削、仿佛一碰即碎的脸庞,心中涌起巨大的无力感和揪痛,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去安排。需要通知朴柴犬、雷诺伊尔和阿贾克斯吗?”
“……通知……朴柴犬。其他人……到了再说。”麦威尔显然不想兴师动众,也或许是想看到更真实、未经准备的情况。
命令被迅速传达。朴柴犬在得知麦威尔要亲赴前线的决定后,震惊之余,也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他立刻着手安排:通知农场方面做好接应和保密工作,协调陆航队准备状态最好的米-8及其机组,安排最可靠的医护人员随机陪同,并加强沿途及农场周边的防空警戒和安全措施。同时,他严令封锁消息,仅限于最高委员会核心成员和必要的执行人员知晓。
1996年5月7日,清晨,埃尔米拉矿区某隐蔽起降坪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一架涂着暗绿色迷彩、机身有些斑驳的米-8运输直升机已经启动,旋翼缓缓转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卷起地面的尘土和碎草。
麦威尔躺在特制的担架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由玛利亚和两名经验丰富的医护兵小心翼翼地抬上直升机。他的脸色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更显灰白,但眼睛却睁着,透过舱窗,望着外面忙碌的地勤人员和矿区朦胧的轮廓,眼神深处是竭力维持的清醒。
朴柴犬和毛里斯亲自到起降坪送行,毛里斯紧握着麦威尔冰凉的手,低声说:“都安排好了,一路小心。农场那边,蔡斯和新生团的情况,还有雷诺伊尔的情绪……你都看看。但别太勉强,身体要紧。”
麦威尔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直升机舱门关闭,引擎功率加大。沉重的机身缓缓离地,在旋翼的咆哮声中,向着东南方向,朝着那片被战火反复灼烧、刚刚恢复部分秩序又被新的谋划所笼罩的马尔落斯平原飞去。
机舱内噪音巨大,颠簸不已。玛利亚紧紧守在担架床边,时刻监测着麦威尔的脉搏和呼吸。麦威尔大部分时间闭着眼睛,仿佛在积蓄体力,但偶尔会睁开,望向舱窗外飞速掠过的、满目疮痍的大地。
大约两小时后,直升机开始降低高度。透过舷窗,已经可以看到下方乔木镇农场那些熟悉的、如今更加残破的建筑轮廓,以及周边新修建或加固的工事、营地、和如同蚂蚁般移动的人员车辆。
直升机没有直接降落在农场中心,而是按照预定方案,降落在农场东北侧一片相对隐蔽、经过清理的平整空地上,这里距离指挥部和“新生团”驻地都有一段距离,便于控制知情范围。
舱门打开,一股混合着泥土、柴油和淡淡硝烟味的空气涌了进来。一辆经过伪装的吉普车和几名身着便装但眼神锐利的安全局人员已经等候在旁。
麦威尔被小心地转移到一辆铺着软垫的敞篷吉普车后座,玛利亚和一名医护兵一左一右护着他。朴柴犬安排的一名农一团少尉坐在副驾驶。
车子没有开往汽车旅馆,而是径直驶向了“新生团”临时驻地的方向。这是麦威尔在起飞前就交代的:他首先要看的,不是指挥部的沙盘和报告,而是这个新生的、充满争议和变量的单位,以及那个用“要饭哲学”为其争取到第一口奶的团长。
同一时间,新生团驻地
晨训刚刚结束,士兵们正以连为单位,分散在营地各处进行武器保养或小组战术演练。
气氛比起几天前,明显多了些紧张感和秩序。那辆t-90a坦克停在营地中央显眼位置,像一尊钢铁图腾,几名被挑选出来的、原南方军有过装甲兵经验的士兵,正在两名第四装甲旅“借调”来的老兵指导下,熟悉车内外设备。卡车上卸下的弹药箱堆放在一旁,有专人看守。
蔡斯脸上和身上的淤青还没完全消退,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背着手在营地里巡视,嗓门依旧洪亮,挑着各种毛病,偶尔停下来,拍拍某个训练认真的士兵肩膀,或者对着操作坦克的“宝贝疙瘩”们指指点点。
就在他对着一个迫击炮组吼着“装定诸元太慢!战场上早被反掉了!”时,营地入口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一辆不起眼的吉普车驶了进来,停在团部农舍前。
蔡斯眯起眼睛看去。车上下来几个人,其中两个穿着工人党军官服装,但气质明显不同。而被搀扶着从后座下来的那个人……
尽管那人裹着厚毯子,脸色苍白得吓人,身形瘦削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当蔡斯的目光接触到那双深陷却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眼睛时,他浑身猛地一僵,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
麦威尔!
