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夜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过埃里克的发梢。
他站在领主府后院，看着苍雷鹰展开双翼，青金色的羽毛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右翼的伤口已结痂脱落，只剩下淡淡的痕迹，显然恢复得不错。
“能飞起来吗？”埃里克轻抚巨鹰的脖颈，苍雷鹰唳鸣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象是在回应“没问题”。
翻身上鹰背的瞬间，巨鹰猛地振翅升空，强劲的气流将地面的落叶卷起。
埃里克伏低身体，感受着风声在耳边呼啸，满天星光如碎钻般洒在鹰翼上。苍雷鹰晋级高级魔兽后，速度比从前快了数倍，掠过平原时，甚至能看清草地被翅膀划破的涟漪。
不过一个时辰，枫叶镇的轮廓便出现在下方。
镇子的防御工事在夜色中如黑色巨蟒，火把沿着城墙蜿蜒，映得精铁矿的矿洞入口泛着红光。
苍雷鹰低空盘旋一周，稳稳落在领主府的庭院里，守卫的卫兵看到熟悉的青黑色身影，并没有什么动作，这段时间，这只巨鹰已是枫叶镇的常客。
“大人！”丹尼尔的声音从廊下传来，他快步迎上来，身后跟着身材魁悟的拉希德。
丹尼尔穿着深蓝色的政务官长袍，比起刚接管枫叶镇时，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拉希德则依旧是那身铁甲，腰间的长剑闪着寒光，看到埃里克翻身下鹰背，立刻单膝跪地行礼。
“免礼。”埃里克摆摆手，目光扫过庭院，“镇子近来安稳？”
“一切安好。”丹尼尔回道，“精铁矿的开采进度超了预期，在尘吠的带领下有条不紊的进行；‘雄鹰之吻’的原料也储备充足，就是……”他顿了顿。
“地下裂隙的预警越来越近，拉希德骑士已经安排不少人驻守枫叶林的防御工事。”
拉希德沉声接话：“属下按大人的吩咐，在可能出现裂隙的局域挖了壕沟，还备了拒木和火油，保证地下生物刚冒头就烧它们个措手不及！”
埃里克满意点头，话锋一转：“丹尼尔，把布兰德?莱恩带来。”
丹尼尔愣了一下，随即应声：“是，大人。”
不多时，两个卫兵押着一个身影走进庭院。
来人穿着粗麻布，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身形比初见时消瘦了不少，正是原白鬃石镇的继承人布兰德?莱恩。
只是那双曾盛满骄傲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麻木与警剔，看到埃里克时，瞳孔微微收缩，却没说话。
“坐吧。”
埃里克指了指廊下的石凳，卫兵解开布兰德的镣铐，他跟跄着坐下，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牢狱的潮湿让他的指关节泛着青白。
“在枫叶镇待了几个月，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埃里克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关于你弟弟，关于白鬃石镇，关于……那些豺狼人。”
布兰德听到豺狼人身体猛地一僵，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喉结滚动了几下，沙哑的声音象是砂纸摩擦：“你都知道些什么？”
“不多，但也不算少。”埃里克语气平淡。
布兰德的嘴唇颤斗着，说不出话来。
“你不想复仇吗？”埃里克忽然问道，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不想夺回白鬃石镇？不想让你弟弟为他做的一切付出代价？不想洗清你身上‘勾结兽人’的污名吗？”
布兰德的眼中猛地爆发出光亮，像溺水者抓住了浮木，可那光亮转瞬即逝，又被绝望淹没：“我为什么要信你？雄鹰镇位于洛特领北部边境，白鬃石镇在洛特领东南边境，我实在想不到你能有什么理由，对白鬃石镇出手。”
他自嘲地笑了笑
“理由？”
埃里克轻笑一声，想到了奥瑞莉亚与汉娜。
“我有个封臣，”埃里克的笑容不减，只是多了几分冷意。“与你弟弟统治的白鬃石镇有些冲突。”
布兰德猛地看向拉希德，看到他眼中的冷意，终于明白过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象是堵着滚烫的石头，半天才挤出一句：“只是为了一个封臣？”
埃里克低头看着布兰德，眼中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难道这还不够吗？”
布兰德深吸一口气，象是要将胸腔里的郁气全部吐出，缓缓开口讲述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去年秋收后，父亲让我护送一批珍稀矿石前往洛特城，那是白鬃石镇半年的进项，也是我第一次独立主持商队事务。出发前，父亲还笑着拍我的肩膀，说等我回来就把白鬃石镇交给我管理……”
布兰德的声音哽咽了，那些看似温情的过往，如今想来全是淬毒的利刃。
“商队刚走出白鬃石镇的地界，进入石滩时，突然冲出一群豺狼人！”
他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它们穿着简陋的皮甲，手里拿着生锈的铁器，显然是早有预谋。护卫队拼死抵抗，可对方数量太多，而且……”
“好了。”埃里克突然抬手打断他的话，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我忽然不想听这些了，无非就是你受到冤枉、委屈，要回去复仇之类的故事。”
布兰德的讲述戛然而止，张着嘴巴愣在原地，眼中满是错愕。
刚才还耐心倾听的埃里克，怎么突然就不想听了？他准备了一肚子的委屈和愤怒，还没来得及完全倾泄，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堵在了喉咙里。
庭院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传来的虫鸣。
拉希德和丹尼尔站在一旁，也被埃里克的转变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却识趣地没有说话。
埃里克缓步走到布兰德面前，月光照亮他年轻却沉稳的脸庞，眼神锐利如鹰：“我不想再听你的故事，也不想追究过去的对错。我现在只问你一句话——愿不愿意效忠我？”
布兰德的瞳孔骤然收缩，怀疑自己听错了。
“效……效忠你？”
“没错。”埃里克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向我宣誓效忠，成为我的封臣。我会帮你集结兵力，提供武器，助你杀回白鬃石镇，夺回属于你的一切，让比尔德和那些豺狼人付出代价，洗清你身上的污名。”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相应的，白鬃石镇日后将归入雄鹰镇的版图，你需向我缴纳赋税，听从我的调遣。这是交易，也是条件。”
布兰德彻底傻眼了，脑子一片空白。
刚才还在刨根问底地打听细节，转眼间就抛出了如此直接的条件，这画风转变之快，让他完全来不及反应。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埃里克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逼迫，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
布兰德的目光在埃里克、拉希德和丹尼尔之间来回扫视，心中翻江倒海。
他被困在枫叶镇的牢狱里数月，尊严被践踏，希望早已磨灭，甚至好几次都想过一死了之。他从未想过，会有人愿意帮他，而且是以这样一种直接的方式。
效忠？成为雄鹰镇的封臣？
这意味着他将失去白鬃石镇的完全自主权，但转念一想，他现在一无所有，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如果不抓住眼前这根救命稻草，他可能永远都无法复仇，只能在屈辱和不甘中度过馀生。
比尔德的狞笑、镇民们鄙夷的目光……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闪过，积压已久的愤怒和不甘终于压过了所有的尤豫和疑虑。
他猛地站起身，尽管因为激动而身体微微颤斗，却挺直了脊梁，对着埃里克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布兰德?莱恩，愿意向埃里克?特罗斯大人宣誓效忠！此生绝无二心，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说完，他郑重地低下头，将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埃里克看着跪在面前的布兰德，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要的不是一个充满仇恨的复仇者，而是一个能为他所用的封臣。
“起来吧。”埃里克轻声说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他转身对丹尼尔吩咐道：“给布兰德准备一身合适的衣服和武器，再安排一间干净的房间，休整两日与我一同返回雄鹰镇。”
“是，大人。”丹尼尔连忙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