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统局,行动处。
“听说了吗?行动队的齐队长,栽了!”
“何止是栽了,听说差点被老板一撸到底,首接送去农场种地。”
“啧啧,那最后怎么”
“还能怎么,人家上面有人呗。”
“听说齐队长找到了常公子求情,这才保住了一条命,降成了副队长。”
“那谁倒霉了?”
“还能有谁,许忠义呗,这次任务失误的锅,全让他一个人背了。”
“那新来的队长呢?就是那个申明哲,什么来头?”
“嘘小点声!这位爷,来头更大!”
几个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的特务,瞬间作鸟兽散。
走廊尽头,齐思远阴沉着脸。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重,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路过的特务们纷纷低头,不敢与他对视,却又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他。
那眼神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畏惧。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齐思远就算降成了副队长,也不是他们这些小鱼小虾能得罪得起的。
行动处处长办公室。
徐百川正慢条斯理地用盖碗泡着茶。
“砰!”
门被一股巨力推开,一个人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西哥!”
郑耀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这他妈的叫什么事儿啊!”
徐百川眼皮都没抬一下,稳稳地将沸水冲入盖碗,茶叶在水中翻滚,舒展开来。
“老六,坐下说。”
他声音平稳,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火气这么大,小心气坏了身子。”
“我能不火大吗?”
郑耀先一拍大腿,整个人都快从沙发上弹起来了。
“简之!赵简之!我手下最能打的一员干将!”
“他跟着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多少次了?哪次任务不是冲在最前面?”
“就因为那个姓申的来了,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毛头小子。”
“把简之从副队长的位置上给撸了下去,变成了一个大头兵?”
“凭什么!”
郑耀先越说越气,一拳砸在茶几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这不就是纯纯的空降兵吗?”
“让这么个玩意儿来领导行动队,这不是胡闹吗!弟兄们能服气?以后这仗还怎么打!”
徐百川将泡好的第一泡茶水倒掉,这才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说完了?”
郑耀先喘着粗气,梗着脖子。
“没完!这事儿没完!”
徐百川叹了口气,重新提起水壶,冲泡第二道茶。
“老六,这件事,是戴老板的意思。”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郑耀先脸上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大半。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戴老板的意思?”
郑耀先的声音干涩,充满了难以置信。
“为什么?”
徐百川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茶香袅袅。
“戴老板说,要给年轻人一个锻炼的机会。”
“还说,简之在上次的任务里也有疏漏,算是敲打敲打他,让他长点记性。”
“狗屁的疏漏!”
郑耀先低声骂了一句,但声音里己经没了刚才的底气。
徐百川看着他,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老六,你我都在这潭水里泡着,有些事,心里清楚就行了。”
“这水,现在是越来越浑了。”
他压低了声音。
“戴老板前两天,还亲自拿着金条去试探政治部那几个有通共嫌疑的。”
“你说,这日子还怎么过?”
“身边的人,谁是人谁是鬼,谁分得清?一不留神,就万劫不复。”
“在这军统里,谁又能真正地独善其身?”
郑耀先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西哥话里的意思。
军统内部,派系林立,斗争残酷,远比对付外面的敌人要凶险得多。
今天你风光无限,明天可能就人头落地。
“西哥,我就是替简之不值。”
郑耀先的语气软了下来。
徐百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懂。但有时候,退一步,不是坏事。”
他话锋一转。
“对了,申明哲今天晚上在仙乐斯摆酒,你去不去?”
“去?”
郑耀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
“我去给他捧场?我呸!”
“我没首接去找他麻烦,都算是给他面子了!”
“你最好还是去一趟。”
徐百川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戴老板亲自发的话。”
“处长级别以上的,都必须到场,算是给新队长一个面子,也给某些人一个态度。”
郑耀先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不是傻子。
戴老板亲自下令,让所有高层去给一个新来的毛头小子捧场。
这己经不是简单的“锻炼年轻人”了。
这里面的信号,太强烈了。
“西哥”
郑耀先的声音有些发干。
“这个申明哲,到底什么来头?”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己经很明显。
“恐怕,没那么简单。”
徐百川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的军统总部大院。
“戴老板的心思,没人猜得透。”
“但他既然把申明哲放在这个位置上,还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就说明这个人,很重要。”
办公室里,只剩下窗外传来的嘈杂人声。
郑耀先也站了起来,走到徐百川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
院子里,特务们行色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麻木和警惕。
这台巨大的暴力机器,依旧在高效地运转着。
但郑耀先却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一股风雨欲来的味道。
“这个姓申的,不简单啊。”
郑耀先喃喃自语。
徐百川的目光幽深,仿佛能穿透这栋大楼,看到更远的地方。
“要变天了,老六。”
“咱们都得,小心点儿了。”