工人党的最高领袖,埃尔米拉的灵魂人物,那个在传说中带领残部在矿区绝境求生的人……他竟然……来到了这里?来到了他这个由溃兵和降将组成的、草台班子一样的“新生团”驻地?而且是以这样一副……油尽灯枯般的模样?
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本能的惶恐瞬间攫住了蔡斯。
他下意识地挺直腰板,整理了一下自己沾着油污的制服,脸上那副团长派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紧张和不知所措的表情。
麦威尔在玛利亚和医护兵的搀扶下,缓缓站定。他的目光扫过营地,扫过那些停下手中活计、好奇又茫然望过来的士兵,扫过那辆t-90a,最后,落在了僵在原地、脸上青紫未消的蔡斯身上。
那目光平静,没有任何责备或赞许,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和……评估。
蔡斯感到喉咙发干,他几乎是踉跄着小跑过去,在距离麦威尔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努力想敬一个标准的军礼,但动作因为紧张而有些变形。
“报……报告领袖!蔡斯!正在组织训练!请……请指示!”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有些结巴,完全不见了平日里的油滑和算计。
麦威尔极其缓慢地抬了抬手,示意他免礼。他的动作虚弱,却带着一种无形的重量。
“……看看……你的团。”麦威尔的声音嘶哑微弱,但在相对安静的营地边缘,足以让蔡斯和旁边几名军官听清。
“是!是!”蔡斯连忙侧身引路,心里飞快地转动着。
领袖亲自来看,这是什么信号?是肯定?还是考察?抑或是……对他之前那种“非常手段”的不满?他偷眼看向麦威尔身边的玛利亚和那名少尉,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到线索,但那两人都面无表情。
麦威尔没有走向团部,而是示意就在营地里慢慢走动。他的脚步虚浮,几乎完全依靠搀扶,每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但他坚持着,目光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士兵们保养武器时生疏但认真的动作;搭建得歪歪扭扭但功能齐全的掩体和射击位;简陋的炊事点飘出的食物气味;还有那些士兵们看到他时,眼中闪过的震惊、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看到“希望”本身具象化的激动。
他看到了生涩,看到了混乱的残余,但也看到了一种试图摆脱过去、抓住新机会的微弱努力。那辆t-90a和旁边的弹药箱,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确实激起了涟漪。
走到那辆坦克旁时,麦威尔停下了。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冰冷粗糙的侧装甲。
“……要来的?”他转向蔡斯,问了一句,语气平淡。
蔡斯额角冒汗,支吾道:“是……是旅长……体谅我们防卫困难……”
麦威尔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那几名正在学习的坦克乘员。其中一名原南方军的装填手,因为紧张,手里的模拟炮弹差点掉在地上。
“……练好它。”麦威尔对那名士兵说,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期待,“它……能救命。”
那名士兵愣住了,随即用力挺直身体,大声道:“是!”
简单的巡视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但对麦威尔虚弱的身体已是极大负担。他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额头渗出虚汗。玛利亚和医护兵眼神交流,准备强行结束。
麦威尔也感觉到了极限。他最后看了一眼蔡斯,说:“……带好他们。不容易。”
然后,便在搀扶下,转身向吉普车走去。
蔡斯站在原地,看着麦威尔离去的背影,心中波涛汹涌。领袖没有批评他,也没有表扬他,只是“看看”,说了几句简单的话。但那种亲自到来的姿态,那种平静却沉重的目光,比任何训斥或奖赏都更让他感到压力的真实和……责任的重量。
“他看出来了……”蔡斯心中暗道,“他什么都看出来了。我的把戏,我的算计,这支队伍的孱弱和那点可怜的希望……他都明白。”
一种复杂的情绪充斥着他的胸膛——有被最高层关注的忐忑,有被委以重任的悸动,更有一种隐隐的、不想辜负这份“看见”的冲动。也许,在领袖那洞悉一切的目光里,他蔡斯不仅仅是一个会“要饭”的无赖,也是一个可能被塑造成某种“有用工具”的胚子。
吉普车驶离了新生团驻地,向着农场中心的指挥部方向开去。麦威尔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怎么样?”玛利亚轻声问,为他擦拭额头的汗。
麦威尔沉默了很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种子……撒下去了。能不能活……看土……也看……撒种子的人。”
他指的是“新生团”,也可能包括了蔡斯本人。在贫瘠而残酷的战争土壤里,任何一点可能成长的希望,都值得投以关注,哪怕它看起来畸形而脆弱。
车子驶入指挥部所在的加固建筑群。得到秘密通知的雷诺伊尔和阿贾克斯已经在一间相对僻静、便于安保的房间内等候,脸上都带着凝重和担忧。他们没想到麦威尔会以这种方式突然到来。
当看到被搀扶进来、几乎无法独立站立的麦威尔时,两位身经百战的指挥官都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心和震惊。他们记忆中的麦威尔,虽然年轻,但总是站得笔直,眼神锐利,充满几乎压垮他自己的决心。而眼前这个人……
“坐吧。”麦威尔被扶着坐下,声音虚弱,却直接切入正题,“……欧特斯……计划。还有……南线(马尔落斯南部)……调整。说说。”
雷诺伊尔和阿贾克斯迅速收敛情绪,开始汇报。
雷诺伊尔详细讲解了针对欧特斯山区南部残敌的进攻计划:集中第四装甲旅主力和近卫营一部,从北、东两个方向实施向心突击,力求歼灭或彻底击溃盘踞在那里的南方军第5、11旅残部及部分黑金国际顾问分队,完全收复欧特斯山区。同时,承认从马尔落斯南部对峙线抽掉部分兵力,导致该防线相对薄弱,但强调了加强侦察、防空和二线部队(包括新生团)警戒的部署。
阿贾克斯则补充了关于黑金国际活动加剧的情报,以及北方阿塔斯异常安静的潜在威胁。
麦威尔静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极其简短但切中要害的问题,比如“炮兵密度”、“预计敌方空中反应”、“新生团等二线部队的应急方案”。他的思维似乎并未因身体的极端虚弱而变得迟钝,反而有种去除了所有枝蔓、直指核心的锋利感。
听完汇报,他沉默了更久。房间里只有他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欧特斯……要打。但……要快。”他终于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南线……是冒险。但……科伦直接干预……代价大。黑金国际……兵力有限。关键是……速度。”
他看向雷诺伊尔:“……你负责……进攻。时间……不能拖。”
他又看向阿贾克斯:“……北边……盯死。南线漏洞……用疑兵。电子干扰……假番号……频繁的小规模调动……让他们……看不清。”
最后,他提到了蔡斯和新生团:“……那支新部队……放在……二线。但……不是摆设。给他们……明确的任务。守一个点……护一段路。实战……检验。蔡斯那个人……能用。但……要拴好。规矩……要讲清楚。”
他的指示简洁、务实,抓住了主要矛盾:集中力量快速解决欧特斯,在南线通过欺骗和威慑弥补兵力不足,同时将新生团这类不稳定因素纳入可控的实战历练中,既发挥其作用,也加以约束和观察。
雷诺伊尔和阿贾克斯肃然领命。他们感受到了麦威尔即使在病重时,依然保持的战略清晰度和决断力,也感受到了他亲临前线所带来的无形压力——领袖在看着,在如此艰难的状况下仍在思考,他们没有理由不全力以赴。
简短的会议结束后,麦威尔已近乎虚脱。玛利亚和医护兵准备立刻送他返回直升机,返回埃尔米拉医院。
离开前,麦威尔透过窗户,再次望了一眼农场和远方朦胧的地平线。
“……这里……才是……前线。”他对玛利亚,也像是对自己说,“病房里……算不出……人心和士气。”
片刻后,米-8直升机再次升空,载着耗尽精力的领袖,在螺旋桨的轰鸣声中,向北返回。地面上,雷诺伊尔和阿贾克斯目送直升机消失,转身回到指挥部,开始以更高的效率和完善细节,落实进攻计划。
在新生团驻地,蔡斯召集了他的军官,传达了领袖视察的消息,并以此为契机,进一步强化训练和纪律要求。领袖的到来,如同一剂强效的催化剂,让农场周边的战争机器,以不同的方式,加速运转起来。
麦威尔这次短暂而冒险的前线之行,没有改变任何具体的战术部署,却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在指挥部、在新生团、乃至在更广泛的范围内,激起了深层的涟漪。
他用自己的病体亲证了前线的真实,用洞悉的目光评估了新的变量,并将自己的意志和期望,无声地传递给了那些执行者。在卡莫纳这场漫长而残酷的博弈中,领袖的存在本身,即使是以这样一种极其脆弱的形式,依然是最关键、也最难以估量的力量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